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醒來之後，看了眼外面的天，葉枝沒醒，天也沒亮。

他站起來去開窗戶，昨晚關緊的窗戶縫裏加了一張紙，小紙條進了沈毅的指縫，沈毅轉過身來，走出臥室，走到浴室，過了一會兒，馬桶抽水的聲音吵醒了葉枝。

葉枝不是個睡眠深的人，這抽水聲也是非常，非常小的。

葉枝看不見旁邊的沈毅，目光頓了一下。

他能被三道門外的抽水生驚醒，卻不能被在自己身邊下床的沈毅驚醒。

沈毅糊了自己一臉水，把頭悶在洗手池裏。

他昨晚發現葉枝的時候很開心，又喝了酒，一時間太激動了，又說了許多不該說的。

葉枝是他的發小，怎麽會走上這條路當年他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他又到底對自己這些年的生活知道多少

晨曦計劃一旦開始，自己和葉枝之間的關系會是怎樣的局面

晨曦計劃能不能成功若失敗了，自己會怎樣如果成功了，以後會不會哪一天，自己會被來報仇的人千刀萬剮

不對，千刀萬剮都是輕的，這麽多年裏，難道自己還沒見過他們怎麽懲處叛徒嗎

昨天晚宴上那個人，葉枝舅舅，沈毅是有點印象的。

葉枝親人不多，小時候好像就只有一個媽媽，他媽媽也忙，幾個月見不到一次。

偶爾一個男人會來他們家，第一次來的時候要強行帶走葉枝，葉枝又哭又鬧，保姆被控制，是沈毅偷偷給葉枝媽媽打了電話。

到了晚上，葉枝媽媽就把被帶走的葉枝抱了回來。

又過了很久，過年的一晚，兩家一起過年，他和葉枝在窗臺看煙火，葉枝媽媽和沈毅媽媽在廚房做年夜飯，葉枝爸爸看著電視喝飲料，和兩個孩子聊天，忽然有人敲門，就又是那人。

葉枝還記得他的臉，拼命喊救命往遠處跑，葉枝媽媽也冷下臉，那天晚上那人說了很多話，可葉枝媽媽一直都是一句話回他，"想都不要想。"

葉枝媽媽說，這是葉枝的舅舅，怕自己養不好他，想帶走葉枝讓他養。

沈毅媽媽安慰了她好久，誰也沒有提葉枝爸爸的事。

沈毅的印象裏，葉枝媽媽是很漂亮的，但也很強勢，那天晚上她抱著葉枝，低頭哭了。

沈毅洗完臉走出浴室，在便利貼上寫上，"喝酒之後不許說話"幾個字，又改成，"喝酒之後不許與葉枝交流。"貼到冰箱上。

聶呈讓沈毅押送一批玉石到境外，走緬甸。

沈毅有些意外，聶呈以前從來把他當貼身保鏢和財務顧問及會計用。

但他也沒表示什麽不滿，只是殷切地表示願意啟程，葉枝自己要求同往，聶呈沒有拒絕，任他去了。

貨是什麽具體的沈毅不知道，葉枝一路在身旁，他也不好查看，只是晚上在野外，葉枝自言自語喃喃到，大概是我舅想試試你。

沈毅轉頭看他，林間火影跳動，為維持體溫，他們靠的很近，其他人都是緬甸人，聽不懂漢語，話也不多，早早摟著睡覺，保存體力。

"你舅為什麽想試試我"沈毅盯著火苗問。

葉枝:"他一直這樣。誰也不相信。"

沈毅再三猶豫，還是問出口，"葉枝，你當年，怎麽回事？"

令人意外的是，葉枝沒有表露的為難或是生氣，他很自然的又往沈毅身邊靠了靠。

"我也不知道。"葉枝說，"那天下午，舅舅又來了，說媽媽死了，要領走我。我不相信，保姆阿姨也不相信，阿姨拉著我，他們搶我，他們打死了阿姨，帶走了我。"

"舅舅告訴我，爸爸是個騙子，媽媽不聽話，硬要被他騙，結果爸爸太蠢，害死了他們倆，舅舅他發了好心，才肯養我。"

葉枝平靜的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他沈默了一下又說，"但是我不相信。我覺得媽媽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是的。"

沈毅拍拍他的肩。

"沈毅，"葉枝叫到，"沈毅。"

"嗯。"沈毅回應他。

"舅舅不喜歡我，我過得很不好；媽媽也許喜歡我，可她給我留下的記憶太少了，連張照片都沒有，我已經，很難想起來了；我沒見過我的父親；保姆阿姨對我很好，可她在我面前死了；你對我好，你應該是喜歡我的，你在我面前。"

"……嗯。"沈毅回應。

"沈毅，不談未來，你不要亂想，我們都沒有未來。"葉枝說。

"沈毅，你轉過來看看我。"

沈毅轉過頭看葉枝，火苗的紅光映照在葉枝的黑色的眼睛裏，他白皙的皮膚也微微泛紅，葉枝嘴角微抿起來，也同樣認真的看著沈毅的眼睛。

"沈毅，你親親我。"葉枝說。

沈毅笑了笑，默默葉枝的頭發，"我不會死的。"

葉枝側頭不去看他，死死盯著篝火，用後腦勺對著沈毅，好像在賭氣一般。

沈毅伸手把葉枝往自己這邊攬了攬，"小葉子，我不會死的，也不會連張照片都不留給你，我在你身邊，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喜歡你，行不行？"

葉枝硬氣回道，"那我也用我自己的方式喜歡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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