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10-24 0:07:20 字數：3296

劍奴總愛摸著我的喉結，納悶。

我從未告訴她那是一種藥物，吞下去之後會讓喉結腫大，摸著也有實感，怕她知道後也會學我，這對身體可沒有什麽好處。

倒是皇宮深處的這位皇帝，唉，讓我忍不住撫額，我送他的“書”他到底有沒有認真看，現在又有沒有照著書來做。

“劍奴，回去吧，這人看起來熱鬧，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主子，別操心，問過人了，他說這事是個男人就會。”

“算了，司徒傲這次應該不會惹麻煩，畢竟今日娶的人可是姚大將軍的千金，戰功赫赫擺在那，他不會不給面子。”

“可是那可是個比他大三歲的女子。”

是啊，朝廷中實在找不到適合嫁給他的女子，不是太小就是太大，唯獨姚將軍家的千金年齡剛好。總感覺司徒傲這個人生不逢時。

“不過……為了防止他惹事，主子，我還是命人準備了一種藥放入他的食物之中。”

“哈？”當劍奴在我耳邊細語的時候，我真的後怕這丫頭還有什麽事不能幹出來，如果這事被查出來，犯得可是殺頭之罪。“劍奴，你可知道皇上行房之後會有禦醫把脈？”

“不是吧，那有什麽，我只不過是成人之美，況且這種事，禦醫懂的。”她朝我眨眨眼，也是，如果禦醫真的查出端倪，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能不說也就不說了。

不過今日我也與人約好，劍奴跟著有些不便，也就被我打發走了。這孩子就是沒啥心眼，我說什麽她都信，也不會太擔心我的安危。我該心涼嗎？

藥廬總是有一種淡淡的藥香，很好聞。

“百裏大夫，又在熬藥？”

“是啊，我給你的藥有按時敷嗎？”

“有。”我從輪椅上慢慢走下，到他身邊坐下伸手，頷首一笑，“這些年裝的還真是辛苦，不過百裏大夫的藥到真是從沒讓宮廷的那些禦醫察覺過端倪。”

“其實你很像我一個朋友，有機會給你講講她的故事。”

“是嗎，有多像？”

“很像。”

和百裏大夫對話永遠都是這樣，不過我喜歡他開玩笑的方式，很真，又帶著無所謂。倒是他的娘子總愛開玩笑，天天樂呵呵，無憂無慮，我想也只有百裏大夫這樣的人能和她互補。我繼續坐回輪椅，往外離去。當一個瘸子來掩飾自己的身份，體弱多病，那麽這樣沒多久就能夠徹底撒手不管整個朝廷了。甚至，我一直戴著人皮面具混雜在官員之中，這也方便我搜集情報，有時候親力親為會更好一些。

皇宮永遠都是那麽大，大到有些地方，一輩子都到達不了。

朝中有些老臣知道有暗帝的存在，在阿爹死後，暗帝一直成為一個傳說。沒有人真正知曉。只有明皇遇到危險的時候，暗帝才會出面。

五歲登基的司徒傲就引來不知多少的殺手，當時他們絕對不會想到會被一個五歲的孩童暗算，落入我的陷阱，死於我暗算。

我還記得我殺的第一個人，他臨死的絕望眼神。

再到後來，漸漸變得麻木，看到血流成河我都覺得那是正常。因為阿爹說過，暗帝不可以有感情，一旦有了感情，處事就不會果斷，就不能再保護明皇。我不明白我為何生來就是保護他。

阿爹給我的答案是，你也可以取代他。

如果真的可以取代他，為何又廢我雙腿，實際上，阿爹也只是想讓我離開的吧。

天才蒙蒙亮，昨夜的喜慶都還未褪色，我剛回我的庭院，只看到一地的草藥被糟蹋殆盡，書房，藥房，臥室……竟然都被……

最後看到一個紅衣襤褸，蓬頭垢面的瘋子躺在我的床上，嘴裏還不知道嚼著什麽藥草的蠢貨！

“司——徒——傲！”

他像木頭裝了彈簧一樣，咻地從床上彈起，看到我仿佛看到救星，一上來就是抱住我的雙腿，我真的很想踢開這個骯臟的家夥，“墨然~你可回來了~人家昨天差點被晚節不保，嚇得小心肝都砰砰砰的~”

“我看晚節不保的人是別人吧。”

“哎呀，你不要對人家這麽冷淡，我好像被人下藥了。”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很淡定地看我，“作為暗帝，你是不是應該幫我查一下下藥的人是誰。”

我不出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你，不說話？”他狐疑地看著我，擡起身子開始俯視道，“以前不管大事小事，你好歹還會對我吱個聲，現在不說話，是不是……你幹的。”

這個時候應該鎮定，畢竟真不是我下藥的，“不是。”

“那好，請務必找到那人，然後殺掉。”他轉過身，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好在我知道怎麽自救，到你院子裏翻了一遍，弄亂你的花花草草真是抱歉。”

我轉過身，到院子裏忘了一眼這些藥草，也許以前真的會心痛。

“這些不過是用來可以醫治我腿的藥草，毀了就毀了，反正也一輩子的事情，又何必執著。”

他伸懶腰的動作停格在一半，我知道他一直認為這些是沒用的花花草草，以為那只是我用來打發無聊時間的興趣。

“墨然對不起，不然我再給你種一些。”

“不用了，你甚至都不知道這些是什麽藥草，怎麽種，怎麽賠？如果這些藥草能夠換一個不任性的皇帝，我廢一雙腿又如何，我癱瘓一輩子也在所不惜，你走吧，以後有任何情報我會給你送去，你也不要再來。”

“墨然！”

“劍奴，送客。”

我撿起地上的藥草，有些心疼，雖然已經沒用，倒也可以裝飾本就淒涼的庭院，這下好了，淒涼直接變成了荒涼。

司徒傲沒有離開，而是拿著掃帚開始替我打掃，我瞥他一眼，劍奴只是隨我一起離開，跑到山頂去吹吹風。

“一個皇帝大婚之日竟然跑到我們這禁區來撒野，看來昨晚是沒洞房了。”劍奴靠著我坐在對上，“主子也是到早上才回來，是不是昨夜又去練武了？”

“劍奴，過兩年你也要及笄，就不曾想過自己的未來？”

她搖搖頭，撅嘴看著我：“主子，你該不是要趕劍奴走吧？”

傻丫頭，我又怎麽會趕她走，只是我也不能自私地留一個有大好未來前途的人在身邊，過著不見天日的日子。

“其實劍奴覺得，主子你完全可以把權力交給他，反正你的存在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威脅，雖然控制住了整個朝廷，但是主子你一點都不開心，為何不離開呢？”

“我也想全部給他，但還不是時候，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萬一朝廷瓦解，受苦的是舜國的百姓，內憂外患，當舜國被並入他國的時候，你可知道，我們就等於失去了家園，這樣我怎麽會開心？既然是生來就註定的命運，我已經能夠接受了。只是不忍心看你和我一樣，過著這些沒有盡頭的日子。”

劍奴沒有再出聲，只是靜靜陪著我，司徒傲一身幹凈衣衫出現的時候，她識趣地退下了。

“墨然，你已經聽你話娶了姚妃，你就不要勉強我了。”

“皇上似乎還沒有明白，這個皇帝的職責所在。是，是本帝勉強你了，就該我娶姚妃，該我替你洞房，那你是不是也要把江山都給我，讓我這個瘸腿暗帝來當這個皇帝？”

寂靜。

他垂下腦袋，發絲任由風不斷地吹亂，每次被我責罵永遠露出這種表情，我一次次的心軟，只會縱容他，這次一定要狠下心。

“你我同為十五歲，幾乎同時登基，一步步撐到現在，兩個五歲的孩子撐起這個舜國，你當真覺得我很強？當真覺得凡事都可以靠我就能解決？你知不知道……咳！”強逼著自己咳出一口血，胸口還真是疼，我用絲巾捂住，擡頭看著更加內疚的他，“我已經積勞成疾，能陪你的日子其實並不多，只求你能夠給舜國綿延子嗣，不要讓我這個兄弟又當爹又當娘替你操心這操心那好不好？”

“嘿……”

我這悲情戲做成這副樣子，他這沒心沒肺的家夥竟然還笑得出！

“墨然，我知道你熟悉藥理，這血該不會是紅糖吧？”他接過我的繡帕，拿到鼻尖一嗅，一怔，伸手替我拭去嘴角的血跡，有些顫抖，“墨然，你總是騙我，我知道，你實話告訴我這次是不是又是騙我。”

“沒有，我大限將至。”

“為什麽！你都快死了，你怎麽可以這麽淡定！你騙人，你一定騙人！我司徒傲要保護你，我發誓！你不可以死，我不會讓你死，就算是長生不老藥，我也要給你找來！”

他瘋狂轉身的時候，被我狠狠拉住，逼的我不得不再吐出一口血讓他冷靜下來，“我求求你讓我解脫吧。同為男子的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一個瘸子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再做到你能做的事了，怎麽就不讓我解脫？知不知道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子不能去接觸，不能去守護，只能相望的那種淒苦！”

“墨然，你有……心愛的女子了？”

“對，既然你這麽問，我就告訴你，我愛你的姚妃，你要替我照顧好她。我不能給她的，你都要替我給她，就算是對我的報答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冰冷地獰笑：“你這個謊言，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說來說去就是要我……好，我會去做，替你，好好對她。也請你務必在臨死之前，安排好新的暗帝。”

我感覺到他這次是認真了。

“好。我會在臨死前安排好一切。”為何說出這番話會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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