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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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甜在回家的路上看見有地方被圍了起來,似乎是在緊急施工。

這倒是挺少見的。

公司給她買的是市區的高級公寓, 地段好, 很少出什麽意外。

當她拎著周懷雅回到住所的時候,她發現所有人都圍在一起商量著什麽, 小霜正一籌莫展地站在廚房裏看著什麽。

“怎麽了?”

季甜疑惑地走過去,並順手扔了一雙拖鞋給玄關的周懷雅。

“姐姐, 這雙鞋是新的吧?”

周懷雅看著面前的拖鞋,看似乖巧純良地說道。

“其實, 給我姐姐穿過的就好……”

“閉嘴。”

季甜已經學會了選擇性無視周懷雅的某些話。

“小霜, 他們聚在一起在幹什麽呢?”

“啊, 姐, 你回來了。”

小霜嘆了口氣,發愁地看著打不了火的竈臺。

“剛剛公寓的人說是附近的天然氣管被不小心挖斷了,正在緊急搶修。”

“這下只能點外賣了,汪哥他們在商量點什麽呢。”

季甜:“……這還能突然挖斷的嗎。”

明明這裏都沒有需要施工的項目啊!

“季甜回來了?”

汪鎮聽見動靜擡起頭, 他看見周懷雅時楞了一下。

“這是。”

“我妹妹, 周懷雅。”

季甜想起汪鎮和小霜似乎沒見過周懷雅,這人還真是專挑她一個人在的時候出現, 在之前的住所是這樣,S大也是這樣。

“你們好, 我是周懷雅。”

周懷雅禮貌地笑了笑。

她的外貌太過出色, 不發瘋時很容易就會讓人產生好感,生不起一點警惕。

汪鎮的視線有點驚訝地在周懷雅和季甜之間來回掃了掃。

“你好。”

他遲疑了一下,看向季甜:

“你真的不是去拐了誰家的藝人嗎?”

“她是哈佛來S大的交換生, 父親和我的母親再婚,之前一直生活在國外,你沒見過是正常的。”

季甜打消了汪鎮的疑慮。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汪鎮撓了撓頭。

“對了,你也知道沒法做飯的事了吧,來看看你想吃什麽,一起點了。”

季甜用汪鎮的手機點了個拌飯,無視周懷雅“我想跟姐姐吃一樣的”,給她點了份別的。

季甜本以為今天這附近的人家都做不了飯,點外賣的人大概會很多,做好了等上很久的準備。

所以在半個小時後,門鈴被按響,汪鎮去接公司的電話了。

季甜有些驚訝於外賣小哥的速度,於是起身打算親自去開門,看看是什麽樣的小哥,動作居然能如此迅速。

這敬業程度,必須五星好評啊!

然而季甜卻忘記了,這裏已經不是她之前住的誰都可以上樓的小區了。

如果真的是外賣的話,送來之前公寓的安保一定會打電話來確認,也不會是外賣員親自送上來。

她什麽都沒意識到,高興地跑去開門。

而與此同時。

沈宅第一次在白天迎來了它的主人。

“你是說,沈鉞回來了?”

秦韻如聞言,驚訝地放下茶杯。

“是,家主一回來就把自己鎖在了臥房,傭人都不敢去打擾。”

管家匯報道。

“事實上,據他們所說,家主的狀態非常不對,回來的時候嚇到了不少傭人。”

為沈家效忠了大半輩子的管家對於沈鉞的事知道得或許比秦韻如還要多。

沈鉞一反常態回了家,他明顯感到她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很是擔憂地建議道。

“要不然,把文醫生叫過來吧?”

“文成嗎。”

秦韻如沈思片刻,蹙眉道。

“自從沈鉞成年,接管了沈家,這孩子很多事都開始瞞著我了。”

“罷了,給他打個電話吧。”

“是。”

秦韻如想到管家說的話。

“沈鉞回來的時候,有說什麽嗎?”

管家搖了搖頭。

“什麽也沒說。”

“我知道了。”

秦韻如嘆了口氣。

“先聯系文成吧。”

管家頷首退下。

……

…………

寬闊到甚至有些空曠的主臥,厚重的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

在浴室裏,哪怕是輕微的響動也被無數倍放大,格外清晰,仿佛連心跳都能聽到。

遠處的百葉窗沒有完全拉嚴,透進來的光線照得室內昏暗而晦澀。

花灑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未盡的水滴滑過噴頭。

“滴嗒。”

到處都是水,像是退潮後的大海。

又讓人覺得風雨欲來,帶著股窒息般的壓抑。

沈鉞單手 撐著洗手臺,巨大的鏡子裏映出了模糊的身影。

她死死地攥緊拳頭,用力到骨節發白,弓起身發出一聲極力壓抑後發悶的喘息。

冰冷的水珠從發尖垂落,砸在被水淋得濕透的身體上。

“哈、啊……”

那張總是冷漠自持的臉也罕見地有了變化。

沈鉞的額角滲出了冷汗,睫毛因為疼痛顫動著,隱忍在半闔的眼底一閃而過。

沈鉞垂下頭,她似乎想要蜷縮起身體,常年往日對自己的嚴苛要求卻不允許她這樣做,又強迫地靠著單手撐住。

但越是這樣,她的大腦就越是發脹昏沈,並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本加厲。

心裏莫名雜亂,各種陌生又晦暗的情緒持續切割拉扯著她所剩無幾的理智。

終於,沈鉞承受不住一般。

“咚!!”

鏡子被砸得發出一聲巨響。

拳頭攥緊又松開,撐在玻璃上,像是兩塊冰貼在一起,留下斑駁的水漬,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她像是想要宣洩些什麽,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沈鉞抓著胸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深深地陷入皮膚。

——那裏是心臟的位置。

而她甚至連這份痛苦從何而來都無從說起。

'我這是怎麽了?'

冰冷的水無法讓她冷靜,疼痛使她逐漸失去思考的能力。

沈鉞只覺得痛苦。

喉嚨像是在灼燒,從喉管一路燒到胃部,從脈絡融入血肉。

扔在地板上的手機在外面心急火燎、不眠不休地響著,或許是有什麽緊急的事。

外面正因為指揮著一切,永遠處於最高位的統領者突然拋下所有事消失不見而震驚。

沈鉞卻顧若罔聞。

她從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身體和靈魂如同被割裂了一般。

像是被賦予了生,又不如就這樣毀掉。

過了很久。

沈鉞終於動了動。

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凝固的姿勢,她的動作異常僵硬,半天才穩住身體,走出了浴室,仔細看會發現腳步依舊有些沈重。

濕透的衣服貼在沈鉞身上,體溫的流失到已經麻木。

如果有人摸上去,或許會懷疑自己摸到了一具冰冷的石雕。

她踢到了地板上的手機。

沈鉞彎腰撿起手機,上面一刻不停地顯示著同一個號碼打來的電話。

她看著閃爍的屏幕,眼神有些潰散,一點莫名的熟悉卻莫名襲上心頭。

似乎有誰,曾經也對她做過同樣的事……

沈鉞握著手機,在這唯一的光線指引下邁開了腿。

她的腳步還不穩,走得有些跌撞,好幾次險些摔倒。

沈鉞卻根本不在乎似的,停在了一個記憶中似乎從未被打開的壁櫃前。

她似有所感地打開了這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櫃子。

裏面靜靜地躺著一些泛黃的紙,上面壓著一部黑色的手機。

和現在的智能機不同,它看著有些笨重,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款式。

微凸出的鍵盤按鍵沒有多少磨損的痕跡,主人應該並不怎麽用它。

因為被放在櫃子裏,只沾著一點薄薄的灰。

沈鉞伸出手拿出手機,她沒有發現。

握著筆簽下一個個足以掀起巨浪波濤的合同協約也從未有過一絲猶豫的手,卻在按著一部早被市場淘汰的手機的開機鍵時試了好幾次,指尖依舊克制不住細密地輕抖。

開機的等待很漫長,老舊的系統和基本沒有用過就被擱置在櫃子裏,新得一如當初的手機格外不搭。

幾乎是開機的那一刻。

無數的短信、未接來電提醒,蜂擁而至,填滿了沈鉞的視線。

數年前的文字,卻帶著依舊鮮明的情感,熱烈濃厚得就像一顆被剖出的少女誠摯純潔的心,簡單又純粹,天真得讓人想笑。

【沈鉞,今天老師布置了好多卷子,我看你寫了十張,我剛剛數我的只有九張,肯定是漏了,只能明天偷偷去學校補啦】

【昨天借的書你是不是已經看完了,我才剛看完一半,還有一半沒買到字典,沈鉞,你怎麽老是喜歡看小語種的書,害得我每次都來不及學】

【食堂好像換了新菜,他們都說很好吃,不過是你不喜歡吃的,我還是不去了】

【競賽好累啊,我也想去參加運動會,最好讓老師給你報個項目,我去給你加油!】

【沈鉞,我老跟著你,你會不會覺得我煩啊?】

【沈鉞……】

【沈鉞……】

不知道是不是大腦和心臟的疼痛太過劇烈。

沈鉞漸漸看不清字了。

有什麽東西模糊了視線。

她分不清是疼痛還是窒息。

分不清是在做夢還是幻覺。

她像是被甜蜜的蜂蜜灌進了喉嚨,入口卻全都化作了穿腸的毒藥。

又被緊緊地纏住,從藤蔓裏面長出了鋒利的刀齒,一點點沒入身體,刺穿了心臟。

沈鉞的手已經握不住手機了。

她渾身都在細密地抖著。

說不清是冷,還是難受。

她只感到了疼。

“季甜。”

眼裏有什麽止不住地往外流。

“季甜。”

只是說出那兩個字,身體裏的疼痛就像是要將她所有骨頭碾碎,又重新粘起來,一次次地臨近修好,又被重新碾成碎渣,周而覆始。

沈鉞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的變化,她卻依舊一次次地叫著那個名字。

就好像只有這樣做。

她才不至於馬上死在這裏。

“季甜……”

黑暗的房間裏,有兩個音節被不斷地重覆著。

——似乎就算聲音最後會啞到無法被人聽清,也永遠不願意停下。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是柳教授和我們的便宜妹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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