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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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熠看著手上的資料整個人都有點糾結, 他覺得顏徵肯定是知道這個情況的, 但他沒辦法。

或者說這個問題整個封建社會都沒有什麽特別好的解決辦法。

除非發展科技, 讓很多人能夠不依靠種地來維持生計。

所以他要重新走一條點亮技能點的路嗎?

之前他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增強大秦國力的,比如說戰爭能力,比如說解決糧草問題。

那都是對外,現在他需要調整一下時間改成對內?

可這其中還會涉及到很多問題, 比如說制度問題,這是最大的阻撓。

人家大戶人家可以買奴隸來解決問題, 人家幹嘛非要雇傭平民呢?誰會願意多花錢呢?

於是就需要廢除奴隸制, 這個可太難了。

不過顏徵的祖先已經做過廢除奴隸殉葬的制度, 他再廢除一個奴隸制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不不不, 不用廢除奴隸制, 廢除的話太難了,真的廢除,皇宮內的宮人怎麽算?說是宮人其實就是個好聽的稱呼, 實際上就是高等奴隸。

所以廢除是不行的,只能縮緊。

可問題是怎麽縮緊?土地問題的話,因為以前學過歷史,而且對土地的重視大概是種花家與生俱來的本領,所以韓熠還能提一點建議。

他也沒想著一次就能直接弄出一個完整的制度。

他這麽厲害的話還要朝廷幹啥?還要顏徵幹啥?

他就只需要跟以前改官制一樣,將自己的想法提出來, 剩下的交給大佬們,這樣才能因時制宜。

可現在的問題是在奴隸這個問題上,韓熠壓根就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真讓他來決定,他直接大概就從錯了,奴隸制社會過渡到共產主義的了。

嗯,那時候他也就可以安詳的去世了。

韓熠撓了撓頭,覺得有些頭禿,想了想還是給顏徵寫了一封信。

顏徵本來收到他的信還很開心,韓熠一忙起來寫信的時間也不太固定,時間長半個月才一封,時間段也要五六天。

也就現在稍微頻繁一點,哪怕韓熠是在跟他討論政事,他也很高興。

雖然他能通過許多眼線知道韓熠的近況,而韓熠大概也知道他有這些眼線,所以從來都是大大方方,壓根沒有遮掩過。

但別人看到轉述的,總感覺隔著一層。

十分開心的顏徵打開信件之後看了個開頭,臉色就變了。

他身邊的高府令看到他這樣,立刻對旁邊的宮人甩了一個眼色,讓大家都安靜一點別打擾王上,而他自己也安安靜靜退到了一邊充當木頭人,決定只要王上不喊他,他就絕對不開口。

畢竟以他的經驗來看,大概是發生大事了。

要知道王上在看晸悅公來信的時候,一般都是十分愉悅的,就算有些問題他即使是抱怨口氣也是寵溺的。

而一旦顏徵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就代表著這件事情恐怕會很麻煩,麻煩到了王上都不太好解決的地步。

顏徵此時心情是十分沈重的,韓熠在信裏寫了他的想法,然而這個想法跟顏徵的思想幾乎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顏徵的眼光是長遠的,有開拓性的,所以韓熠在做很多事情的時候,哪怕他不說,顏徵也能看出這件事情對於大秦的好處。

所以他總是不遺餘力的支持韓熠。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統治是穩定的,也就是說整個國家的制度是穩定的。

不一定要一成不變,但絕對不能損害統治階級的利益。

現在韓熠卻仿佛在告訴他,就是要挑戰統治階級的利益,這讓顏徵十分困惑和難受。

困惑是因為他不明白為什麽韓熠會有這個想法,因為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跟韓熠都是天然一體,他們都是一個階層的啊。

韓熠不維護他們的利益,反而要推翻?

難受則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韓熠說他的觀點。

雖然這封信讓他覺得心情沈重,韓熠也應該能猜到他的反應,但韓熠還是寫出來了,這代表著韓熠十分信任他,信任到了百無禁忌的地步。

顏徵不想讓韓熠覺得這份信任被辜負,所以回信寫的話和語氣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他現在反而有點慶幸這件事情是韓熠寫信跟他說的,如果當著他面說,只怕他沒有這麽長時間的斟酌。

顏徵坐在書案前思前想後了一下午,整個人仿佛是個泥塑一樣,幾乎都沒動一下,看的他身後的高府令十分著急。

這樣對身體不好不說,再過不久就要用膳了,他到底是提醒還是不提醒啊。

隨著太陽西落,室內的光線逐漸暗沈,宮人躡手躡腳悄無聲息的點燃了燭火,生怕驚動到顏徵。

然而跳動的燭火還是讓顏徵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問道:“什麽時候了?”

高府令連忙回答:“回王上,酉時一刻。”

顏徵驚訝:“都這個時候了?”

說完他無奈笑了笑說道:“阿熠啊,還真是會給寡人找難題。”

高府令悄悄觀察了一下,發現顏徵的表情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沈重,不由得微微放下心來,開口問道:“王上,用膳嗎?”

顏徵說道:“傳膳吧,寡人先給阿熠回封信。”

高府令應了一聲就命人傳膳。

顏徵思前想後寫了一封回信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發回去,而是在吃飯的時候都在逐字逐句的思考自己這麽說行不行,搞得這一頓飯吃的也有些沒滋沒味。

到最後這封信也沒有送出去,而是直接撕毀換了張紙就寫了一句話:“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情了呢?”

顏徵決定先探尋一下韓熠的想法再說,他覺得韓熠不應該是一拍腦袋就異想天開想要廢除奴隸,一定是有什麽誘因在裏面,否則他那麽忙,怎麽會把目光聚集在這上面?

顏徵在猜測,而韓熠也在猜測。

他在猜測顏徵的反應。

這封信在寫之前他也猶豫過,其實他不用想就知道顏徵一定不會同意,畢竟他的想法還是太激進了一些。

但他還是選擇寫了下來,為的是給顏徵打個預警,等到將來天下一統,他發現事情有點大條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想到這一點。

不過這封信發出去之後他也十分忐忑,一直在等顏徵的回信。

顏徵糾結了多久,他就坐立不安了多久,這一整天幾乎沒做什麽事情,搞得所有人都有些納悶這到底是怎麽了?

韓熠知道當天可能是收不到信的,實際上顏徵就算當時回信也不可能當天收到信,機關鳥哪怕不需要吃喝也做不到。

然而這一晚上他還是有些睡不著,這幾乎是他第一次直面跟顏徵在某些思想方面的不一致。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很久,覺得這其實也是埋在他跟顏徵之間的一個隱患,就如同現在的土地兼並一樣。

早一點攤開來總比等到爆發之後不可挽回要好一些。

畢竟韓熠也不確定將來會不會有另外一件事情讓他們兩個這種不同步變得無法繞過。

韓熠這一晚上想了很多,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直等到天都蒙蒙亮了才稍微瞇了一會,然後過不多時就又被驚醒——他仿佛聽到了機關鳥落在窗臺上的聲音。

以往他對這個聲音並不是特別敏感,甚至有些時候要墨荇看到了拿過來給他,他才知道顏徵回信了。

然而今天他在睡夢之中都仿佛在小心等待著這個聲音,在驚醒的那一刻他甚至以為自己在做夢。

韓熠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往外走了兩步看到落在窗臺上那只活靈活現的機關鳥之後,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顏徵會給他回信,或者說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給他回信,說明氣的還不是特別狠。

不過時間再短對於韓熠而言,也有一些度日如年的味道。

韓熠走過去直接將機關鳥拿進來想要讀信,卻被進來的墨荇攔住說道:“主公,先洗漱用膳吧,這只鳥又跑不掉。”

韓熠當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先看信,然而今天姒央和鳳我出發,他還要出去勉勵提醒一下這兩個人,順便給這兩個人提供一下差旅費。

於是姒央和鳳我今天都見識到了晸悅公說話疾如風的樣子,那些字仿佛燙嘴一樣從他嘴裏蹦出來,聽得兩個人頭都大了。

好在這兩個人理解能力不錯,哪怕沒有聽全也知道了韓熠的意思。

等韓熠目送他們離開國公府之後,轉頭就火急火燎的回到了書房。

而鳳我和姒央出去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姒央有些摸不到頭腦說道:“今天……中書是怎麽了?我們說錯什麽話了嗎?”

怎麽這麽反常?

鳳我更茫然:“可我們除了行禮也沒說話啊。”

姒央這才反應過來,對啊,他們兩個都沒說話,不是不想說,而是根本插不進去嘴,到最後只好變成了應聲蟲,不管中書說什麽,他們都點頭就對了。

姒央有些不安說道:“中書如此反常,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鳳我直接說道:“就算發生什麽也跟我們沒關系,從現在開始韓城一切與我們無關,我們還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鳳我覺得姒央有點不對,他好像對韓熠特別關心的樣子。

想到這裏,他忽然想起龍且在他剛來的時候就跟他八卦說:“阿鳳,你可要記住了,千萬千萬不能對中書動心啊。”

當時鳳我的表情十分詫異:?????

龍且便跟他說道:“據說這些年對中書有好感的人不少,就這韓城可能就有多一半的人在暗中喜歡中書,而那些明確表示出來的下場都不太好,無論男女,哦,我還聽說中書有個情人,只是那個情人身份神秘,誰都不知道,所以中書的兩個孩子來歷也成謎,你說這倆孩子會不會就是他那個情人生的?”

鳳我當時還滿頭黑線地表示肯定不會對韓熠動心,當然至於韓熠那個情人……他覺得如果韓熠真喜歡對方,對方都給他生孩子了,以他的個性肯定要娶對方的,既然沒有娶那不定是怎麽回事,他們還是別八卦的好。

當然當時他也覺得龍且說的什麽韓城半城人都喜歡韓熠也有點誇張。

現在他發現,好像……也不算很誇張,看看姒央剛見過韓熠幾次,就已經開始這麽關註了,甚至還在擔心中書是不是身體抱恙生病了,還在思索自己認識幾個郎中有沒有用,這說沒問題鬼都不信啊。

好在他們已經離開了韓城,要不然真的讓中書知道,說不定還真的要出點事情。

鳳我想到這裏,連忙加快腳步,決定趕緊帶著姒央走,回來之後姒央想找死那就讓他自己去,別連累到自己。

就在鳳我想著這些的時候,遠遠的就聽到龍且喊道:“阿鳳,阿鳳!”

鳳我一轉頭就看到龍且牽著兩匹馬跑來——韓城規定,除非特殊不許當街縱馬,就算是韓熠都不例外,當然坐車可以,同時馬車的速度也不能太快,否則就等著挨收拾吧。

龍且牽著馬追上鳳我之後說道:“你這走的也太快了,我給你選了匹馬。”

鳳我有些詫異:“中書已經我們在城外的驛館準備好了馬匹,你還選什麽?”

龍且擺手說道:“他們都是隨便選的馬,哪裏有我選的馬好,這兩匹馬耐力足,皮實好養,免得半路出什麽問題你們還要買馬。”

一旁的姒央略有些羨慕說道:“龍兄對鳳兄實乃一片赤誠。”

鳳我笑了笑說道:“姒郎你先走,我跟阿且再說兩句話。”

姒央也不疑有他,牽著兩匹馬就走了。

他走遠之後,鳳我低聲說道:“這個姒央對中書好像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你回去好好查一查他的底細,回頭想辦法給我寫封信,我可不想因為他被中書記上一筆。”

龍且聽後面色一肅說道:“好,你放心,你也要小心他。”

鳳我點頭說道:“時候不早,我該走了,你保重。”

龍且十分灑脫地說道:“你也保重,等你回來喝酒!”

鳳我笑了笑跟他揮手作別,同時心裏有點小小的罪惡感。

其實他是利用了龍且,也不能說是利用吧,姒央這個事情他沒有證據,也不能直接上報韓熠,所以他選擇告訴龍且。

龍且這些日子一直跟在韓熠身邊,以龍且的大嘴巴,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說出來了。

至於寫信給他……這個只是個借口而已,他一路前往東越,會在哪裏歇腳自己都不知道,龍且怎麽寫信給他?

所以鳳我告訴龍且就是想讓龍且轉達一下,反正只要不是特別正式的上報這種事情都無傷大雅。

不過……龍且應該不會憨到正式稟報吧?應該……吧?

鳳我一時之間也有些不確定,一時之間還有點後悔,應該等他回來再說這個事情的,現在只希望龍且能夠聰明一點。

被鳳我懷疑的龍且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是擔心鳳我,他原本想要按照鳳我所說私下裏去查姒央的情況。

但問題是他初來乍到,在韓城什麽都沒有,怎麽去查?

而且他這樣偷偷摸摸查一個秦國官員被中書令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

畢竟他跟鳳我都是最新依附的,所以思前想後,龍且決定還是跟韓熠說一聲比較好,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們提醒了嘛。

龍且想到這裏,直接就去了國公府。

彼時韓熠剛無奈的哄好兩個孩子。

這兩天他忙著各種事情,沒工夫陪這倆孩子玩,但每天這倆孩子都會來找他。

今天當然也是沒時間,彼時他剛送走鳳我和姒央,火急火燎的想要回去看顏徵給他回的信。

結果這倆孩子又跑過來,韓熠隨口應付了兩句,剛想走就看到這倆孩子一臉失望委委屈屈的站在那裏,眼眶都紅了,一時不由得有些心軟。

如果這倆孩子大哭大鬧的話,他肯定會讓乳母去哄,不會管他們的。

但這倆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就那麽可憐巴巴的看著你,也不鬧,哭都不會哭出聲,韓熠最受不了這種,只能耐心陪著兩個孩子說了會話。

這倆孩子也很好滿足,仿佛韓熠只要跟他們多說兩句話就會很開心了。

韓熠很快哄好了這倆孩子,剛要回去,龍且就來了。

韓熠對著兩個孩子的時候十分有耐心,對著龍且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在聽龍且說這明顯比較捕風捉影的事情的時候。

他沒忍住彈了彈龍且的腦門說道:“你這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東西?讓你寫的文書寫好了嗎?”

龍且捂著腦袋說道:“馬上就要好了,這不是我想的,這是阿鳳看出來的!”

鳳我?鳳我倒是靠譜一點,韓熠心中有了點數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龍且就開心的走了,他琢磨著跟鳳我說一聲中書已經知道的事情,他應該就放心了吧?

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怎麽通知鳳我啊?

也幸好他不能通知,如果鳳我知道了他這個操作只怕要氣昏過去。

韓熠對這件事情並不是特別放在心上,如果說一開始剛穿過來的時候他還因為這個苦惱,在如今他這張臉被多方認證的情況下,想不平常心都難。

尤其是哪怕沒有這張臉,他的身份地位也足夠讓人趨之若鶩。

所以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應該沒人再打擾他了吧?

他想看個信怎麽就這麽難呢?

韓熠一邊感慨一邊坐下來拆開了信,然後他看到顏徵就給他寫了一句話之後整個人都不太好。

確切說顏徵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不過很快,韓熠也反應過來,覺得顏徵可能是不太好反駁他。

但韓熠還是認真回答了,其實他不是真的無產階級鬥士,剛穿過來的時候他都沒有過這個想法,就更別說現在了。

當然除了寫他為什麽有這個想法之外,他還提供了另外一個方案——發展商品經濟。

只是商品經濟很容易被貴族壟斷,到時候平民的制造業基本上還是會被貴族擠壓空間,收購都算是好的了,一般都會直接給擠倒。

所以韓熠不太看好這個辦法,但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是想不出特別好的方案,實在不行就交給中樞的大佬們吧。

等韓熠認認真真寫完之後,發現他又寫了許多,並且好好的一封信讓他寫的仿佛是論文,不對,除了畢業答辯,當初他上學期間的論文都沒有寫這麽認真過!

這不行啊,他弄機關鳥跟顏徵寫信為的就是互訴衷腸,這兩天他們兩個的信件來往哪裏像是情人之間的信件,感覺都快成問答奏疏了。

於是韓熠另外精心選擇了一張信紙,上面有著印花,是真的鮮花弄的印記,還帶著香味,看上去十分精致漂亮,為了柔和一點,他特地選擇了淡粉色。

只是信紙選好了,寫什麽他卻想不到。

最後想了想將剛剛的事情當個趣聞寫給顏徵看,順便還偷懶寫了一句情詩: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

顏徵在收到信之後看到那些信紙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拆開先是看到了韓熠的“論文”,結果越看越是表情嚴肅,這才知道韓熠為什麽突然想起了廢除奴隸。

他現在很理解但還是覺得這個方法太激進,比起這個明顯第二個方法比較好嘛,至於貴族會壟斷……可太正常了,他跟韓熠不也幹著這種事情?

他覺得韓熠太想一步到位了,沒有什麽是真正完美的,能夠提早解決這個問題已經足夠被人稱道。

在知道韓熠不是突然反骨之後,顏徵放下了心,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張染著香氣的信紙,在打開之後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句情詩,看完之後不由得傲嬌的哼了一聲:“又是只有兩句。”

不過在看到接下來的內容之後,他就傲嬌不起來了:怎麽總有不知死活的跟他搶人!

顏徵提筆就給韓熠寫了封信:魏國要議和,楚國也要派人來鹹陽看望太子,你要不要回鹹陽商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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