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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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色漸漸變暗, 雨聲卻始終沒有停下。

季甜試著用聯絡器聯系節目組,也許是下雨的緣故,現在連斷斷續續的信號都沒有了。

他們徹底陷入了和外面斷聯的境地。

石洞裏生著火,身體漸漸溫暖起來。

本來斷聯是一件挺嚴重的事, 代表他們今天會在山裏過夜。

但因為身邊還有個大活人在哪兒坐著,季甜沒怎麽感到緊張。

她雙手抱著膝蓋, 坐在火堆前, 火焰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在石壁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勾勒出時明時暗的輪廓。

季甜拖了一根樹枝加進火堆裏,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困了?”

林蘇倒是格外精神, 她隨手將旁邊掛在樹枝上的衣服翻了個面。

石洞裏的樹枝算不上多, 節省著用也最多能撐半個晚上。

兩人的衣服都濕透了,小火烤起來沒那麽快幹。

“幹了一天活, 難道你不困?”

季甜瞟了林蘇一眼。

“有一點吧。”

林蘇睜著眼說瞎話。

她提議道。

“要不, 我們來說說話?”

季甜沒理她,她還沒忘記自己要和林蘇保持距離的事。

只是該怎麽說, 習慣果然是個可怕的事。

剛來村子的時候,季甜對著林蘇說句話都要多考慮一下才會說出口,又因為林蘇暗裏的威脅,經常是面上裝作兩人關系友善, 是朋友,心裏卻想揍人。

現在季甜還是會想遠離林蘇,也一點都沒要跟對方走多近的心思。

但林蘇這兩天相處下來, 都罕見地沒有發瘋。

讓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跟林蘇待在一起的季甜,稍微放松了一點警惕。

可今天的事,讓季甜又提起了心。

季甜將頭埋進腿裏,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麽了,這麽沒精神的。”

林蘇撐著下巴,盤腿坐著,表情悠閑得像是在度假。

要不是知道林蘇性子就是這樣,一副仿佛天塌了也不在意的樣子,季甜很懷疑她究竟有沒有搞明白現在的情況。

然而事實就是,他們現在會被困在這裏,都是因為林蘇。

季甜想到被節目組抓住的村長的外甥。

按村長說的,這人雖然貪財了點,但不至於膽子這麽大,想要加錢所以引著林蘇他們繞路有可能,但想要挾持人,還主動攻擊,他應該沒那個膽子。

事情能發展到這一步,問題多半還是出在林蘇身上。

季甜擡起頭看向林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們被困在這裏,□□靜了反而容易胡思亂想。

“……如果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好了。”

林蘇察覺到季甜的視線,眼底劃過一興味。

季甜和她都是聰明人,林蘇不會不知道季甜在心裏想什麽。

季甜其實也清楚,她心裏想的那些事,比如想要和林蘇保持距離,以及對林蘇的忌憚,林蘇大概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沒挑明。

從林蘇的角度來看,應該是把這當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所以不介意保持沈默,俗稱看戲。

早在經歷了林蘇在微博上對自己表達“好感”,卻又給了她《下一站,攻擂》那樣含霜蘋果一樣的資源後,季甜就差不多摸清了林蘇的性格。

林蘇都這樣說了,擺明是不會讓季甜糊弄過去了。

季甜想了想,順著林蘇的意思問道:

“你有跟那個帶路的說什麽嗎?”

大家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不過面上還是要遮掩一下的。

季甜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畢竟他看著膽子並不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他特別想要錢。”

林蘇聳了聳肩。

“人不就是這樣麽。”

季甜也知道林蘇會是這樣的回答。

——畢竟是個做事全憑喜好的家夥,不管其他人結局是好是壞,也不管他人會受到什麽影響。

“也許吧。”

季甜答道。

“你似乎不太滿意這樣的回答。”

林蘇望著季甜,她忽然笑了笑。

“那如果我說,其實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呢?”

“是我故意蠱惑,就為了挑起那人的貪欲。”

“——只因為我想看看在那種情況下,他會怎麽做。”

林蘇的語氣稀松平常,說的話卻帶著讓人不適的惡意。

表達出來的意思就是她完全不在乎聽到的人會怎麽想,只是因為想這樣做就做了。

林蘇說得輕巧,眼睛卻微微瞇起,盯住了不遠處的季甜。

季甜拿著一根樹枝挑了挑火堆,沒發現林蘇正關註著她的反應。

季甜有點驚訝林蘇居然會直接這樣說,林蘇很少會這樣跟人說她做事的動機。

但轉念一想,好像也挺符合林蘇的行事風格。

“不想再失望的話,下次就別這樣試了。”

季甜收回樹枝,隨口答道。

她隱隱發現,林蘇似乎格外偏愛去試探別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村長外甥遇到林蘇還真是有點倒黴。

“失望?”

林蘇的嘴角的笑消失了一點,但看上去她仍舊是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你說得不對啊,這難道不是很有意思嗎?”

“也許吧。”

季甜並不太想和林蘇深入聊,她想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林蘇卻纏上了季甜,一定要她給個回答。

季甜被連著追問了幾句,心裏也有點煩了。

“失不失望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在很多人看來,林蘇太過捉摸不透,是個連自己會怎樣都不在意的性格古怪的家夥。

季甜和他們的看法差不多,反正直說林蘇這人腦子有病就完事了。

不過有一點不同。

除開那些為人熟知的性格標簽,她感覺到林蘇那些折騰人的舉動背後,似乎總是帶著點奇怪的反應。

林蘇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幾乎沒有留下多少可供其他人探尋的痕跡,這也是為什麽她總帶給別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棘手感。

季甜不怎麽喜歡和人打交道,她腦子好,但不代表她與人相處能和與知識打交道一樣順利。

很多時候,她都是憑直覺來感受一個人。

從林蘇的行事中,季甜隱隱覺出了一點違和感。

她想了想,覺得林蘇這樣鍥而不舍地試探,難道是想證明些什麽嗎?

林蘇的反應像是早就知道了她這樣做會發生什麽,對村長外甥是這樣,對其他想接近她的人也是這樣……

但當想象中的結果真的應驗之後,林蘇還是會因此而感到失望。

可人心難測,又這樣到處試探來試探去的。

季甜心想難怪要失望。

真當現在還有完美無缺的聖人啊。

“你想做什麽都行。”

季甜盡量耐著性子勸道。

“可有時候還是要適當忍耐一下,你看看,現在我們被困在山裏,還有人受了傷。”

“再怎麽想排除不喜歡的東西,也得確保自己真的能不被牽連吧?”

比如林蘇喜歡搞事,總是折騰身邊的人,還特別鐘愛試探人心這種聽上去就有點閑得發慌的事。

說實在的,季甜懷疑林蘇並不是單純想折騰人,反而有點趨利避害的意思。

可如果是因為這個,那她是在害怕什麽……?

鬼使神差的,季甜又補充了一句:

“不然的話,不就更沒安全感了麽。”

以林蘇的身份,有什麽是值得她害怕的嗎?

季甜看到過網上對於林蘇形形色色的評價,從中拼湊出一個孩童時期就一直被人追捧的天之驕子形象,完美的外貌,令人驚嘆的才華。

在進入娛樂圈之前,林蘇從十六歲起就一直擔任著自家高奢品牌的設計師。

剛開始時尚圈簡直炸開了鍋,誰都不看好太過年輕的林蘇,認為無論她天賦再出眾,都不該在這個年紀坐上這樣的重要的位置。

然而天賦這種東西一向都不講道理,在靈感和天賦足以決定很多東西的藝術方面。

——他們全都在那年的春夏大秀上被林蘇的設計完完全全折服,再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季甜對林蘇產生了一點好奇。

林蘇的表情卻在季甜說出安全感的一瞬間就起了變化。

季甜敏銳地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她看向林蘇。

林蘇直起了上身。

她面上笑著,眼底卻一片冰冷。

“你說什麽?”

她緩慢地咀嚼了一遍季甜的話。

“安全感……”

林蘇的喉間溢出一聲含糊的輕哼,尾音延綿出來,卻在中途就被主人硬生生截斷了。

她終於扯下偽裝的假善,眼裏的漫不經心一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

面上卻沒什麽表情,也許是懶得再做表情。

季甜莫名有種現在的林蘇才是真正的她的感覺。

她被林蘇看似平靜的眼神盯得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季甜隱隱覺察到了不對。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然而下一秒,林蘇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她不緊不慢地走到季甜面前,在季甜警惕的視線中單膝跪下,上挑的雙眼對上了季甜清澈的眼睛。

季甜能看見林蘇漆黑的眼瞳映照出火堆的光,卻仿佛會在某一刻,被驟然打破,消散在漩渦般的暗流中。

季甜用手往後撐住地面,林蘇離得太近了,她能感受到林蘇身上傳來的熱度。

兩人都沒有穿上衣,這樣的畫面讓季甜下意識想要回避。

她想起身,張了張嘴,想讓林蘇不要離那麽近。

可林蘇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季甜,就好像她無論怎樣避開,都別想逃離這個被圈住的範圍。

季甜偏偏不甘處於下風。

“可以讓開麽。”

她皺了皺眉。

眼前卻忽然一花。

林蘇伸出手鉗住了季甜的下巴。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石洞內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昏暗。

林蘇的身影在搖曳的火光中晦暗不明,她的半邊身子都沐浴在陰影中,仿佛要融入被拖長的影子裏。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季甜微涼的唇瓣,因為淋過雨的緣故,它顯得有些蒼白,但依舊柔軟。

“你覺得我需要安全感嗎,季甜。”

林蘇的樣子很是陌生,她湊近,在季甜的耳邊低語道。

“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這樣覺得?”

季甜猛地反應過來。

“啪!”

她一把打開林蘇的手。

“有點痛。”

林蘇平靜地闡述著事實,如果換了平時,她多半已經開始誇張地賣慘了。

她垂眸看著手上被打紅的痕跡,季甜這一下沒有收力,又說了一遍。

“你打痛我了。”

“請自重,林蘇小姐。”

季甜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既然林蘇不再繼續跟她玩那沒必要的朋友游戲了,她也就不再裝客氣了。

“如果我有哪裏說得不對,你可以直接反駁我,而不是突然動手。”

季甜很討厭被林蘇突然制住的感覺,下巴被迫擡起,露出下面柔軟的脖頸。

那讓她有種微微窒息的錯覺。

林蘇發現了季甜稱呼的轉變,但她只是輕挑了下眉。

她輕若無聲地嘆了口氣,固執地繼續問道。

“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那樣認為?”

林蘇的目光在季甜的頸窩處流連。

那股視線就像是無法擦去的濕痕一樣,潮濕,讓人想起深淵中的濃霧,遮擋住底下的景象,讓人無法探知真相。

季甜簡直被林蘇弄得腦子都要炸了。

她不知道林蘇為什麽這麽執著於一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老實說她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忽然想到就那樣說了。

要是知道林蘇會突然發瘋,季甜絕對原地閉嘴。

直覺的東西,就連她本人都搞不明白,怎麽可能三言兩語就說清。

但林蘇顯然是一定要逼季甜回答。

兩人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林蘇身上仿佛沾染了火焰的熱度,混著從石洞外飄進來的水汽,牢牢地包裹住季甜。

“不能告訴我嗎,還是你真的不知道?”

林蘇壓低了聲音,她的尾音帶著一點蠱惑和引誘的意味。

“你到底想聽我說什麽啊。”

季甜快被林蘇煩瘋了,她決定出去以後就把林蘇的討厭程度提到馮歆上面。

該說這倆人不愧是朋友麽,真的是一個比一個煩人。

馮歆倒是在殺青之後正常了不少,起碼是比林蘇正常了……

“只要你是真心的,說什麽都可以。”

林蘇用比剛才更低、更難聽清的聲音,一點點再次湊近季甜,輕微的呼吸噴灑在季甜的臉上,季甜不太自在地側過臉。

“說吧,為什麽要說那種話。”

兩人的距離一時間近無可近,從墻上兩人交疊的影子來看,就好像明艷如燃焰的女人在親密地吻著另一個女人細嫩的側臉。

“行吧。”

季甜把頭轉回來,正對著林蘇。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林蘇答應得很幹脆。

她迫切想要得到季甜的答案,為此,只要不太過分,她可以滿足季甜任何要求。

金錢、資源、地位。

這些原本是她最厭煩被人在面前提起的東西,但只要能讓季甜回答,什麽都可以。

“還有其他要求嗎。”

林蘇甚至主動問道。

“如果你能保證之後會忘掉接下來的所有事,當做從沒有發生,這就夠了。”

季甜只需要林蘇答應這一項。

“可以。”

林蘇懶得去想季甜這樣要求是不是因為怕得罪她,她一心只有接下來季甜要說的話,也一口答應了。

季甜得到了保證,雖然之後想怎麽做主動權都在林蘇,就算想反悔也可以,但季甜知道林蘇此時答應的事就是真的答應了。

她放下心,然後擡手,在林蘇的註視下指住了自己的眼睛,聲音怎麽聽都有點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在裏面看見了什麽?”

“看見了什麽……”

林蘇瞇了瞇眼睛,她看著季甜的雙眼,裏面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是我?”

除此之外林蘇覺得不會有其他答案。

她不清楚季甜為什麽要問這個,但不妨礙她進行下一步。

“你問完了吧,該我了。”

“別急,誰說你的答案是正確的了。”

“我不關心對不……”

“可這跟你想知道的答案有關。”

季甜的話成功讓林蘇停下了話。

她看著林蘇,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破罐破摔又莫名帶著點終於發洩出來了的快感:

“我眼睛裏的,根本就是一個懦弱膽小的無能者!”

果然,說出來心裏舒暢多了!

季甜被煩得不行的心情得到了緩解,她看著頓在原地的林蘇,一字一句地正色道。

“我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麽,或許是我太過傲慢。”

季甜最終還是沒有說得太直白。

做事留一線,沒必要徹底撕破臉,太過極端和感情用事都不是她的作風。

“但如果一直因為擔心受到傷害就不去接近,一味地按自己的想法來試圖提前規避,那是不對的。”

季甜點到為止。

“——那樣並不會真的安全,只會讓人感到孤獨。”

人類是群居動物,天性讓他們哪怕不喜交際,也做不到永遠一個人。

只想著不想受到傷害,不想被背叛和辜負,一味地逃避,或者將所有接近的人都全部粗暴歸為別有用心。

就算看似安全了,也只會被另一種更加致命的危險淹沒。

孤獨才是最大的危險。

而人類的堅韌也正是體現於此。

就算玫瑰背後可能藏著尖刺和荊棘,哪怕明知可能會流血,受到傷害,但也永遠不會放棄去擁吻那朵花的權力。

……

…………

雨勢後半夜就漸漸小了下來。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破開黑夜和烏雲,投入被暴雨籠罩的山林時。

節目組的人終於趕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林蘇攻略解鎖度已滿√

林蘇的心理其實很好理解,就是從小被形形色色的人追捧。

孩子在很多人眼中,都是給點糖就能哄好的。

殊不知小孩子本就對情緒比較敏感,身邊的人哪怕收斂得再好,也會顯得虛偽。

林蘇也是從這時候開始,漸漸不再相信會有真心這種東西。

覺得既然沒有真心,那索性把所有人都當成別有用心的就行了。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發現這點的林蘇當然就是越來越想不開了,逐漸極端.jpg

這個設定是一開始就想好的,前面其實也有提過,埋了不少伏筆~希望你們會滿意了

雖然她也挺慘,不過火葬場還是要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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