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上).等待x與你x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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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候,市內的交通並不擁堵,不過墓地建在偏遠的郊區,抵達目的地仍舊花費了相當的時間。

出租車在距離墓地十幾米的地方靠邊停了下來,兩人下車步行,樞走在前面,零有意落後兩步,打量著墓地的建築。

墓地修建的很漂亮,遠遠看去像個公園,半人高的鏤花圍墻,越過墻頭能看到種類繁多的植物。

只是,二月份的樹木尚未萌芽,光禿禿的枝幹透著頹然的氣氛,倒是與墓地相稱。

樞領著零進了墓地,越過一排排草木,一座座石碑,終於停了下來。

青灰色的石碑上鑿刻著父母的名字,隔著一處,便是一縷的碑石。

零只看了碑石一眼,轉身面向身旁的吸血鬼,無聲詢問。

樞像是不曾註意到對方似地,專註的看向遠處,片刻,便又轉身往回走,只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死亡對於樞來說,是個遙遠而令人期待的詞語,時光對他來說太漫長了。

千萬年間,旁觀著人們重覆著生與死,重覆著殺戮與錯誤,重覆著構建和毀壞,他感到厭倦。

多麽無趣的生命,他們——人們和吸血鬼,也許還比不上這墓地裏的草木。

草木與他們一樣重覆著生與死,而草木卻沒有那麽多的惡與欲,貪與罪。

簡單的重覆,獨立於世間。

如果要問,既然如此,為什麽仍舊在這樣的世間,維持著頑固的生命如此之久?

樞也不能回答,大概是因為,他還沒有死吧;沒有死,所以活著。

生與死,只有這一線的區別。

而此刻,立在生死碑石面前的少年人,凝視著熟悉的刻字,卻覺得那麽虛緲。

就在這塊土地下,沈睡著他的父母與兄弟?這塊,他們生前從未踏足過的土壤,便是他們死後的永眠之地?

不,死後的他們還能算是一種存在嗎?已經不能了。埋在泥土裏的,不過是燃燼的骸骨罷了。早在一年半以前,他的家人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如果還有什麽存在的痕跡的話,站在這裏的自己才是他們存在的唯一證明。

死寂的碑石不曾聽聞他們的聲音,不能映出他們的臉龐,也未能記錄他們的事跡,所有的這一切,只能夠留在錐生零的記憶裏,僅他一人而已。

零只是在原地佇立了一會兒,便朝向墓地背後離開了。

他不需要這樣一塊石碑來緬懷死去的親人,他終於明白——關於過去的一切早就結束了。

風很冷。

墓地正門外,玖蘭樞看著眼前可以形容為荒涼的土地,微笑。他覺得這才是大地該有的樣子,或者說,這才是他看慣了的世界——荒蕪才是真正的生命。

因為,人們總是用有無人煙來界定是否荒蕪,卻不知,那才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樣。

而人類,卻要在,也只能在被改造過了的,擠滿了人的地方生存下去。

人與自然對立,卻又離不開它;吸血鬼也一樣離不開人類,所以才需要和人類合作啊。

叮鈴的電音打破了寧靜的遐想,玖蘭樞掏出手機——這也是今時作為一個人類生活所需要的工具——來電是本市的市長先生。

“您好,勞斯先生。”

“噢,您好,玖蘭先生,對於,會議日程安排失誤給您的工作行程帶來的不便,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不過,幸好一切都過去了。”

“您不用放在心上,先生。只不過是稍稍等候了幾天而已,我相信接下來的合作內容完全值得這樣的等候。”

“是的,正是如此,非常高興您也這樣認為。那麽,接下來讓我們見面再談,相信這將會是一場令全人類受益的重大會議。”

“期待與您的再次見面。”

結束了這場毫無營養的通話,玖蘭樞轉身走進墓園,而在那裏等候他的卻只有孤零零的石碑,少年已不見了蹤跡。

錐生零從墓地的側門離開了。

面對著冰冷的石碑,美麗的吸血鬼無聲輕笑,不聽話的小鬼需要給予懲罰,就讓他用親身體會來弄清楚現狀吧,現在的錐生零是離不開血族的血液的,而他本人毫不知情。

沒有急著去追回‘離家出走’的少年,玖蘭樞獨自回到了旅館,整理第二日會議所需的文件——

而此時,離家的少年正朝另一座小城前進。

一個日夜的跋涉之後,少年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同時也被可怕的饑餓感徹底打敗,倒在了公園的長椅上。

僅僅是一天沒有進食,零卻感到前所未有的饑餓,甚至於連手腳都失去了知覺,整個身體脫離了大腦的掌控,仿佛下一秒就會昏迷。

明明瞪大雙眼,視野卻越來越窄,昏暗不明,是天黑了嗎?今天怎麽會黑的這樣快?

下午六點半,下班歸來的古麗莎一如往常抄近路穿過公園回家,總是空無一人的小公園裏今天卻多了一位英俊的銀發少年,他似乎身體不適,在長椅上掙紮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站起身。

出於熱情以及愛美之心,古麗莎向這名少年伸出了援助之手,在古麗莎剛觸碰到少年的時候,對方進行了強烈的抵抗,不過很快就脫力昏迷了。

公園距離古麗莎的住處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路程,古麗莎幹脆將少年背回了自己家中,又給附近熟識的醫生打了一通電話,便去廚房準備晚餐了。

年邁的醫生背著醫藥箱,趕來給少年進行了檢查,確定他只是餓暈了之後給他紮了兩瓶葡萄糖,接著叮囑了古麗莎幾句,便又迅速的離開了。

古麗莎緊盯著輸液的膠管,又看了看少年整齊漂亮的衣服,‘餓暈了’實在是個令人疑惑的病由。不過這不是古麗莎需要思考的問題,等客人醒來自然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古麗莎將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等候這名奇異的少年醒來。

也許是剛剛完成轉化的緣故,錐生零的血液順利的接受了那兩瓶人類用葡萄糖,身體漸漸從無力感中蘇醒過來。

睜開眼,又一次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一瞬間,零甚至以為自己從未離開過那個吸血鬼所在的旅店房間。

側過頭——墻壁上散亂的貼著精致的花色貼紙,淺灰色的寫字桌上堆滿了書本,小松鼠造型的筆筒裏歪歪斜斜的立著幾只鋼筆。

終於可以肯定,這不是那個吸血鬼所在的房間。

零松了一口氣,撐起身體試圖離開床鋪,這才發現手腕上還紮著針管。

古麗莎一推開門,便看到少年利落的拔掉針頭,隨手扔在了一邊。

古麗莎反射性的擡眼看了看輸液瓶,立即不讚成的叫出聲,“朋友,少年,還有半瓶沒輸完呢,你著急去哪兒呀?”

然而,除了說說表示不滿,她也沒法將針頭紮回去,只能憤怒的來回走了幾步。

看著陌生的姑娘在自己面前來來去去,終於放棄似地開始收拾起被棄之一旁的輸液用物件,零這才想起自己暈倒在公園,正是眼前的人硬是將他搬離了那裏。

“多謝,我已經恢覆了。”

零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撫平古麗莎的怒火。

古麗莎將藥水瓶、輸液管、以及醫用膠帶整齊的裝進塑料袋,這才回過身來看向這位被自己撿回來的不聽話的病人。

雖然有著許多疑問,不過,面對一位剛剛‘餓暈’過去的病人,古麗莎覺得自己應當溫柔和善,“先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聊。”

零沒有拒絕,他確實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玻璃方桌上擺放著兩副碗筷,三盤清炒小菜,以及一小鍋米粥,粥裏摻著紅棗。

零剛走進桌邊,古麗莎便將小鍋推到他面前,“醫生說你是餓暈的,很久沒吃東西了吧,先喝點粥。這可是特地給你做的,我自己是從來不喝粥的,你要是也不喝,那就只好浪費掉了。”

零並不認為自己失去意識是餓太久了的緣故,但他也想不出問題究竟出自哪裏,更無法解釋,只好順從的接過裝的滿滿當當的鍋子。

說是鍋,其實也並不比普通的碗大上多少,厚砂瓷壁,粗糙而溫暖。

零試著嘗了一口,入口卻是苦艾草的味道。

擡頭對上古麗莎詢問的眼神,零皺著眉頭咽下了口中的米粒。

“不好吃。”

不如說是非常難吃,難以下咽的地步。

“啊,大概我的確不會煮粥。要不,你還是吃飯菜吧,這個味道有我作保證!”

古麗莎沒有親自去嘗試那鍋粥,而是直接坐到椅子上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一邊抽空問零幾個問題,比如怎麽會暈倒在公園,家住哪裏,如何稱呼之類的閑話。

將鍋子擱置一旁,對於古麗莎的問題,零也只是選擇適當的答案作答。

古麗莎聽得出少年的回答半真半假,沒再追問,徑自打開電視機看起了新聞。

中斷了談話,零取過碗筷,嘗了一口飯菜;依舊是一股濃重的草藥味,苦澀不堪。

至此,零已經明白,自己的身體已經脫離了原有的認知,他再不是人類了,連溫暖的飯菜也只會覺得難以下咽;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變成這樣,也拒絕承認自己的新身份。

像是什麽也沒意識到似的,零一口一口吞咽碗中的食物,並破天荒的對古麗莎的手藝表示了讚嘆,盡管他全然辨不出食物原本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內容提要的畫風,似乎,突變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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