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參差荇菜, 左右六子。窕窕淑女, 寤寐求之。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褚鐸靠在軟榻上，手中執筆，認真寫著這首關雎, 目光時不時的看向軟榻另一旁閉著眼睛休息的師父白城。

“師父……”某個時刻褚鐸開口，說：“這首詩朕很喜歡。”

白城掀掀眼皮, 懶懶的看他一眼, 並不搭話。

褚鐸抿了抿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略作猶豫，大著膽子道：“師父，朕對此詩做了些修改，念給師父聽可好？”

白城聞言依舊是沈默, 只是稍稍調整了一下躺姿。

褚鐸看著他, 緩緩開口，道：“關關赤狐, 在河之洲。窈窕君子, 朕之好逑。參差荇菜，左右六子。窕窕君子，寤寐求之。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待他念完，問白城，“師父，你覺得朕這詩如何？”

白城輕哼，語調略冷，“改了兩個字而已，我可覺不出這有什麽可誇你的。”

褚鐸看著他，也沒什麽脾氣，笑盈盈的說：“師父，朕不過是想借著這詩來告訴你，朕的好配偶便是師父你，朕醒來睡去想追求的人也是師父你。”

白城臉色略沈，眼神泛冷，卻是懶得搭話，只起身走開了。

褚鐸看著白城走出寢殿，輕嘆口氣，面上不禁有些個失落。

貼身太監忙寬慰道：“皇上，想必白師父他是害羞了。”

褚鐸一聽，登時驚喜，“此話當真？”

“定是害羞了，若不然怎麽會一句話不說的走開了。”小太監一副什麽都明白的表情。

細細一琢磨，這話倒真是一點兒不假，褚鐸心裏頭那點兒失落消失不見，一時間雙目裏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心中美美的想，等日後師父做了朕的皇後，到時候可就是師父在下，朕在上了。

過了幾日，褚鐸命人將白城的寢宮裏的東西全部搬到他寢宮中。

並親自把白城的被褥抱到自個的床上，喜滋滋的鋪好床鋪，白城緩步進來的時候，褚鐸立馬笑臉迎接，“師父，您滿意嗎？”

白城掃了一圈，口氣涼涼，“誰讓你不經我的同意，把我的東西搬來的？”

褚鐸一臉理所當然，“小時候，每每天冷，你我師徒都是睡在一間屋，一張床的，如今雖說徒兒年紀不算小了，也做了皇帝，但終歸是你的徒兒，再說了，馬上就要步入冬季，沒有徒兒給您暖腳，您睡得著嗎？”

聞言，白城冷了臉，十二分不悅的看著他，“我用得著你跟我暖腳？”

褚鐸見他變了臉，忙賠笑道：“是是是，師父乃狐貍，渾身毛茸茸，自然是用不著朕暖腳。”略微頓了頓，直言道：“是朕想跟師父同床共枕，想讓師父給朕暖腳。”

白城冷眼又是一掃，冷笑，“是啊，皇上已經過了弱冠之年，早該娶妻了，古往今來，帝王都有三宮六院，妃嬪無數，想來，該是給你選妃了，省的你晚上睡覺沒人暖腳。”

褚鐸一聽，立馬皺起眉來，氣悶道：“師父莫不是記性不好？朕說過很多遍了，朕不需要選妃，朕只要師父一人便可。”說著放柔了口氣，看著白城，“師父，朕非你不娶，無論你應不應，朕都要定你了。”

這話說的頗為無賴，白城目光冷冷的看著褚鐸，哼一聲，去了床上睡大覺。

褚鐸大松一口氣，師父沒將他東西搬走，是不是默認了？

寒冬伊始，雖說白城是上仙，可到底是只狐貍，不喜冷，故而，這十冬臘月的天氣裏，他多半是窩在寢宮床上睡大覺。

他是狐仙的事情褚鐸早就知道了，這凡人不僅不敬畏，反而經常纏著他修仙，說是要與他長久在一起。

白城笑他癡人說夢，不過，這一世的褚鐸確實有修仙的慧根。

深夜，面對一堆折子褚鐸不看，卻拿著一本修仙秘籍看的入神。

白城哪裏由得他這般，當下奪過那書扔進了炭盆裏。

褚鐸抿唇，看了看那燒著的書，有幾分不悅，“師父為何扔朕的書？”

白城看他，肅然道：“你乃一國之君，不關心這天下黎民百姓，卻看這些騙人的東西，我自然是要扔了那書。”

褚鐸還是不快，“朕想修仙，自然是要找這類書來看，至於真假，朕對這方面一竅不通，也難免。”清清嗓子看著白城，露了點笑，“師父，你是神仙，不如你就教朕修仙吧。”

白城冷笑，“跟我玩心眼，你還嫩著點，想讓本師父教你也未嘗不可，只是，你要先把這皇帝當好了。”

這個要求，褚鐸自然是應了。

而白城不禁訝異，這一世的褚鐸跟先前任何一世的褚鐸都不一樣，性子完全是相反。

也罷，現在的性子倒是比那種多疑自卑又狠厲的好一些。

白城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了瞇，修仙豈是那麽容易的。

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來，定要他吃些苦頭，而後知難而退。

等過了約莫一年，原以為褚鐸怎麽也得打起退堂鼓來，哪裏想，短短一年，竟學會了不少東西，倒是叫白城吃驚不少。

“師父，”褚鐸坐在自個被窩裏，“今晚降溫，好似有雪，我們倆一個被窩吧？”

他說著伸手一點，運用學到的那點小法術將兩人被子變成一床，高高興興的就要抱住白城，卻給他躲開了。

鬥法，褚鐸自然是鬥不過白城；可是耍無賴賣可憐裝無辜，褚鐸可是出神入化，堪比老狐貍還老狐貍。

這一世褚鐸的父母將褚鐸托付給白城，若不是因這兩位，白城大可回九重天，可如今，只能忍著掐死他的沖動陪他玩玩。

白城眼神冷淡，在褚鐸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子分開，依然是各人一床，他翻個身卷好自個的被子睡了。

褚鐸面色難看，心中氣悶，卻又沒半點法子。師父生性冷漠，還是法術高強的神仙，他哪裏治得了他。

褚鐸煩悶的揉了揉眉心，躺下老老實實的睡了。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

大臣們聯名上奏，要求皇上褚鐸選妃立後。

褚鐸坐在高位上，擺著一張臭臉對全天下宣告他只娶他師父白城，說罷，甩袖退朝。

聽到這消息時，白城的確有些許意外，真沒想到他竟這般不計後果。

褚鐸跑到他面前，一本正經又理所當然的跟他講起道理來。

那意思，大概便是，如今朕昭告了全天下，朕已無退路，師父您老人家必須嫁給朕，若不然朕就要當一輩子光棍了。

白城勾勾唇角，口氣淡淡，“那就打一輩子光棍好了。”

褚鐸，“……”

褚鐸向來覺得自個受得了師父冷漠，可如今這話倒是真讓他傷心了。

更傷心的是，白城不僅不安慰他，還離開了皇宮，說是要回九重天。

褚鐸盯著這夜色沈沈的天，心裏頭越發思念白城。

細算日子，師父走了幾個月了，褚鐸心神不寧，近日，大臣們又聯名上折子，說無論如何，作為皇帝得有個皇後。

褚鐸的皇後人選自然是他師父白城，可如今，師父走了。

不知怎地，褚鐸眼角有淚滑過，擡手擦淚，越擦眼淚掉的越兇，索性就不管了，坐在那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

人都說心是肉長的，可如今看來，師父的心怕是冰塊做的，怎麽捂都捂不熱。

可褚鐸想不通，師父對自個究竟是哪裏不滿意。

一場痛哭，他穩了穩心神，吩咐貼身太監，選妃之事交給丞相去辦。

小太監楞了一下，小心詢問，“皇上，您不等白師父了嗎？”

褚鐸不高興的沖他嚷道：“師父都走了，你沒看到嗎？朕也想等師父他老人家，可他瞧不上朕，朕恨不得將心掏給他看！”

“好啊，那你就將心掏給我看。”

白城的聲音響起，褚鐸擡眼望去，登時面上一喜，叫道：“師父。”

白城手上拿著一把劍，走近褚鐸，將劍遞給他。

褚鐸楞了一下，隨即接過那劍，拔劍出鞘就要剖心，被白城攔住。

“師父。”褚鐸看他。

白城眼中神色微動，將劍收入劍鞘，道：“這劍是贈與你防身，可不是用來做這等無聊的事。”說著略作思考，問：“做皇後應該比做師父容易吧？”

褚鐸瞪大了雙目，楞楞的，“什麽？”

白城看他，輕輕哼了哼，“你不是聽到了嗎？”輕輕撫了撫發絲，風兒吹過，一襲白衣飄動，他擡頭望天，打了個哈欠，“不如我老人家就做個皇後玩玩。”

他說完回了寢宮內室睡大覺。

而褚鐸手握著那把劍，許久，唇邊慢慢露出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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