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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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會審結束在時逸之一連串很夠意思的瞎話裏。

時逸之對我爹道:“伯父,您誤會了,這兩個孩子是被承陽閣新買去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昨天我和慎禮去西市吃茶,半路上遇見他們,看著可憐才救下了,尋思著帶回府裏做個掃地小廝也比待在那地方強。”

時逸之話音剛落,白柳很是恰到好處的往旁邊一歪,暈了。於是三堂會審到此為止,時逸之的幾句話與白柳這一暈加在一起,比我說的千言萬語還管用。我爺爺的牌位和骨灰罐被恭恭敬敬供回廂房,我爹大手一揮拍上我的肩,瞇眼滿意道:“不錯不錯,這才是我兒子,路見不平就該出手相助,只是你倒早點兒和我解釋清楚啊,做好事有什麽說不出口的,笨嘴拙舌的連累兩個可憐孩子陪你受罪……”

我倒想解釋,我也得有腦子編出時逸之那樣的瞎話來啊我!這老頭真是,沒聽過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混賬兒混蛋麽?自己長個木頭腦袋還指望我能說會道?扯淡,純粹扯淡。

折騰一夜,總算得了個還算圓滿的結局。白柳被扶下去看大夫了,另一個也被妥善安置,我爹娘很高興,屁顛屁顛的跑去對門時府找另外兩個老的磕牙打發時間,留下我與時逸之兩個小的自生自滅。

時逸之是老熟人,不用刻意招呼,再說我著急去看白柳與另一個孩子的情況,就更加沒有留意他。但是這小子今天仿佛有些不對,往常都把我家當他自己家,東廂房西廂房摸得門清,想幹什麽自己就去了。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脈搭錯,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不放,我去打水,他在旁邊搖扇子,我擰個毛巾帕子,他在旁邊悠哉悠哉嗑花生酥,我實在受不了,謔的站起身往茅房走,時逸之仍然不死心的跟著。

我住了腳,牙疼一樣:“時逸之,時大公子,我的大舅子!我去放水,你跟著我做什麽!”

時逸之跟著我住了腳,大姑娘似的欲言又止。

我直覺有些不好的預感。

好的不靈壞的靈,我預感沒錯,時逸之猶豫一會,長籲短嘆:“我爹娘催著我成親,昨天托人去何尚書家裏提親了。”

我眼皮一跳。

時逸之接著道:“何尚書一張臉皺的跟老樹皮似的,他的女兒能好看到哪去?我不能成這個親,你今天欠我個人情,你得幫我。”

怪不得時逸之方才會好心幫我說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成個親可有什麽的?時逸之一個男女通吃的,又不是對女人不舉,早些娶個娘子還能讓他爹安心。我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事,於是勸他道:“胡說什麽,外面不都傳何尚書的閨女秀外慧中才貌雙全麽?要我說,這樣的姑娘最適合娶回家裏,你爹娘一向好眼光,還能虧著你怎的?再說,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何尚書還挺喜歡你的。”

時逸之甚是百轉千回的看了我一眼:“我不喜歡他。戶部尚書何沄禮,出了名的刻板,教出來的閨女一定很沒趣,你喜歡你娶,我不娶,你就說幫不幫吧。”

我一聽小脾氣也上來了:“不幫你怎的?”

話剛說完我就開始後悔,外人都琢磨不透時逸之這位滿腹經綸的公子哥為什麽會與我一個說話沒譜的粗人相交甚篤,只有我知道,除了夏侯與時家是世交這一層,我倆能玩到一塊,純粹是臭味相投的緣故,別看時逸之出門在外人模人樣,關起門那小心眼一套一套的,就是一人形蜂窩,捅到沒好。

我方才似乎不當心捅了個正著。

根據我對時逸之的了解,下一步他肯定要……“我這就去和伯父說說白柳是承陽閣紅牌的事。”

……果然是這樣。

從屋子這頭踱到那頭,再踱回來,我跟著時逸之長籲短嘆:“你說你這人圖個什麽,分明是門當戶對羨煞旁人的親事,怎麽到你這裏就被嫌棄了?”

時逸之蹙眉:“玩鬧不做數,娶娘子要娶心上人。”

喲呵,看不出時逸之這花花少爺還是個癡情人!我來了興致,忍不住就壓著嗓子問他:“這麽說你有心上人了?不是我說你,兄弟,你這就很不仗義,你有心上人為什麽不同我講,早些同我講,我還能幫你翻個墻探探底什麽的。說吧,是哪家的好姑娘,莫不是太窮或者太高攀不起,你怕你爹娘不答應?或者……是個小公子?”

時逸之嘴角一抽:“我剛說一句,你給我搞出一筐來。”

我哂笑:“究竟是哪家呀?”

“反正不是何小姐。”

嘖嘖,還不好意思了。我略一沈吟,拍手道:“好罷,大家都是專情的人,這個忙我幫你。”

時逸之立刻眉開眼笑:“你說你怎麽就沒個姐妹之類的,要是你姐妹,我就娶了,咱倆家還能親上加親再加親。”

想得倒美,時逸之是個什麽貨色,旁人不清楚,我還不知道?幸虧我沒有妹妹!我感到有些慶幸,索性對著時逸之雙手合十,真心誠意的道:“謝天謝地我沒有妹妹,要是有,還不得砸你手裏……”

時逸之扇子搖的快了一些:“嘖,當我沒說,幸好你沒有妹妹,要是有,再不當心長成你這個樣,我就虧了!”

什麽人呢這是?!

我算想明白了,就好比太陽打西面升起,我娘再給我懷個妹妹一樣,在鬥嘴這方面從時逸之身上討到便宜幾乎不可能,我終於放棄:“廢話不要多說,你想我怎麽幫你吧。”

時逸之正起神色:“很簡單,打蛇打七寸,你只要幫我做件事,讓何小姐自己知難而退,拒絕這門親事。”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冥思苦想了許久,也沒想到有什麽辦法,能讓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何大小姐去忤逆他爹。我頗有些好奇的看向時逸之。

時逸之抿唇一笑:“我都打聽好了,翰林院方閣老家的二公子方淵喜歡何小姐,只苦於見不到面,你功夫好,你帶方淵趁黑摸進何府,把生米煮成熟飯。”

靠,這小子太損了吧!缺德事我不做,我把腦袋搖成個撥浪鼓:“不行不行,姑娘家的清譽哪是能鬧著玩的,你只說方淵喜歡何小姐,我卻不知道這方淵性子如何,長的是人模還是狗樣,萬一……萬一是個不成器的,我豈非助紂為虐?”

“那裏那麽多說道。”時逸之翻白眼:“我是那樣損人利己的人麽?”

我幹笑:“難道不是嗎?”

時逸之眨眼,半晌嘆氣道:“你且放寬心,何小姐也鐘情方淵,只是何家與方家時常有些摩擦,這才把他們兩個耽誤了,咱倆這麽幹,可得算是成人之美。”

居然還有這種玩法?我大開眼界,轉瞬又想到謝璟。說實話,我現在一想起謝璟,心裏就打翻調味罐一樣鬧的慌,三年前見他還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樣,怎麽就黑成現在這樣了呢?京城真不是個好地方。話說回來,要不是我常年在外征戰,我一定不會讓陛下逮著機會,怎麽說也要先下手為強,讓謝璟喜歡上我。

要是謝璟喜歡我,要是謝璟喜歡我……要是謝璟是個姑娘,我也想生米煮成熟飯,管他什麽世仇不世仇的。

時逸之忽然咳了一聲:“你這種思想很危險啊。”

糟,想的太投入,不當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要是謝璟是個姑娘,我也想生米煮成熟飯。

我有些尷尬,再想到謝璟早就和陛下煮完飯了,雖說陛下不知道,我又有些失望。我垂頭喪氣的道:“不要說這個了,說你的事,哪天動手?”

時逸之又開始搖扇子:“五天之後,何尚書與老夫人回老家辦事,留何小姐一個在家,我會提前與方淵通好氣,讓他去何府小門等你,慎禮啊,這是天賜的大好時機!”

怎麽時逸之好像對這些東家長李家短的事情特別清楚?我想起謝璟其實是皇帝的人,又想到能混在京城的人個個不簡單,於是我再看時逸之便越看越可疑:“時逸之,你在京城裏埋了人麽?”

“我哪有那個本事。”時逸之彎起眸,笑意裏摻了些風流:“方淵喜歡何小姐的事,我是聽婉月樓裏的鶯鶯說起來的,方淵的大哥是婉月樓常客,尤其與鶯鶯熟悉。至於何小姐鐘情方淵的事,那就更巧——幾個月前的上元佳節,我在岸邊兒偶然撈到了何小姐的花燈,看見她寫的禱告詞了。”

妾有心意如此,思慕方家兒郎,求得月老體諒,從此只羨淵鴦。

鴛鴦的鴛換成方淵的淵,鴛鴦鴛鴦,成雙成對,若說何小姐是鴦,她中意的鴛便一定是方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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