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李榮大概是不知道陳老師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傅雲帆,他驚愕地擡起頭,眼神裏既是震驚又是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他喉嚨裏發出了沙啞的聲音,仿佛是用盡全力卻喊不出聲音一般,:“就是他們。他們之前把我推下樓,現在又殺了我姐姐。”

傅雲帆擡起頭看了墻角的監控一眼,對李榮問:“他們叫什麽名字?”

“鄭曉龍,李柏強,孫豪。”

監控室裏,陳浩迅速拿起手機:“小崔,馬上到崇海一中把鄭曉龍李柏強和孫豪這三個人帶回來配合調查,趕緊。”

學校在接到通知之後第一時間就聯系了鄭曉龍、李柏強和孫豪的家長,此時三位學生的家長正在趕來的路上。

小崔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裏坐著。

“警官是刑警對吧?我們的學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教導主任把小崔的證件看了一下,還給了他。

“不好意思,現在還在初步調查取證階段,不宜透露太多,還請見諒。”這樣的臺詞似乎已經說了一百萬遍,小崔感覺自己說出來的時候竟然有點像“你所撥打的電話號碼已關機”的味道。他把工作證放回口袋,轉過身去看掛在墻上的照片。

教導主任見此,非常識趣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突然,掛在墻上的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小崔的註意,:“哎,這不是我們傅隊嗎?”小崔又仔細地看了看照片上的字,轉過頭來一臉興奮地對教導主任說:“2009年畢業春游,時間對得上啊,原來傅隊也是崇海一中畢業的啊,哈哈。”

教導主任走過去,把老花眼鏡摘下來,湊近小崔所指的那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一群學生在野炊,鏡頭的正中央就是十年前的傅雲帆。雖然模樣比現在青澀,但五官仔細一看還是能輕易認出來的。只見傅雲帆一手拿著鍋蓋護著頭,一手揮舞著鍋鏟指著對面同樣裝備的另一個男生,笑得很誇張。笑聲仿佛快要從照片裏鉆出來,鉆進觀眾的耳膜,讓人一看就能感受到那種青春特有的快樂。傅雲帆旁邊坐著一個畫風略有不同的男生,仿佛是這個動態場景裏唯一靜止的人。他安靜地坐著,手裏拿著柴枝往鍋底下送,眼睛盯著傅雲帆,嘴角上揚,溫柔地笑著。

李榮在審訊室裏把鄭曉龍、李柏強、孫豪這三個人在學校裏對他的欺壓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李榮本來就不太外向,加上家裏突發狀況父母雙亡,使他的性格更加自卑。他成績一直不錯,但沒什麽朋友,以前在初中的時候還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發小,但自從考上了高一,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新環境,李榮根本無法適應。他整天一個人躲躲閃閃獨來獨往,低著頭不怎麽說話。像他這種一看就很好欺負的新生特別容易引起那些沒什麽真本事卻整天幻想著自己是學校霸王的小混混的註意。這才開學不到一個月,他就被鄭李孫三人幫盯上了。

可能是李榮實在太好欺負,也可能是鄭李孫三人根本沒什麽本事去欺負別人,他們三個人整整一年都把自己稱霸世界的欲望發洩在李榮身上。小的抓弄不用說,勒索錢財也是慣例,有一次還把李榮關在廁所裏。李榮本想從廁所的窗戶順著排水管爬出去,沒想到一不小心摔了下樓。李榮住了幾天院,鄭李孫三人擔心李榮會告發他們,的的確確是消停了一小段日子,但沒多久他們就發現李榮根本就沒膽子反抗,然後越發變本加厲。

但至於他們到底認不認識李欣,又怎麽會在案發時段出現在李欣遇害的地方,李榮就全然說不上來了。

李榮的情緒不太穩定,在他姑姑和陳老師的陪同下先回家休息。而此時傅雲帆、陳浩和姜明正在分別對鄭曉龍、李柏強和孫豪三人進行審問。

鄭李孫三人的家長還有好幾個親戚們在市局裏大吵大鬧,一直說要找領導投訴,一直在控訴警察們多殘暴,一直在解釋他們的寶貝兒子多無辜,活生生地把本該嚴肅的公安局演成了一個討價還價的菜市場。

而審訊室裏的兒子們與室外的家長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非常緊張,連聲音都在顫抖,完全看不出來平時作惡的樣子。

“說吧,今天淩晨一點到兩點,你在哪?”傅雲帆背靠著門站著,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對蜷縮在審訊臺後面椅子上的鄭曉龍說:“老實點,我可沒多少耐心跟你耗。”

審訊臺前還坐著一個年輕警察,拿著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錄。

“昨晚晚自修後我跟李柏強、孫豪三個人爬墻出去網吧上網,到了一點的時候,我們就……”鄭曉龍擡起頭看了傅雲帆一眼,然後就像看到了閻王一樣趕緊低下頭,又顫顫巍巍地接著說:“到一點的時候,我們從網吧出來,走到約定的地點去等李榮的姐姐。”

“約定的地點在哪裏?”

“在網吧過兩個路口的一條小巷。”

“然後呢?”

“然後我們拿了錢就跑了,去吃了宵夜,然後又去了網吧,快五點的時候才偷偷回到學校宿舍。”鄭曉龍一口氣說完,又偷偷地看了傅雲帆一眼。

傅雲帆走向他,雙手撐在臺上,盯著鄭曉龍的雙眼,嚴肅地問:“就這樣嗎?你們拿了錢就走了?”

“對……對啊,我們還……還約了朋友在宵夜攤等。”鄭曉龍似乎被傅雲帆的眼神嚇到,說話更加不流暢了。

傅雲帆對這一切仿佛都在意料之內,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拍了拍坐在審訊臺前的年輕警察的肩,交待著說:“你好好把詳細給我問出來。”

“是,傅隊。”年輕警察目送傅雲帆開門離開,轉頭望向一臉不明所以的鄭曉龍,問:“你知不知道李欣死了?”

“什麽???”

傅雲帆召集隊裏的同事在會議室開了個簡單會議,主要總結一下現有資料和整理一下思路。根據鄭李孫三人的供詞,他們並沒有殺害李欣,甚至不知道李欣已經死了。他們是在開家長會的時候見到了李欣,大概是感覺這兩姐弟一樣好欺負,而一個李榮已經無法滿足他們征服宇宙的欲望,他們開始要挾勒索李欣。

一般的情況下,正常的成年人是不可能被三個毛頭小子勒索成功的,但明顯李欣跟他弟弟一樣,屬於少數人。無依無靠的人總是會不自覺地過分高估敵人的背景與能力,李欣擔心自己唯一的弟弟在學校受欺負,萬一對方有什麽背景,自己根本就投訴無門,還連累弟弟讀不了書。思前想後,只能妥協。

由於學校是封閉式管理,所有學生只有星期六放學後才能離開學校,星期天晚自修前又必須回來。這樣的管理對鄭李孫三人來說無疑是痛苦的折磨,平時靠作弄同學已經無法排解寂寞,於是他們有時候會趁晚自修後偷偷地從圍墻爬出去網吧。

其實崇海一中圍墻的“防出走”裝置做得挺好的,但也禁不住個別學生強烈的越獄的心。只要有夢想,辦法總比困難多,經過兩年的準備工作,鄭李孫三人已經有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逃跑路線。圍墻很高,墻外灌木叢生,又有一條大水溝,但貴為崇海一中特招的體育特長生,披荊斬棘又何足掛齒。

出了學校,他們像往常一樣給李欣打了電話,李欣說她還在加班,讓他們一點鐘在網吧等。可是這畢竟不是合法的事情,鄭李孫三人不想那麽張揚,於是便約定了在網吧過兩個路口的小巷裏等。那裏離李欣上班的地方很近,也相對比較熟悉,她沒多想就答應了。

三人過了一點鐘才從網吧裏出來,走到約定地點的時候,李欣竟然還沒有到。三人等了一會,正準備打電話時,李欣步履匆匆地趕到了。由於他們還約了朋友吃宵夜,就沒多加為難李欣,接過錢之後就馬上離開。

線索暫時中斷。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痛感,傅雲帆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他走進茶水間,翻箱倒櫃地尋找食物,終於在一堆飲料沖劑中找到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餅幹。他看了看日期,竟然還沒有過期,於是便愉快地一把撕開,掏出好幾塊塞進嘴裏。

一杯熱牛奶突然伸到傅雲帆面前,他一手接過,直接就著餅幹喝了一口,然後才回頭說了一句:“謝謝。”

“老大,你再餓也不能吃狗糧啊。”姜明忍著笑說到。

這時,傅雲帆才認真觀察起餅幹的包裝,果然有一只狗。

“怎麽會有一包狗糧在這裏?肯定是小五忘記帶回家了。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狗糧還挺好吃的啊,跟飯堂阿姨的手藝有一拼。”他說完,一手把餅幹丟進垃圾桶,一手拉過椅子,整個人癱坐在上面。

“老大,你不覺得那個易洲有點古怪嗎?”姜明在旁邊坐下,盯著傅雲帆,一臉認真地問。

“對啊,怪好看的。”傅雲帆癱在椅子上,仰著頭,目光放空地望著天花板。

“哎我說你能不能稍微收一下你那禽獸的本性。”姜明不屑地瞪了傅雲帆一眼,說:“你說他一個人三更半夜無緣無故地坐在咖啡廳裏盯著公司的大門幹嘛?難不成他堂堂一個上市集團二老板還有一顆當保安的心?深夜睡不著去給公司免費值夜?這太不符合大眾認知的霸道總裁形象了吧!”

姜明喝了口水,又自言自語地接著說:“但是他又為何要主動把這件事說出來,他不說的話,就不用把事情惹上身了,而且他怎麽看都不像是以警惡懲奸為己任的熱心市民啊。”

姜明說著,扭頭去看傅雲帆,只見他一直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癱坐著,眼神放空,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因為太累了還是怎樣。

“老大,你怎麽啦?”姜明關切地問。

傅雲帆應了一聲,回過神來。他伸出手看了看手表,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他把牛奶一飲而盡,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忽略掉姜明剛才說的那個話題,站起來說:“我去給大家買點宵夜。”

姜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