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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命運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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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寧也很早就關機了, 今天早上起來收了齊煊樓好幾條信息, 還沒來得及回覆就又接到他的電話。

寧也心情不好,隨便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恰好齊煊樓今天非常忙, 中午抽商務餐中間的空隙又給寧也打了個電話, 問了個吃沒吃飯、吃什麽了之類的,也沒說幾句。

晚上他又給寧也打過來。

不知怎麽的, 齊煊樓總覺得今天的寧也有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奇怪。

他不太喜歡這樣不可控的感覺。

寧也看著手機上閃爍著的名字,齊,煊,樓。

兩輩子加起來,轉眼就要二十五年了,不論自己怎麽嘴硬, 怎麽口是心非,兜兜轉轉還是只喜歡他。

但是如果自己喜歡他,以後就沒有能放肆大哭的家了。

自己貪心到偷出來的日子, 大概也快要到頭了。

寧也接起電話:“餵。”

“你回家了嗎?”齊煊樓的聲音輕快。

寧也嗯了聲, 又補充:“我在我爸媽這邊。你呢?”

“我剛剛吃完飯,準備回去。”齊煊樓輕笑,“你回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了,我都洗過澡準備睡了。”寧也拿著手機打開陽臺門,他這邊的陽臺沒有包起來, 開門之後撲面而來的冷風穿過家居服,“你睡之前把門鎖好。”

齊煊樓哼哼,撒了個嬌:“我去接你今晚回來住吧, 感覺好久沒見你了。怪想你的。”

“我都躺好了。”寧也對著漆黑的夜空揚起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今天就算了吧,掛了電話我就直接睡了。”

“又騙我了是不是?”齊煊樓的聲音傳來,笑吟吟的,“我都看見你站在你陽臺上呢,不冷啊你,趕緊回去穿衣服下樓吧。”

寧也伸著脖子,居高臨下地往大門外看。門外有路燈的,但是看不到車。他估摸著齊煊樓是聽到風聲了:“那我回去了,再見。”

“求求你了祖宗,你出來跟我回去吧。”齊煊樓又掉節操,“我一個人住好無聊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開門兒冷冷清清的,寂寞。”

寧也:“……”

“我真在你家樓下。你穿衣服出來,我在你家大門口等你。車上溫度已經調好了,歌也是你喜歡的,礦泉水的蓋子擰開了,座椅角度全都是你平常習慣的,就等你來臨幸了。趕緊來哈。”

寧也敗給他了:“那你等等我穿件兒衣服。先掛了。”

掛了電話寧也重新回到臥室裏,把手機扔在床上,有點氣餒。

剛剛還考慮著舍棄齊煊樓,好好維護家庭和諧的,他一個電話就把自己的計劃打亂了。

寧也認命地去換衣服準備出門。

下樓遇到隋阮和寧正朝正坐著看電視聊天,寧也打了聲招呼:“爸,媽,我出去一趟,今晚不回來了。你們早點睡啊,不用等我。”

“哎,快九點了你還出去幹嘛?”隋阮問,“有什麽大事兒啊?小滿的?”

寧也搖頭:“不是。我也不自己開車,朋友來接我。”

“你可別去喝酒了啊!”隋阮不讚成地瞪他。

寧也邊換鞋邊說:“知道了。就坐會兒。”

隋阮歪著頭問:“誰來接你?齊……齊什麽來著那個?”

寧也頓了頓,點頭:“嗯。”

隋阮轉過頭去看電視,嘴裏念叨著:“跟他出去我倒是也放心。不過你倆開車小心點兒。什麽時候有空叫他來家裏吃個飯吧,老聽說你們關系好,媽媽還沒正式見見呢。”

“我朋友多了去了,您一個個能見得過來嗎?”寧也下意識拒絕,“他就是個高中同學,相對來說關系還可以,也沒特別好啊。”

隋阮切了一聲:“不樂意拉倒。我又不是多稀罕呢。”

寧也開門出去了,走在路上怎麽回味這他媽這話,好像不太對呢?

他都二十多了,不是十來歲,交個好朋友他媽還得正式見見啊?至於嗎?

一出大門,寧也就看見齊煊樓的車停在馬路對面。剛剛從陽臺上還看不見的,估計是這小段時間他才停過來。車上暖氣開的很好,不冷不熱的,特別舒服。

“服務的還行吧?”齊煊樓見他上樓,跟他開玩笑,“您哪兒不滿意直說,下次改正。”

寧也被他逗笑了,敷衍地笑了笑:“大半夜的非叫我出來幹什麽?”

“沒什麽。走啦。”齊煊樓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飽滿,使不完的精力似的,“回家咯。”

寧也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吹空調,心想,不,那不是家。

剛剛離開的地方才是家。

一想到這一點,心就像被搓在一起揉捏般地痛和痙攣。

齊煊樓自High了小半截路,終於發現寧也好像沒什麽興致跟自己鬧著玩。等紅燈的時候他側低頭看寧也的臉,問他:“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寧也點點頭。

“出什麽事兒了?”齊煊樓問,“來聊聊,說不定給你提供個解決的辦法。”

寧也搖頭:“回頭再說,我現在懶得說話了。”

齊煊樓深深看了他一眼,想開口說話,又忍住了。

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完全獨處的、自我整理的時間,這不是不分享不溝通,只是不到時候。

耐心等待就好。

他倆就直接從寧也家回到他自己的公寓,沒什麽業餘活動。寧也內心裏很想睡,睡覺是唯一一段可以不用思考、不用控制、又能隨意自我發揮的時間段,寧也現在不想想事情,他只想睡覺。

齊煊樓給他倒了杯紅酒。

“看你臉色也不好。”齊煊樓說,“有要幫忙的地方就直接說,你不用怕欠我。”

寧也接過酒杯,轉了轉,一口喝光了。

“早點睡吧。”齊煊樓接走空杯子,順勢摸了摸寧也的手,“還洗澡嗎?要不泡個澡吧,你手這麽冷,是不是感冒了啊?”

“剛剛出來穿得薄。”寧也抽回手,“行了,謝謝你啊,早點休息吧。我也困了。”

齊煊樓跟他道了晚安出去了,隔了會兒又抱了個小攤子進來,給寧也搭在腿上:“腿暖了就暖了。睡吧,晚安。”

寧也把被子拉到脖子下面,緊緊塞嚴實,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墊中,鼻間是熟悉的清新香氣。

他想了想,又起來從床頭就櫃找了個一次性發熱眼罩——上次齊煊樓給他準備的時候他覺得確實很好用——拆開來戴上。

很快眼睛上傳來熱度,寧也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沈睡之中。

齊煊樓臨睡之前來看了看他,見他已經睡著了,想了想,又出去打電話。問了一圈,都沒人知道寧也身上發生了什麽,大家都說挺好的,沒什麽意外,連紀少衡和溫珊珊那裏都很正常。

那就是因為家裏了。

但是也沒聽說他爸爸媽媽有什麽疾病。如果生病,寧也不可能現在還跟自己住在這裏。那麽……齊煊樓想,寧也家如果出什麽事兒讓他沈默成這樣,十有八九是寧也的父母察覺到了自己和他的不尋常關系。

他此刻,是在做決定嗎?

昨天到今天若有若無的疏離,是想保護家庭,離開自己了嗎?

齊煊樓回頭看了眼寧也的臥室,透過半掩的門,寧也安靜地睡著了。

想到寧也家如此和睦溫馨,齊煊樓一瞬間有些動搖。

如果,寧家父母要求寧也在自己和父母之間做選擇,自己還要這麽固執的要求寧也選自己嗎?就算他能放棄父母,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他會快樂嗎?

自己有能力帶給他幸福嗎。

在這個問題上,齊煊樓頭一次不自信起來。他發現就算自己能帶給寧也更多的幸福感,但是把寧也和他的家庭剝離開這件事本身,就足以給寧也帶來巨大的傷害。

齊煊樓定了定神,很快轉換了一下思路。

二選一不可以的話,那就……都要吧。

過了幾天,一大早薛小滿就給寧也打電話抱怨,聲音清脆有活力,感覺還能浪五十年:“你這人怎麽這麽不夠意思啊!體檢報告不能直接給我嗎,幹嘛給我哥呀!我哥看了說我胃上檢查出來有潰瘍,得住院治療,臥了個大槽,至不至於!”

“有潰瘍你不疼嗎?住院治療就住院治療唄,忍一段時間還不如你天天吃東西就胃難受強啊。”寧也一聽就知道她爸媽和她哥選擇了隱瞞,於是忍著哆嗦用平常和她說話的語氣說話,“我就是碰巧見到你哥了,就讓他給你捎回去。”

小滿嚶嚶嚶地假哭:“你透露了我的隱私,我受了損失。你得補償我。”

“給你兩個包。”寧也說,“快過聖誕了,是不是有限定款出來。”

小滿驚喜地尖叫:“啊!六哥你真是太靠譜了!住院期間我就靠看圖過日子了哈!看上哪個買哪個!”

“等你好了,我給你買十個。”寧也用力抿了抿嘴,把手機拿開點換了口氣,他怕自己換氣時帶著鼻音被她懷疑,“你就好好配合治療,住進去安定下來我就看你去。”

“嗳呀,六哥你真是個貼心的少女之友。”薛小滿哼哧哼哧笑,“我哥每次見我買包都會嘲諷我,他就一點都不理解我。回頭等我出院了,我陪你去吃好吃的哈!胖也不怕!”

她的聲音越輕快越向往,寧也就越難受。他張開嘴無聲地喘了口氣:“行,說好了。你隋宋哥新簽了個代言,是護膚品的彩妝線,他家出聖誕套裝和限量口紅我給你要一份兒去。”

“好!”小滿喜笑顏開地答應了,又問,“隋宋代言的呀?那能不能要兩份兒啊,給小羽一份兒唄。”

寧也點頭:“能。我要了三份,之姐也有。”

“然而我們的學神之姐熱愛的只有學習,學習使她快樂。”小滿嘟囔了一句,“那說好了哈。掛了喲。”

“你趕緊好哈。”寧也頓了頓,“過兩天我去看你。”

“行嘞!白白!”

掛了電話,寧也搓了一把臉。

身後突然有人出聲:“薛小滿住院了?”

寧也回頭一看,是去而覆返的齊煊樓:“你不是去上班了嗎?”

“有東西落下了,又回來拿。”齊煊樓連鞋都沒換,站在寧也臥室門口,又問了一遍,“薛小滿怎麽了?”

“哦,她胃上有個潰瘍。”寧也醒過神來,“去檢查治療了。”

齊煊樓點頭表示知道了:“我先走了,回頭給你打電話。”

寧也攥著手機對他擺了擺手。

齊煊樓一出門就開始打電話,打給薛東翰。自從老以前那次薛東翰生日做東,寧也帶齊煊樓去了一次之後,齊煊樓已經把和薛東翰的關系維護的很親密了,薛東翰知道他跟寧也關系好,也很給他留面子,大家有來有往,生意上也有合作,算得上是雙贏。

不過齊煊樓現在不想跟他繞彎子了,開門見山地問:“薛總,你給我句實話,小滿怎麽了?”

薛東翰心情本來就不好,知道小滿病情的除了他和他爸媽,再就是寧也了,可想齊煊樓得知消息的渠道是哪裏。他冷笑一聲反問:“跟你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關系,我也不是打聽隱私愛四處傳播那種人。”齊煊樓並不介意薛東翰的不客氣,“我只是覺得寧也心情很差,想知道他為什麽心情這麽差。剛剛我聽到他跟小滿打電話,叮囑她要好好治療,我想來想去,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事兒了。小滿……真的是普通的潰瘍嗎?”

薛東翰頓了頓:“不是。你幫忙照顧一下寧也吧,我最近也騰不出空來感謝他了,讓他別太擔心,會好的。”

然後他掛了電話。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病癥,但是寧也長期跟薛小滿一起體檢這件事,齊煊樓是知道的。想必……好不到哪裏去。

齊煊樓長長籲了口氣,擡頭看了看天,陰沈沈地,大概要下今年的第一場雪了。

薛小滿在醫院幾乎住了一個冬天。

寧也去看了她幾次。其中有一次是跟齊煊樓一起去的,他當著齊煊樓的面,給了小滿一塊平安符。

齊煊樓見寧也拿出平安符的時候有點吃驚,但也僅僅只是吃了一驚而已,並沒有說什麽。

薛小滿在醫院住的時間不短了,期間還做了一次手術。雖然大家都跟她說只是胃潰瘍,但是她也不傻,心裏明白應該是有別的什麽更嚴重的病,大不了最差就是癌,但是她之前雖然有點吃飯不太舒服,但是並不明顯,就算是癌,應該也是早期吧。

胃癌早期,又做了手術切除,治愈幾率應該還是蠻大的。最差也還能維持幾年嘛。

她滿不在乎地這麽跟寧也說。

寧也寬慰她:“你別多想了,好好養著就行。想想外面那麽多口紅香水和包,衣服和鞋,還是得抓緊時間起來穿一遍,不然今年的新款就要過季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薛小滿嚴肅地點頭。

他們聊了會兒天,齊煊樓提醒寧也還有事,該走了。寧也站起來跟小滿道別:“想要什麽給我發消息就行。”

薛小滿苦哈哈的:“我現在無欲無求了我。以前還整天想著吃吃喝喝,現在想到吃東西我就犯愁。下次你來給我帶瓶起泡酒得了。”

這個邏輯寧也不太懂,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捋了把薛小滿的頭發跟著齊煊樓出去了。

一拐過彎,他就靠在了墻上。

齊煊樓眼疾手快摻了他一把:“怎麽了?”

寧也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雙肩都是垂著的,用力地大口呼吸。醫院裏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維持著這個姿勢說:“我真不想來這兒。”

齊煊樓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寧也吸了吸鼻子。

薛小滿的情況比她自己預料的要差的多——手術前醫生無法預估情況,開腔後發現根本無法做切除處理,於是又原樣縫合了。

當時醫生是這樣形容的,腹內像潑在地上的水一樣,全部都是,根本沒有辦法下刀。一般醫生是不會這樣說話的,但是因為關系特殊,醫生沈吟了一下:“之前我們檢查結果表明,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接受化療,化療很可能直接導致癱瘓或者變成植物人。如果不選擇化療的話……”

醫生頓了一下,有些悲憫地看了薛小滿媽媽一眼。

薛東翰打岔:“晚點我去辦公室跟您細說吧。”

薛小滿她媽扶著薛東翰,背挺的筆直,聲音顫抖:“您直說。”

“我個人估計,大概還有三到五個月的時間。”醫生說完,嘆了口氣走了。

薛小滿她媽當時就暈過去了。

這些小滿都不知道,他們告訴薛小滿的,是手術中她被切除了三分之一胃部,不影響胃的整體功能,養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薛小滿實情,讓她自己來選擇接不接受化療。

只有百分之五左右的幾率有效,百分之九十五的幾率是失敗。

寧也不敢去想。

齊煊樓陪寧也一起回家。

寧也去醫院的次數不算多,他其實從內心裏就很抗拒到醫院去,而且每次從醫院回來他都能沈默很久。

在齊煊樓的立場上,他不太能理解,寧也對於薛小滿生病這件事為什麽會這樣的悲傷,和充滿絕望。

寧也也不想給他解釋。他只是覺得無力,對現狀,對命運。

面對著日益消瘦、痛苦開始加重的薛小滿,他深深感受到了命運之手的殘忍和無可抗拒。

重生之後最想改變的事情,沒有一件改變成功。

無論是薛小滿,還是齊煊樓。

這個現實讓寧也沮喪。

“別灰心。”齊煊樓說,“我聽薛東翰說他們想出國尋求更尖端的治療方案,也許還有機會。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知道什麽時候走嗎?”

“過了年吧。大概。再有幾天就過年了。”

寧也點點頭。

齊煊樓又說:“你今年過年回家嗎?”

“你呢?”

齊煊樓搖頭:“我不回。”

“你跟家裏鬧的這麽僵,是不是你爸媽也像紀少衡的爸媽那樣對你?”

齊煊樓沈吟了一下:“也還好。”

“哦。”寧也停了好一會兒,又說,“我爸媽不知道。”

齊煊樓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敏感地豎起了耳朵。

寧也看著車窗外,目光有些空洞,說:“我爸如果知道了,按照他的脾氣,估計要跟我斷絕關系了。我不想讓他倆知道。”

齊煊樓張了張嘴想說話,又不敢,怕破壞了氣氛,寧也就不肯再說了。

果然,寧也接著說:“我爸媽對我很好,不是那種因為我有用或者因為我很有出息,他們覺得很有面子所以對我好的那種好,而是,不管我是什麽樣的,他們都無條件的對我好。人生太短了,我舍不得辜負他們的情誼。”

“那我呢?”齊煊樓把車停在路邊,沒有轉頭看寧也。

寧也沈默著不說話。

“你是要告訴我,因為薛小滿快死了,你懂得了生命可貴和珍惜,想把更多的時間留給有意義的人身上,是這樣嗎?”齊煊樓說。

寧也轉頭看他:“也不全是這樣。”

齊煊樓也轉頭跟他對視,目光似冰冷,又似痛苦:“那你什麽意思?”

寧也伸手過去,握住了齊煊樓的手。

齊煊樓垂下視線,看著他倆交握的手掌。這本是非常相似的兩只手,骨節勻稱,手指修長,握在一起仿佛天造地設的一雙。

“雖然我一直不肯承認,但是我的心意,你也不是不知道。”寧也低聲說,“我如果真的不喜歡你,怎麽可能容忍你這麽多年……”

齊煊樓握緊了寧也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邊,剛剛的失落失意被突如其來的巨大狂喜吞滅:“你……你……”

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寧也把他稍微推開一些,接著說:“你聽我說。但是,我不會因為你讓父母傷心,如果有一天我爸媽知道了,要求我離開你,我就會離開你。對你這麽不公平,你也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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