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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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熠站在那裏沒有動, 只是說道:“你去問問他們是不是不想要龐飛的命了?”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但是至少現在還沒死嘛, 就當他還活著吧。

校尉領命離去,韓熠的註意力轉回到顏徵這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帳篷裏面並沒有特別安靜, 郎中們時不時就互相探討一下。

然而韓熠就是覺得自己在這些細碎的聲音中,聽到了顏徵悶哼的聲音。

那個聲音聽起來實在太過痛苦, 他忍不住就走了進去。

郎中們集體轉頭看向他, 有幾個人剛想開口, 結果被手疾的同僚捂住了嘴。

韓熠對著他們擺擺手說道:“你們繼續。”

然後他就走了過去。

此時顏徵臉上的血汙已經被擦幹凈了, 他的臉上有兩道細小的傷口, 一道在下顎,一道在左頰。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痛苦。

韓熠心痛到掌心都跟著疼痛, 旁邊的郎中小心翼翼說道:“都尉放心,公子徵臉上的傷口並不深,不會留疤。”

韓熠心想只要他活著,我才不在乎他臉上有沒有疤!

他轉頭問道:“現在情況怎麽樣?為什麽還沒有包紮傷口?”

這麽半天了,顏徵的黑甲還穿在身上,這些人這麽半天到底搞什麽?

大概是韓熠的眼神太過不善, 這個郎中此時深恨自己剛剛多嘴,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許多地方因為有血痂的緣故,黑甲跟傷口黏連在一起, 若是強行取下,容易加深傷口,所以我們現在正想辦法盡量用最溫和的方式取下黑甲。”

韓熠聽後低頭看了看,瞬間又是鼻子一酸,他忽然想到顏徵裏面還穿著一件金絲軟甲,黑甲都這麽難取,那麽金絲軟甲……怎麽辦啊?

他跟郎中們說了之後,肉眼可見的郎中們都木了,他們大概沒有想到還有這麽一層。

郎中們躲到一邊繼續商議,韓熠伸手想要將顏徵緊皺的眉頭撫平。

同時他還豎著耳朵聽郎中們的討論。

那些人說的話他大部分都聽不懂,然而他卻聽到了消毒兩個字。

他忽然就想起,這年頭消毒的手段其實非常單一,大概只有加熱器具或者用清熱解毒的藥水擦洗。

更甚至這年頭其實都沒有消炎的概念,消炎作用的草藥大多都是清熱解毒一類的。

大概炎癥也算是毒的一種。

韓熠想到這裏便起身讓人將墨荇和墨求喊了過來,跟他們說道:“我現在有件事情讓你們去做,去帶人收集酒水,越多越好。”

墨荇和墨求都楞了一下,酒水?要那個做什麽?

軍中是不會配備酒水的,一般只有戰勝了回到大本營才會讓附近村鎮送來一點。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韓熠順便又說道:“還有需要蒸餾的器具,這個很簡單,不需要怎麽做。”

因為只是要最簡單的蒸餾方法,為的是提煉高濃度的酒精。

畢竟這年頭的酒度數都很低,而且很渾濁,並沒有消毒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如果來不及的話,大概就只能用鹽水了。

然而一想到酒精和鹽水帶來的刺激,再想想顏徵身上的傷口,韓熠一時之間也有些不忍心。

他吩咐完之後就轉身回到了帳篷,恰巧聽到顏徵虛弱到近乎用氣音說道:“無妨,我挺得住。”

韓熠走過去問道:“什麽?”

顏徵轉頭看向他,將臉上所有的痛苦神色都隱藏起來,對著韓熠微微一笑說道:“沒什麽。”

韓熠轉頭看向郎中,剛剛回答過他的那個郎中又硬著頭皮說道:“我們剛剛決定用溫鹽水一點點清理黑甲,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不用他說韓熠都知道,鹽水入傷口,那是酷刑,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了的。

很可能黑甲還沒有取下來,顏徵就痛死了。

韓熠有些猶豫:“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顏徵小聲說道:“阿熠……”

韓熠繼續問道:“以後沒有能夠麻醉……不是,讓人暫時失去意識的藥物?”

無論如何睡著總比清醒著受刑強多了吧?

他原本是沒有抱希望的,然而有一位郎中立刻說道:“有倒是有,只是公子徵剛剛不同意。”

韓熠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顏徵,顏徵對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顏徵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到現在都有一種不放心的感覺,哪怕知道自己已經安全,可是完全昏迷過去,所有一切都不知道,就算疼痛也無法讓他醒來,這讓他十分不安。

韓熠蹲下來低聲說道:“不要擔心,很快就好的,這些人是王上派來的。”

顏徵微微一楞,他對他爹倒還是信任的,縱然顏子薦也拋棄過他,但顏子薦沒有殺他的必要。

顏徵頗有些可憐兮兮地看著韓熠問道:“那你別走。”

韓熠眉眼一柔:“好。”

結果他剛說完這個字,那邊校尉的聲音又在外面響起:“都尉,趙軍拒絕退兵,並且說要為龐飛報仇!”

韓熠臉色一沈,不過不是針對趙軍,而是針對校尉就這麽將消息喊了出來。

果不其然,顏徵在聽到之後就要掙紮著起身。

韓熠不知道他哪裏有傷口,也怕碰觸到沒有傷口的地方引起別的地方疼痛,幹脆伸手遮住他的雙眼說道:“你躺下!”

顏徵動作頓了頓,喘了口氣說道:“我去!”

“你去個……”情急之下韓熠差點爆粗口,好在他還緊繃著一條弦,告訴他罵誰都行罵大佬是要被秋後算賬的。

最後他只好低聲說道:“我去就可以了,你放心,趙軍七千人都葬在了白臺山,他們難道還能憑著剩下的三千人翻出花來不成?”

顏徵聽後握住韓熠的手腕,將他的手扯下來,一臉緊張問道:“你做了什麽?”

韓熠沒有說話只是起身說道:“我先去處理了他們,你……”

顏徵定定看著他半晌,這才說道:“不行,我去!”

韓熠沒有帶過兵,更甚至連兵書都是囫圇吞棗看過,他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他不知道他的父親為什麽要讓韓熠當護軍都尉,但如果不是為了他,韓熠就算是護軍都尉也不必離開鹹陽。

他不能讓韓熠去冒險。

韓熠不得已只好捧住他的臉說道:“不要擔心,我們人多,武器還好,龐飛又落入了我們手中,勝算是我們這邊大。”

顏徵剛剛努力了半天也不過稍稍擡起了頭,饒是這樣他也痛的不行。

最後也只好躺下來看著韓熠叮囑道:“你不要親臨前線,不,不行,金絲軟甲,我把金絲軟甲給你。”

他說著就要起來脫下身上的黑甲。

韓熠還沒來得及拒絕,就看到他扯開了身上的黑甲,鮮血瞬間湧出。

韓熠頓時被嚇了一跳,轉頭喊道:“郎中!”

郎中們立刻拿著幹凈的紗布和藥膏沖上來給他處理傷口。

韓熠臉色慘白,胸中翻湧著諸多情緒,一時之間無法一一細辯。

他看著顏徵疼到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他沒忍住低聲說道:“我的生死由你掌控。你不讓我死我就必不會死。”

顏徵喘息說道:“我……我怎麽會讓你死?”

韓熠低低說道:“所以我沒有任何危險,五千對三千,或許對面三千都沒有,我帶的又是飛虎騎,乃是精銳之兵,你放心。”

就因為是飛虎騎,顏徵才不放心啊,飛虎騎在鹹陽安逸許久了,因為他們之中大多都是良家子,朝廷從上到下都舍不得讓他們去冒險,這就導致飛虎騎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配置都很好,唯一缺乏的就是戰鬥經驗。

可他現在的確是沒有任何力氣再去指揮了,便只好說道:“平原作戰,只拼勇氣,對面必然會因為龐飛之死而哀慟,你只要……只要讓我們這邊士氣不輸就可以。”

韓熠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

顏徵看著他半晌才用力擡手在他臉上抹了一下,無奈笑道:“怎麽又哭了啊,去吧。”

韓熠擔心的看著顏徵,剛剛顏徵折騰了這麽一把,他更加不想離開,然而兩軍交戰,主帥不出現實在不合適。

更何況他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

韓熠想了想,掏出了當年顏徵送給他的匕首說道:“出門在外我也沒帶什麽東西,這把匕首當年你送我之後我就一直隨身攜帶,就當我在這裏陪你吧,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顏徵微微一楞,伸手接過那把還帶著些許溫度的匕首,微微一笑說道:“阿熠還留著啊。”

韓熠隨口說道:“你送我的,我當然留著。”

他說完就看到顏徵就連手上都有猙獰的傷口,忍不住眼睛一熱,轉過頭去,看著那幾位郎中。

郎中們都有些瑟瑟發抖,生怕韓熠說出什麽:治不好要你們狗命之類的話。

結果沒想到,他只是吸了吸鼻子說道:“公子徵就拜托諸位了,還請諸位多加費心。”

郎中們楞了一下,繼而三三兩兩的應了,同時心裏還有些納悶的,傳說中這位護軍都尉兇的很,但凡他不開心就要罵人,被罵的人弱一點就會被罵死,現在看來……也還是挺和氣的啊。

韓熠出去之後靜靜看了一眼校尉,校尉頓時腿一軟差點就跪了。

其實韓熠依舊是以前那副樣子,看上去像文人多過像武將。

然而有著炸飛七千多趙軍的功績在那裏,就算是普通眼神也會有更多的解讀。

韓熠說道:“既然趙軍不肯退兵,那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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