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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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勾唇淺笑, 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清冷淡漠的模樣,只是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你受傷了?”白軟瞪大了眼睛, 隨即皺了雙眉。

白城嗯了一聲, 看著他那擔心吧的樣子,笑了笑, “小阿軟,我要走了, 日後不能再照顧你和阿雀了。”

白軟皺眉, 莫名問道, “阿城要去哪裏?”

白城走到他面前,捏了下他的臉蛋,又將他旁邊的那只胖乎乎的雀鳥提溜起來, 放在自個手心裏,邊撫摸小山雀的羽毛,邊交代道,“我不在, 阿軟可要由你照看了。”

剛睡醒的小山雀迷迷糊糊的,黑湫湫的一雙眼睛呆楞楞的看著他,半晌, 也是個納悶的問道,“阿城,你要去哪裏?”

白城淺笑,“去我該去的地方。”

“那是哪裏?”白軟又軟聲軟氣的問道, 並下了床,走到白城身邊,開口軟糯,帶著乞求,“阿城別走,阿軟舍不得你呢。”

他說著眼裏帶了淚花,可憐兮兮的看著白城。

白城面色柔和,一雙桃花眼帶著笑意的看著他,輕輕捋了捋發絲,笑道,“你個小狐貍,有了娘子了,哪裏還用得著我白城?”

白軟聽得抿了抿唇,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小小聲的道,“阿軟不想阿城離開阿軟。”說到這忽然思維轉到了什麽,抓住白城的衣角,“阿城,你走了還回來嗎?”

白城的目光比之前柔和許多,他看著面前漂亮圓潤的少年,忍不住勾唇一笑,道,“不回來了。”

這話聽得白軟和小山雀都是一怔,小山雀給這話弄得醒了個透徹,撲棱著翅膀從白城手心飛起來,落在白軟的頭頂上,嘰嘰喳喳的問,“為什麽呀阿城?”

白軟跟著附和,軟糯糯的問,“是呢,為什麽呀阿城?”

“當然是因我要死了呀。”白城口氣淡淡,輕描淡寫之間仿若說的不是關乎生和死,而是一件極小的事情。

這話叫白軟和小山雀登時都僵在原地,小山雀臉上有毛看不見臉色,但那雙眸子裏全是個驚嚇驚慌驚亂。

而白軟臉色嚇的發白,怔怔的望著白城,心下一沈,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阿城……”他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的看著白城,“你說什麽,別嚇阿軟。”

白城淺淡一笑,看著他,開口道,“小阿軟,莫要哭,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相見呢。”

白軟抽抽噎噎,顫音道,“阿軟聽不懂,阿城不要嚇阿軟。”

而小山雀已經哭的打起嗝來,整只鳥處於崩潰邊緣,看著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眼看著下一刻就要從白軟頭頂掉下去,給白城伸手接住了。

白城給他們倆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弄得好笑又無奈,他先是撫了撫小山雀的羽毛,又撫了撫白軟圓軟哭花的臉蛋,淡淡道,“活了好幾百年了,若是尋常人類,早就死上好幾回了,細細想一想,這也沒什麽可傷心的。因死了才能有新的,就如一粒種子落入土中,先死才能發芽才會有新的人生,或許對我來說,這倒是件好事,你們覺得呢?”

聽了這番話,白軟和小山雀同時搖了搖頭,全是個懵懂不解又萬分難過的小模樣。

白軟說,“阿城莫不是傻蛋來著?”

白城笑出聲來,無奈道,“也罷,跟一只笨狐貍和一只腦殼裝不了多少東西的傻鳥說這麽多做什麽?”他說著又是一笑,對他們道,“趁著我還沒消失,我得去趟青蓮山找石砡。”

白軟眼睛裏含著眼淚,緊緊的抓著白城的衣角,“阿城,你莫不是跟阿軟鬧著玩的?”

白城看他,擡手給他抹淚,說,“小阿軟,你聽著,我沒了狐皮,即便是有內丹,卻也每日痛苦,況且我內丹偷偷給了別人一半,如今剩下的這半顆實在於我來說沒太大用處,不如就此了斷,倒算是一件好事。”

白軟鼓起腮幫子來,氣鼓鼓的,“阿城說什麽胡話!”說完眼淚又吧啦吧啦的往下掉,哭唧唧道,“阿城可是很厲害的妖怪,即便是沒了狐皮,少了半顆內丹,也一樣可以很好的。”

白城笑。

白軟一手抓著白城的衣角,一手去拉他的手,軟聲道,“阿城,阿軟帶你去找我爹和徐世風他們倆。”

白城略驚愕,後明了,搖頭道,“人有人的定數,妖也有妖的,我這種半妖半仙,稀裏糊塗活了幾百年,今日我才活的明白些……”

他說到這頓住,看了看哭的抽噎的白軟和小山雀,又擡手給白軟擦了淚,後撫了撫小山雀的羽毛。

心中暗嘆,跟他們倆說再多,怕是也不會太懂。

白軟擡手抹淚,一張白凈的小臉上掛著淚痕,此刻也說不出別的話來,只緊緊拽著白城,道,“阿城不走。”

白城微微笑了一下,而後將白軟兩只手拿到自個手上,後將他手心的小山雀放在了白軟手心裏,道,“捧好了。”又道,“後會有期。”

白城終是離開了白軟他們倆,而後去了青蓮山,臨走之際,他與石砡坐在一起喝起酒來。

喝到最後,他道,“我怕是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聞言,石砡的臉色陡然蒼白,怔怔的看著他,同時眼中帶著不解。

白城被他的神情弄得笑了一笑,又喝了口酒,道,“我死了,如今跟你說話的,不過是我存留的一絲魂魄。”

這話登時又叫石砡的臉色駭然,更是個怔楞的望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害怕了?”白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問道。

石砡穩了穩心神,終於開了口,道,“是誰害你如此?”

“我自己。”白城淡淡道。

石砡一呆,臉上全是個萬分不明白,他道,“為何?”

“結界會一直隨著你。”白城選擇不答,並轉了話題,道,“你若想下山便下山去。”又說,“其實我倒覺得你下山好,畢竟,你是人類。”

石砡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他昂頭猛灌了幾口酒,問他,“妖怪死後回去哪裏?”

白城淡笑,“不知道,畢竟我是第一次死。”

“……”石砡無語了片刻,又灌了口酒,說,“白城,你……”話到此,只是慘淡一笑,妖怪的世界,豈是他能懂得。

等若幹年後,他也將經歷死亡,歸了那塵土。

白城喝了口酒,臉上依然帶著笑,倒像個一點不在乎的樣子,甚至帶點兒嘲笑道,“我活了幾百年,始終不知自己要什麽,終日無所事事,早就厭煩,如今歸了那塵土,於我來說或許是好事。”

石砡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繃著臉。

“我該走了。”白城站起身來,看了看天邊的夕陽,前世今生,恩恩怨怨,皆都兩清,甚好。

回想起過去幾百年心中那股怨氣,如今總算沒了,白城唇邊閃過笑意,是發自內心的輕松笑容,他玩味的看了看石砡,說,“其實我們倆有些像。”話說到這頓了頓,衷心祝願道,“只願日後你別再如此孤獨。”

他說著又望了望天邊那最後一抹亮光,道了聲“珍重”後消失不見。

這天上地下,再也沒有赤狐白城這個人了。

——

深夜,京都皇宮裏。

正批閱奏折的褚鐸忽然心中一痛,仿若塌了一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悲傷之感,險些叫他難受的喘不上氣來。

他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這一室的空寥,腦子裏不由自主的就想起白城來。

不知沒了狐皮他會怎麽樣,又不知如今他在哪裏。

褚鐸心思翻轉,也無心再批閱奏折,站起身去了窗戶邊看夜色。

他死而覆生,太後大喜所望,又安排了新一批的美人進宮。

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如此年輕貌美又是好年華的姑娘們,進了這深宮實在是太殘忍。

褚鐸將她們全遣散了,並道,“願你們都能遇見對的人,對的愛。”

他的舉動叫所有人震驚不已,太後更是個氣悶,詢問道,“皇兒這是怎麽了?”

褚鐸看著他母後,道,“兒臣有妃嬪不少,又何故再去要其他女人?”

這話叫太後一楞,後問,“皇兒的意思是……要她們這些個嬪妃們侍寢了?”

褚鐸不答,默認了這話。

他是皇帝,一個國家的帝王,三宮六院,是正常的。前世他曾辜負了一只狐貍,如今,他又怎能讓再辜負其他人?

褚鐸沈默了片刻,跟他母後道了聲,起身離開。

走在長長的游廊裏,感受著陣陣微風,想著這三世三生,恍如一場夢,叫他知曉所犯的糊塗;而今已知當時錯,可卻沒了赤城白狐。

他想,若以後還能相見,他定當不會再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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