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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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傅雲帆和易洲兩人在互相刻寫著關於青春的記憶。

高考結束,高中生涯正式落下了帷幕。準大學生們或興奮或懷念,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情,各自奔向自己的下一程。

晚上,傅雲帆坐在奶茶店裏,認真地翻著一本報考指南。旁邊的易洲一直側著頭,透過落地玻璃窗望向街外。高考前後是暴雨的季節,此時窗外風雨很大,幾乎蓋過了傅雲帆的聲音。

“你有在聽嗎?”傅雲帆的語氣有點不高興。

“啊?嗯,在聽,你講。”易洲回過神來。

傅雲帆合上報考指南,說:“你到底幹嘛,每次跟你說填報志願的事你都心不在焉。”

“成績還沒出呢,再看看吧。”

“出不出有差嗎?你自己心裏沒底嗎?不要給我找這樣的借口。你到底怎麽啦?”

“雲帆,我……”

“你一直都在騙我對吧?你根本就沒打算要跟我考到同一個城市,對吧?”傅雲帆湊過去望著易洲的雙眼,認真地說:“不要緊的,你要去哪裏,要麽我陪你啊。”

“不可以!”易洲望著傅雲帆近乎懇求的眼神,堅定地說:“考入公安大學是你的理想,你不可以放棄。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那……”傅雲帆決定退一步:“那不在同一個地方也沒關系啊,現在通訊和交通都那麽發達,沒關系的。”

還沒等易洲回應,一個身穿工服的女侍應走了過來,滿臉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客人,暴風雨即將來臨了,我們店今天要提早打烊。你們也趕緊回家吧,雨越下越大了。”

傅雲帆和易洲一前一後地走在路上,雖然各自撐著傘,但無規則地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的雨把他們倆的衣服都打濕了。

“你不必非要跟我待在一起。”走在後面的易洲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傅雲帆聞聲,一臉錯愕,馬上轉過身,問:“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上了大學之後會有你自己新的生活,你不必非要跟我聯系。”易洲盯著傅雲帆的傘,語調克制。

“易洲,你給老子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特碼的什麽意思?”傅雲帆很激動,眼睛通紅。

“就是這個意思。你大好前途,為什麽非要跟我這種人糾纏在一起?你本該上個理想的大學,找個理想的女朋友,享受你一直期待的大學生活,然後事業有成家庭幸福。”易洲一口氣說了出來。

“你這種人是哪一種人?會飛天遁地嗎?還是有三頭六臂?我就愛跟你糾纏在一起又怎樣?”

“雲帆,你不要這樣,我不想……”

雨太大,傅雲帆沒有聽清楚易洲後面的話,他看著易洲極度痛苦卻又克制的表情,滿滿都是心疼。他咬了咬唇,妥協地說:“你不要這樣,我錯了,我都聽你的,我們好好商量好不好?”

“我準備要出國留學了。”易洲面無表情地說完這一句,也不看傅雲帆的反應,開始慢慢地往前走。

“雨越來越大了,你趕緊回去吧。”

“洲洲……”

傅雲帆站在暴雨中,一直目送著易洲離開,直至風雨模糊了他的視線。

早上10點,易氏集團的會議室就已經很熱鬧。各大股東圍坐在一圈,神色各異。

主席位上坐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樣子還是很年輕,但身上透露出來的穩重氣質讓整個人看起來有超越年紀的老練,毅然一副年輕有為的成功人士模樣。仔細一看,眉宇之間與易洲竟有幾分相像。

“這次召集大家過來,是想跟大家說一下,以後易氏集團市場運營這一塊就由易洲負責,稍後我會安排工作的交接。”男子說完,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座位的易洲。

易洲的手裏把玩著一支銀色的定制簽字筆,他的眼神在各位股東的臉上環視了一圈,看著大家震驚有之憤怒也有之的表情,不禁嘴角上揚,似笑非笑地說:“以後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易蔣,這事也太草率了,怎麽也得先跟大家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吧。”席上的其中一個老年股東直接忽略過易洲的話,對主席位上那個叫易蔣的男子說到。

“那王叔有何高見?”易蔣望向剛才說話的那個老年人,語氣溫和地問。

“依我看來,易洲剛從國外回來不過兩個月,對國內市場並不熟悉,貿然讓他負責這麽大的一項工作,恐怕不是太妥。”王叔說著,不動聲色地跟對面的另一個老年股東交換了一下眼色,說:“之前老陳的兒子不是一直都幹得好好的嗎,你這樣招呼也不打,怎麽看都不太合適。”

“王叔,我們做生意的講究的是長遠的效益,一切都是以集團為重。我根據集團長遠發展的需求,改變一下人事架構,這樣不合適嗎?”易蔣言詞犀利,但語氣聽不出起伏,他說:“我相信易洲的能力,也希望大家相信我的判斷。”

易洲的眼神一直放在手中時不時地轉幾下的筆上,聽到易蔣的這一段話時,微微地頓了一下,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從他臉上掠過,但轉瞬間就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易蔣,把集團這麽大的一塊交給外人,我怎麽說都是不同意的,相信在座的各位元老也必然跟我想法一致。”陳叔用手杖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態度強硬地說。

易洲聽此,不屑地笑了一下。

“陳叔,你這話說得就不對。眾所周知,易氏集團是我父親生前一手創立的,易洲是我的弟弟,也是易氏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持有人,怎麽算都不能是外人吧?”易蔣看了陳叔一眼,又看了一下各懷心思的眾人,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件事就這麽定了,要是沒什麽就先這樣吧。我還有事,今天就不陪大家坐了。”

易蔣說完,也沒有去看座上各人的反應,徑直起身,走出了會議室。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助理也趕緊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集團的幾個老人看著易蔣離開,火氣似乎要從眼眶裏冒出來。易洲見此,不禁覺得好笑。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來禮貌周全地說:“各位前輩慢慢聊,先失陪了。”

他說完,絲毫不在意眾人落在他身上或探究或怨恨的目光,優雅轉身,離開會議室。

易蔣和易洲手上持有的股份讓他們在易氏集團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大家即使對他們的決定不滿意,但也不能改變其結果,只有將炮火集中在言語攻擊上,以發洩心中的怨氣。

“易蔣這個小子反了,這樣做不是打你陳叔的臉嗎?”

“那個易洲算什麽東西,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雜種,名不正言不順的,也敢明目張膽地出來作威作福?”

“他們倆現在明擺著不把我們這幾個老功臣放在眼內了,是要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啊!”

“易蔣那小子一向精明,這次怎麽這麽糊塗啊!”

易洲正站在他自己的辦公室內沖調著咖啡,突然敲門聲響起。

“進來。”易洲應到。

一個穿著合身短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大疊文件。她把文件小心地放在易洲的辦公桌上,甜甜地說:“易洲先生,這就是集團這幾年的運營情況資料和財務報表。”

由於在易氏集團裏,大家都習慣稱易蔣為易總,再加上易洲剛回到集團的時候並沒有具體負責什麽職位,所以如何稱呼易洲就成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問題,什麽小易總、二少爺、二公子之類的亂七八糟的稱呼也就都接二連三地跑出來了。最後還是易洲自己忍不住,讓大家直接稱呼他的名字就好。

“謝謝你小蘇,要來杯咖啡嗎?”易洲對這個叫小蘇的女助理禮貌地笑了一下,並把一杯剛沖好的咖啡遞給了她。

美好的事物向來都讓人無法抗拒,更何況美得如此形象具體的。小蘇敢發誓,易洲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她雙手接過咖啡,有點害羞地回避了易洲的眼神,說:“謝謝易洲先生。”

易洲坐在辦公桌前,開始心無旁騖地翻閱起小蘇剛拿進來的文件。小蘇站在那裏看著易洲認真的側臉,不禁晃了神,心想,霸道總裁認真工作的時候簡直太蘇了。

“小蘇?”

“何止小蘇,簡直太太太蘇了!”

“……”

這時,小蘇才突然反應過來,臉一下子就通紅了。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先出去工作了。”小蘇逃也似的走出了易洲的辦公室。

易洲看著小蘇逃出去的背影,又想了一下她剛才說的話,沒能想出個所然來,只能感慨女人真是個難懂的生物,然後又低下頭認真地翻閱著文件。

晚上,在一間高檔西餐廳的落地窗旁,易蔣和易洲正面對面地坐著,手裏不慌不忙地切著盤子裏的肉排,附近的幾張臺都沒有客人。

“大哥平時吃飯也清場嗎?”易洲切下了一小塊肉排,放進嘴裏。

“這麽多年了,我們兩兄弟好像還是第一次這樣一起吃飯。”易蔣舉起了酒杯。

易洲沒有回應易蔣舉杯的邀請,繼續斯條慢理地切著盤子裏的肉,說:“這麽說來,我是一直以來都不太受易家人的待見了?”

易蔣大概是沒想到十年之後,以前克制忍讓的易洲會改變了那麽多,整個人都變得張揚且犀利。他獨自幹了一杯酒,似乎自說自話地說:“這些年的確是易家虧欠了你。”

“我過得很好,何來虧欠?”易洲放下刀叉,擦了一下嘴角,說:“倒是大哥你讓我意外得很,面對一個消失了十年卻又突然出現的所謂的弟弟,你怎麽也應當稍微抗拒一下才符合我的想象啊。你這樣有求必應的態度,讓我不好應對啊!”易洲別有意味地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你是怪我這十年都沒有找過你嗎?”易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似有什麽話想說,可是過了一會,還是忍住了。他又低下頭,繼續切著盤裏的肉,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又何必再去打擾你,你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我現在回來了,你能跟我說說嗎?”易洲盯著對面的人,眼神看起來讓人不容拒絕。

“就先說說我的親生母親吧,她是誰?在哪裏?”

易蔣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即使他很快地把表情隱藏起來,但還是沒能逃過易洲的眼睛。

“我不知道父親生前是怎麽跟你說的,反正他從來都沒有跟我們談論過。你來到易家之後,我也沒有聽你提起過你的母親。”

易洲一臉疑惑,問:“那麽說來,我是後來才到的易家?”

“大概是你十歲左右吧。”易蔣又喝了一杯酒,似乎陷入了回想。“那時候我已經上初中了,在聖宏國際中學寄宿,很少回家,所以跟你的接觸也不多。”

聖宏國際中學。易洲默念著這個名字,問:“後來我也去了那個學校?”

“嗯。”易蔣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地應到。

“後來呢?我是怎麽出的車禍的?”

“那是你高考之後沒多久的事,那時候我已經在美國上大學了,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已經轉到英國接受治療了。幾次想去看你,向父親詢問你的地址,都被拒絕。後來才知道你因車禍對大腦的傷害,對以往所有的一切都不記得了。”

“你母親很討厭我吧?她是因為我的存在才患上心病的?”易洲又喝了一口水,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易蔣苦笑了一下,說:“是父親這麽告訴你的嗎?有一部分原因吧,但也不全是。母親她性子多慮,愛胡思亂想,久而久之也就容易積下病根。”

“那麽你呢?”易洲直視著對面的那個跟自己的模樣略微有幾分相像的男人,心想,這個人可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血緣最親近的人了。

“我?”易蔣一楞,不明所指。

“你也很討厭我吧?那為何還要讓我回到易氏集團?”

“父親生前定下了遺囑,你我共同平分他手中所有易氏集團的股份。既然事已定局,你回不回來不也一樣嗎。況且……”易蔣轉過臉,看著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笑著說到:“你既然收了錢,不應該幹活嗎?”

易洲也扭頭看向窗外。這裏不愧是全崇海最高檔的西餐廳,景色果然不錯,從這裏望下去,可以飽覽崇海商業中心這個不夜城的全貌。

“所以你故意把我放進來,好讓我給你清理垃圾嗎?要我當清潔工,可就沒那麽便宜了。”

易蔣看了易洲一眼,突然發覺面前的這個男子真的已經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既然是清掃垃圾,你作為集團的大股東,出點力氣也是應當的。”

“崇海的夜景真的很不錯啊,真是容易讓人勾起想擁有一切的欲望。”易洲的眼神透過玻璃,不知道看向何處,說:“你是怕我跟他們站在一起,動搖了你在集團的控制權吧?”

易蔣聞此,溫和地答到:“易氏是父親一手創立的,我只是不想它毀在那些酒囊飯袋的手裏,相信你也一樣。”

易洲沒回答他這個話題。他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稍微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來對易蔣說到:“多謝大哥今晚的款待,我還有事就先失陪了。”

“你現在住哪裏?不回家嗎?”易蔣朝易洲的背影問到。

“改日一定到府上拜會。”易洲沒有回頭,直接走向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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