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寧也還沒想出來怎麽才能在家人面前完美出櫃的時候, 隋唐給他打了個電話。

正好,隋唐不找寧也,寧也也得約次隋唐了。隋唐在榆城, 兩人索性出來一起吃了個午飯。

前不久隋宋演唱會上兩人才見過,當時事多人多, 不適合細聊。落座之後寧也說:“我整天忙的暈頭轉向的,差點快忘了要找你了。府城那煤礦, 現在什麽個情況?”

“還是很紅火的。明年正月府城政府要在元宵節搞個活動,好像什麽花車游街,舞龍高蹺之類的, 晚上還有大型焰火表演,高銘代表咱們新草溝煤礦捐了八百萬呢。”隋唐笑著說,“高銘現在完全能獨當一面了,我也不用老跑府城, 這個錢賺的還挺輕松的。至於高銘鉆空子什麽的,隨他的便吧,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了, 總不能擦屁股的事兒全人家幹,還不給人留點好處你說對吧?”

這幾年, 每年光新草溝煤礦給寧也的分紅, 都能甩他在娛樂圈累死累活幹一整年的收入幾條街遠。而寧也的西木傳媒在投資電影電視劇上的目光精準,已經是業內公認的好了,不然岳東言也不能半路截了寧也的投資,反被寧也坑的賠了一筆。

可以這麽說, 寧也還能堅持在娛樂圈發展,真的是為愛發電。

寧也問:“有人提過想買新草溝嗎?現在賣的話能給到多少價?”

隋唐比了個三:“一次付清是這個價。”

“真他媽有錢。”饒是寧也也被嚇了一跳,不是煤礦值錢,而是一夜暴富的這幫土豪都是一次性付全款的……聽過付全款買車買房,誰聽過三十億買煤礦一次付款的?

隋唐也笑,他現在是新草溝最大的股東,每天睡覺起床連呼吸都在賺錢,心情簡直不能更美好:“怎麽,你又打算賣了?”

“考慮。你讓高銘幫我留意著,遇到能付得起錢的好主兒提醒我一聲。我雖然不是太懂,但是煤炭行業太盛了,汙染這麽大又暴利,總覺得長久不了。”寧也說,“我看你在期貨市場玩的也蠻開心的,你還兩手抓兩手硬著呢?”

隋唐有點意外寧也的直覺:“哎我說小六,你屬什麽的呀,這天天跟娛樂圈打交道,敏感度就是不一樣哈。我前幾天才琢磨著現在價高,要不把礦賣了留點小股當零花錢,你就來告訴我你也要賣股份?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府城和洛安的人都在投資煤礦啊?”

府城的煤礦相關在今年算是到了頂峰,之後就逐漸走下坡路,兩年後基本開始虧損,三年之後絕大部分煤礦都已經停產了,老板有的負債跑路,有的還堅挺著,但也十有八九一屁股債。

當然這不全是因為賣不出去煤的原因,還有更覆雜和暴利的民間借貸盛行,沒文化沒監管還要搞資本游戲,不崩盤才怪。

“太紅火了,不太想摻合了。”寧也淡淡的說,“這幾年錢也賺了不少,差不多就行了。我也沒指望這輩子就活府城這個礦啊。這麽巧,你也打算賣啊?”

隋唐深深地看著寧也,點頭:“沒錯。那我也幫你留意著,回頭有合適的再聯系你。你是全賣呢還是留部分,準備轉多少?”

寧也假裝沈吟了一下:“全賣了吧。我都多久沒去過府城了,把錢都抽回來,我在榆城看看有沒有什麽新機會。”

“好。”隋唐答應著,又想起來什麽,問他,“那你在府城買過地嗎?”

表情特別嚴肅。

寧也被他問樂了:“買過。”

“臥槽。”這下連隋唐都受不了他了,“吸血鬼啊你,什麽賺錢往什麽地方上撲,你小子自帶導航的呀?你地在哪兒呢?”

“已經轉手賣了。”寧也說,“不瞞你說,我在洛安和榆城都買過地。”

光買煤礦不買地?寧也又不傻,買房哪有買地來得快。

隋唐已經無語了,他不想跟寧也這種人說話了。

眼光精準的仿佛有毒啊!這兩年隨著煤礦暴利,府城人民的購買力簡直爆表,買房按幢買,府城那種小城市房價都過了兩萬,而這會兒帝都內城四區均價才五萬呢!

寧也想到自己買過地也有點覺得想笑,因為洛安這塊地,後來又賣給齊煊樓了。

隋唐覺得他開心的莫名其妙:“我說,小六,你想到賺錢就開心成這樣嗎?”

猝不及防被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寧也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我當然開心了,日進鬥金,開心得要命好不好?!”

跟隋唐吃過飯,隋唐回家去了,寧也準備回公司。半路寧也接到紀少衡的電話,說他準備回家,跟寧也打聲招呼。

寧也覺得怪怪的,回家就回唄,還用得著專門給自己打招呼?

紀少衡笑:“感覺在公司住好久了嘛,怕你習慣性來公司找我唄。最近我又不方便出門,下次見面估計得你們來看我了。”

寧也問:“誰跟你一起走,珊珊在嗎?”

“在。”紀少衡說,“珊珊在外面跟人說話,現在就我一個人在休息室呢。回頭你過來的時候叫上齊煊樓吧,人多熱鬧點。”

“我今天晚上就想吃火鍋,你不方便出來咱們就去你家吃。”寧也說得很快,“你家小區不是安保很嚴嗎,你去小區裏的超市買東西去,我要微辣的,齊煊樓喜歡吃土豆。他今天估計五點左右到榆城,我在機場接了他直接去你家,六點左右咱們就開飯,行不行?哦還有,上次你還拿我八萬塊錢,好久了,是不是也該還了?”

紀少衡沈默了一下:“哦,我都忘了。你個小氣鬼,還真讓我還錢啊!知道了知道了,晚上等你們來吃飯。”

說完掛了。

寧也緩緩靠邊停了車,手忙腳亂給溫珊珊打電話,沒人接。

他連著撥了好幾次,溫珊珊終於接了:“餵。”

“你在哪兒呢!”話說出口寧也覺得自己音調有點高,咳了咳,說,“你跟紀少衡在一起嗎?”

溫珊珊被他嚇了一跳:“沒啊。他在休息室玩手機呢,我在外面跟小李說兩句話。他不是準備回家嗎,我安排一下,盡量避開媒體。”

寧也覺得慌的不行:“你進去看看紀少衡,趕緊!趕緊!”

溫珊珊一面往紀少衡的休息室跑,一面對寧也說:“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他給你打電話了?說什麽了?”

“什麽也沒有,我還跟他約了晚上去他家吃火鍋。”寧也說,“我就覺得他語氣有點不太對勁,瘆的慌,你趕緊叫兩個人一起進去看看他,快點兒!別掛電話,我在這邊等著!”

話音剛落,寧也就聽到溫珊珊一聲尖叫:“紀少衡!你給我下來!”

然後是手機扔到地上的聲音,巨大的“咚——”的一聲,夾雜著遠遠傳來的驚呼聲和抽氣聲,腳步聲,特別雜亂。寧也“餵餵”了好幾次,沒人回答他,只能聽到聽筒裏有好多人在說話,有人在叫紀少衡的名字。

寧也一只手握著手機放在耳邊,另一只手握成拳頂在心口,只覺得心跳的仿佛快要跳出來,連呼吸都困難,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壓在心口壓一下才能喘出氣來。

大概這樣的混亂持續了有兩三分鐘。

直到溫珊珊又重新撿起電話:“餵,寧也,你還在嗎?”

“在。”寧也一開口,聽到自己音調都變了,他又喘了口氣,“你說,怎麽了。”

溫珊珊聲音帶著哭腔:“我進門就看見紀少衡在陽臺上,窗戶開著,他就倒坐在那兒……”

“你他媽先說重點!!”寧也厲聲吼道,“人現在下來了沒有!”

“下來了下來了,沒事兒!”溫珊珊連忙先給他報了個結果,“已經下來了,你別慌。”

寧也原本繃緊的神經瞬間松了,手軟的連手機都捏不住,吧嗒就順著衣服掉在他腿上。他深深吸了口氣,按了免提,聽到溫珊珊在那邊叫他:“寧也?寧也?”

他做了個深呼吸平覆了一下:“我在,你說。”

“你別慌,已經下來了,沒事兒。”溫珊珊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遠,“你要不先回公司一趟?用不用去接你?”

寧也把手機舉起來,對著尾部的話筒說:“不用了,我自己開車著呢,大概十來分鐘就到。你給我把紀少衡看好了,有什麽事兒等我到公司再說。”

“好。”溫珊珊答應下來,“你放心吧,開車千萬小心。我這邊現在都好著呢,你別著急回來啊!半小時也沒關系!千萬註意安全!”

掛了電話,寧也重新發了車,腳踩在剎車上半天沒反應過來要松開。他索性就這麽踩著,整個人都靠在座椅上,整個後背全都和椅背貼合,腰間傳來的踏實感逐漸讓他放松和冷靜了下來。

回頭想想,溫珊珊說的沒錯,遇到這麽大的事兒,紀少衡本身不管有事沒事,都得去看一看心理醫生,哪怕只是聊一聊來緩解壓力,都比任由他壓抑著情緒,等待自我平息來的強。

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挺的過去不是嗎?

包括曾經的自己……不是嗎?

寧也在路邊歇了好一會兒才出發,等他到公司的時候,溫珊珊還在紀少衡的休息室。他推門進去,裏面就溫珊珊和紀少衡兩個人,面對面在沙發坐著,好像沒在說話,氣氛有點緊張。

見他進來,紀少衡擡頭跟他打了個招呼:“晚上還吃火鍋嗎?”

臉上笑容明朗,一派赤忱天真。

寧也本來一肚子火,要是這會兒紀少衡低落、憂郁、或者暴躁發脾氣,他都能立刻發作先跟紀少衡打一架把他按倒了再說話……但是紀少衡跟平常沒什麽不同,從外表看完全還是當年那個展眉一笑,問他“我教你?”的那個大男孩。

寧也的一肚子火氣瞬間變成了一肚子心酸。

“你們倆怎麽了這是?”紀少衡問,“我就坐那兒感受感受而已,你們該不會以為我準備跳下去吧?哇,很高的,跳下去屍骨無存不說,整個人都像一灘泥了,多給清潔工人添麻煩呀。”

寧也深深吸了口氣,按捺住了情緒:“你什麽時候回家?我跟你一起走吧,讓珊珊去接齊煊樓,我跟你去買菜,我怕你不知道齊煊樓愛吃什麽。”

紀少衡點頭,揚眉示意了一下:“那現在走?”

“你等會兒,我跟珊珊交代點事兒。”寧也對溫珊珊招了招手,“你出來一下。”

溫珊珊猶豫地看了一眼紀少衡,站了起來。寧也又對她招招手,示意她出來,她這次跟著寧也出去了。

寧也一出門就招呼紀少衡的助理進去看著紀少衡,他站在走廊上問溫珊珊:“剛剛怎麽回事?”

“就……我推門進去,見他在陽臺上,窗戶大開著,他就坐在窗沿上,兩只腳都沒個蹬的地方,特別悠閑的晃蕩。嚇死我了,這麽高,又沒防護,也不知道他怎麽上去的,一個重心不穩就從後面掉下去了。哎呀媽呀,你扶我一下,我想起來就覺得腿軟。”溫珊珊說著說著就有點站不穩,伸出手扶著寧也,自己靠到墻上去。

他們公司是落地窗,但不是一面玻璃那種巨大的全封閉窗子,而是像在窗戶上打了格子似的那種,紀少衡的休息室有兩扇是可以推開的。

寧也想像了一下,光是打開窗戶並坐在窗沿上這一項,就已經足夠危險了——往上跳的時候力氣控制不住,說不準就直接竄下去了。

他也靠在了墻上。

溫珊珊扭頭看他:“現在怎麽辦?”

“不管怎麽說先找兩個人看著他。”寧也說,“我來找醫生。他現在不方便去醫院,我看能不能有人上門檢查一下。”

溫珊珊點點頭。

“他不能一個人去家裏住了,起碼得兩個人隨時盯著。”寧也說,“他家有安全窗或者防盜窗嗎?”

溫珊珊想了想,不太確定:“好像有吧……”

“我送他回家,今天下午我看著他。”寧也當機立斷,“你先聯系一下,找個能裝安全窗而且有現貨的,我去看了給你打電話,今天下午必須得安好。五點你打發個人去機場接一下齊煊樓,直接接到紀少衡家裏來,我們晚上吃火鍋。”

“還真吃啊?”溫珊珊瞪大了眼。

寧也吐了口氣:“吃。你有他家鑰匙吧?我帶他去超市的時候,讓人來安窗戶。這暫時得把安全措施做到位,其他的再說吧。”

溫珊珊點點頭。

“走吧。”寧也轉身打算走,溫珊珊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寧也回頭,挑眉問她怎麽了?

溫珊珊的表情像要哭了:“你覺得紀……紀少衡,是真、真的想自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