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的送親儀式，十分的盛大，完全是按照公主的規格舉辦的。皇上的轎子在前，後面是足以容納十人的巨大的金頂鳳賬，紅的勝火的紗簾，繡著美麗的百鳥圖，各色的絲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耀眼的光芒。銀甲無視守護在鳳車的四周，這些銀甲武士可不是春祭的銀甲武士，是專門送親的，而且從加入送親隊伍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太武的士兵，而是公主的私兵。赫倫騎著自己從部族騎來的神駿的黑馬，黑馬的鞍子已經變成了金鞍。

坐著是太武的習俗，凡是迎娶公主的男人都會被賜予一副金鞍，所以公主的夫君又叫金鞍駙馬。不得不說，赫倫是個英俊的男人，穿上大紅的蟒袍，在馬上的姿態，就是我也不得不讚嘆。從宮中出發的轎子一直到了城門口才停下來，大家一起下了車。皇上在鶯鶯的身邊說這些什麽。而我走到了赫倫身邊，伸出拳頭，錘了一下赫倫的胸口。

“你要好好對待鶯鶯，如果她受了委屈，我可是會追到你的青狼部。”我說。

赫倫聽了我的話，神色不自然了起來，這讓我楞了一下，自從我出事後，他就搬離了王府，搬回了驛館，加上我在養傷，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看來，這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故事。只見他苦笑了一下“我欺負她？只要她不來欺負我，就已經不錯了。”不過雖然是苦笑，但是眼睛裏還是有著淡淡的笑意。他頓了一下，忽然說“其實……我忽然有點理解你失去星橙的那種痛苦了。”

我楞了一下，心裏悶痛了一下。不過嘴上還是掛著笑意“那麽，我很高興。這樣，你應該會懂得珍惜吧？我做的不好。”

赫倫看著我，大手按上了我的肩膀。“夜，沒有人比你更懂得珍惜身邊的人了。很多事情，是你沒辦法掌控的，沒有人不希望你能夠得到幸福。真的。”他看了一眼黃鶯，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了溫柔，我總覺得，這幾個月中，他似乎變了。“我從前以為自己是喜歡賽納的，她是草原第一美女，每個草原的英雄都以娶她為妻而光榮。搶得她之後，我很開心，但是……現在，有了鶯鶯，我第一次知道，以前的快樂是無法和現在相比的。我恨不得時時和鶯鶯在一起，我也曾經想過，如果是我失去了鶯鶯。那麽……我只是想到這一點就顫抖不已。也許我根本就無法像你那樣挺過來了。”

我呵呵一笑，可是這個笑，卻很苦澀。“我也不想挺過來，可是，太多太多的人，需要我了。”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赫倫，你我都是沒有選擇死亡的權力的。”

赫倫楞了一下，才點點頭，“原來這就是上位者最大的悲哀……”

我也點了頭，看到皇上那邊結束了，於是說“好了。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保重！”

赫倫忽然上前擁抱了我一下說“夜，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們胡族，絕對不會有任何不利於太武的行為。”

我忽然很感動，這是一個王者，的友誼。一個充滿侵略性的民族的友誼。我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金色的月弦令。說“這是我的友誼。這枚令牌，我永遠不會收回。只要不是不利於月弦宮，不利於太武的要求，我南宮輝夜一定竭盡所能。”

在我們這邊說完話後，皇上終於來到我們身邊，他拍拍赫倫說“鶯鶯雖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是我視她如妹妹。希望你能夠帶她好。”

赫倫拱手道，“不求白頭到老，但求生死與共。”

赫倫的話很堅定，我知道，他是認真的，顯然，皇上也相信了他的話語的真實。滿意的笑了“很好，時辰不早了。你們起程吧。”

“好的。”赫倫點點頭重新跨上了自己的馬。猛地喊了一聲，起程。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邁著步子出了城。我和皇上看了他們很久，才動身回去。

我忽然就很感嘆。赫倫居然會比我還要早的迎娶新娘，看來我的婚事，似乎也必須趕緊排上日程吧。皇上似乎看出了我的思緒，笑了“怎麽急著迎娶流雲了？”

我笑了笑“我讓她等的太久了。她是個好女人，我只能盡量不傷害她。”

皇上點點頭“愛情什麽的太過於虛無了。一生能有過那樣的愛的慘痛的經歷，也就夠了……”皇上的表情裏，居然也透露著傷感。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似乎他也曾經歷過。我想要說話，卻因為皇上突然變化的神色而止住了。他的神色是帶著痛苦的，臉色居然變得慘白，身子一晃，居然就向一邊倒去。我一驚，忙扶住了他。

“哥，你怎麽了？” 我的心居然就停跳了兩秒。然後大喊。

然而我的問話竟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他在倒下的那一瞬就昏迷了。我抱起他上了馬，一夾馬腹，飛快的往王府裏去了。畢竟這個時候，王府比較近。而且月塵也在王府，比起禦醫，我更相信月塵。

很顯然月塵對於皇上的昏迷也很驚訝，一番的檢查之後，月塵的臉色凝重了“是中毒了。”

我一驚，“有沒有辦法治療？”

月塵沈默了片刻，說“屬下只能盡力，但是……主上您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我楞了一下，忽然覺得，仿佛一瓢涼水叫在了頭上，身子微微一晃，險些站不住。心理準備，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的平穩了自己的情緒，我知道我沒有責怪月塵的道理，只是說“不管如何，一定要想辦法。你現在停下手邊所有的事情，專心治療大哥的病。”

“是。主上。” 月塵看了看我，說“您，沒事吧？”

我看著雙目緊閉的皇上，心情很覆雜。對於這個大哥我總是缺少了一份感情，即使之前，我融合了這個身子的殘留的記憶，可是我依然對於這個大哥，沒有太多的感情，只是答應過的我要做好而已，可是事情發生的突然，我竟感到，自己的那根脆弱的神經，剛剛才覆原的精神，又有崩潰的可能。“我很想告訴你我沒有事情。”

月塵的眼睛裏有了擔憂。“主上……”

月塵只是喚我，但是，什麽也沒有說，我知道，他甚至沒有辦法保證自己能治好皇上。我也沒有要求他做那些蒼白的保證。這時，床上的皇上呻吟了一聲，醒了。

“大哥”我第一時間竄了上去，坐在了床邊“怎麽樣？”

“我怎麽了？”皇上問。

“你……中毒了。”我說，“不過放心，有月塵在不會有事的。”

皇上聽了這樣的話，表情有短暫的呆滯，不過很快，他就恢覆了“恩，該來的還是要來的。”南宮耀陽，這個帝王，比我冷靜得多。也許他知道這個毒讓他的生命岌岌可危了，也許不知道，但是也許我們都是這樣的人吧，自己即使死亡也不曾畏懼過，但是自己愛著的人的離開，卻那麽恐懼。

我想說的話再次被打斷了，是陳福。“王爺，宮裏的人來了。”他剛說完，看到皇上醒了，忙行了一個大禮“皇上。”

皇上點了點頭“起來吧。朕隨他們回去。又不是什麽大事。”

“大哥……”

皇上制止了我的話“我知道的。別擔心。”

我第一次發現，這個皇上也不是我能懂得的人“至少，讓月塵跟著你。”

皇上看著我笑了“好。”

隨皇上出去，才發現門口全是送親隊的人，也是，皇上忽然昏倒，他們哪裏敢回宮？人群裏的李公公突然上前“皇上，奴才聽說皇上忽然昏倒，驚壞了。這就帶著張禦醫來了。”

皇上看了李公公一眼說“真沒事了，你們這麽多人杵在這裏幹什麽？擺駕回宮！”

“是皇上！擺駕回宮……”

皇上還是回去了，月塵跟了去。我的心卻空落落的，看來……我和流雲的婚禮似乎要無限的延遲下去了。雖然很對不起她，但是，在這樣的時候，我哪裏還有那麽多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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