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很累了，但是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只是到了晚間，就再也睡不著了。星橙的靈堂設在了一入門的正堂，紅木的棺材，周圍圍著純潔的白幔。繚繞的檀香讓整個屋子都蒙在淡薄的煙氣中，似真似幻，棺蓋沒有蓋，只是倚著棺木立著。星橙穿著素白的衣服，安靜的躺在了那裏，臉色蒼白的讓人心疼。我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她蒼白的臉，什麽話也不想說。

忽然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是月詠。我沒有回頭，只是說“給我拿些胭脂來。”

“是，主上。”

古代的胭脂，種類還是少了些。我只能簡單的給這張臉，添上一點顏色，淡掃蛾眉，輕點朱紅，染上了緋色的臉頰，也終於讓星橙看起來美了很多。我俯下身子，在她的唇畔落下了一個吻，很淺很淺，就如同夢中她曾經吻我的那樣。

深吸了一口氣，我轉頭看向了月詠，她的眼睛紅腫，似乎是哭了很久。我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這個只及我胸口的女人的頭，說“這幾天，辛苦你了。”

月詠的眼睛裏，再次了流下了眼淚“主上……是屬下的錯。”她的聲音哽咽了著，瘦小的身軀因為悲傷而顫抖著。

“不是誰的錯。”我說，“我也想把這一切當做是夢。可是……很多的痛，我必須自己承擔。你盡力了。”

月詠搖著頭說“主上！明明您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可是……”

“好了。”我笑了笑，雖然笑容有些牽強“我想陪陪她，今天，你們就不要過來了。明天，就下葬吧。”

“是，主上。”月詠抹了抹淚，退了下去。

這個夜，並不漫長，當看到黎明的光，我忽然有些不舍，總是想再陪陪她。沒有人來打擾我，他們都站在門口。似乎都能體會我的心情。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了，所以，扶著棺木，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酸軟無力，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月塵終於沖了上來，伸出手攙住了我。我利用他的力量，才站穩。

“把棺木合上吧。”我的話音一落，月寒和星軌就上前，兩人合力把棺材蓋了上去。我閉目沈默了一會兒，睜開眼，眼中已經平靜了許多，輕輕的掙開了月塵的攙扶，我說“走吧。”

擡棺的人這才進來。架起了棺木。音樂也在這時響起了。不同於我聽過的現代的喪禮樂曲，這裏的音樂曲子安靜，沈凝。那種沈重的氣氛，讓隊伍裏沒有任何人說話。我就走在灌木的旁邊，身後是月寒和月塵。流雲跟在我的旁邊。月詠則走在最前面。隊伍很慢。似乎是為了照顧我的速度。即使是這樣，我也很累，必須強撐著，才能保持著身體的直立，以及不間斷的行走。

墓地在月弦宮的後面，那裏有一片安靜的林地。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昏迷的太久了，那空地上，竟然建起了一個相對豪華的墓地，一塊石碑靜靜地立在墓前‘愛妻，南宮姚氏星橙之墓’的字樣讓我楞了一下。我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停在了月塵的身上“是，你立的？”

“回主上，是……主母。”

我再次一楞，轉頭看向身邊的流雲。她沖我笑笑，什麽也沒說。我的心卻被感動了。我什麽也沒說。我知道說的太多，也沒用。雖然我很難再愛上誰了，但是我知道，這個女人值得我認真的對待。

等到葬禮完全結束的時候，我終於還是撐不住，軟倒了，還是月塵和月寒架住了我才沒讓我倒在地上，但是我已經沒有力量走路了。月寒背起了我。他們的臉上，都是沈痛。等我回去的時候，府上已經來了很多人，似乎收到了我醒來的消息，來看我。看到我被月寒背著回來，他們都明顯的吃了一驚。

“師兄！你還好吧？”玄冰沖了上來。

“恩，勉強吧。”我笑笑。

“好了，大家看到了，我師兄他身體虛弱，你們還是等我師兄康覆了再來吧。”玄冰看著滿大廳的客人，下起了逐客令。

大家自然明白這時候，不是叨擾的時刻，所以也都失去的道了別。一下子大廳是剩下我的人，還有赫倫，玄冰，蓮珍。我很快被移到了床上。赫倫看著我的樣子說“你的優秀然我讚嘆，不過……你這至情至性的性格，讓我只能佩服了。”

我沖他笑了“你，什麽時候和鶯鶯成親？”

赫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三個月後。按道理應該能喝上你的喜酒。”

喜酒，我的思緒猛地停頓了一下。是了我和流雲的婚禮，也快了。“月塵，還有多久？”

“不到半個月。”

“好快啊……”我感嘆著說。

“我們還是再等等吧。”流雲忽然插口。

我搖頭“我說過的話，是不會不兌現的。不到半個月啊……明天我們就起程吧。就是這樣，到了那裏，也晚了吧？”

“可是，你的身體。”流雲的眼中，布滿了擔憂。

“沒關系。我很好。”說完，我揮了揮手“我累了，除了流雲，都回去吧。”

“師兄……”玄冰欲言又止。不過我用眼神逼退了他的話，大家才要挪步，皇上駕到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皇上的臉色很差，看到床上的我，眼中布滿了心疼。“夜，我帶了很多補品來。你這一番折騰，還能承受的了嗎？”

“大哥，讓你擔心了。”

“你自己也知道啊。”他湊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說“本來就想看你，可是脫不開身，沒看見你健康，我真的放不下心。”

“我沒事了。明天還準備起程去和流雲成親。”

“胡鬧！”皇上聽了居然勃然大怒“婚期給我往後挪。什麽時候看見你活蹦亂跳了，什麽時候給我成親。這事情我已經和阮愛卿說了。他也勸你好好休養，說流雲在這裏，他們也不過來了，不過有什麽事就找他們。你安心給我養病。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說到這裏，皇上眼眶一紅。竟然說不下去了。

我這是才感到心裏很是歉疚“哥……對不起，我太任性了。”

“傻小子。你是我弟弟，任性一點，沒什麽。”

“恩。”

經過這一番折騰，我也不再堅持明天起程了。送走皇上也已經晚了。流雲沒有離開。只是坐在了我的床邊。我看著滿面憔悴的流雲說“對不起。你，很累了吧？”

流雲搖了搖頭“不，我不累。我只是很心疼。”她說著，眼眶又紅了“夜，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瞪大了眼，我從沒有想過，流雲的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保護我？我的眼光又投向了她那雙沒有包紮的還有著血茄的手。心裏就像梗著什麽一樣，我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她笑了，淺淺的笑，淺淡的柔軟。“我知道，你的心裏有太多太多的苦了。失去了那麽多，可是卻沒有留下過什麽。我也知道，你的心，已經死掉了，在受了那麽多沈重的傷害。可是我想讓他活過來，至少可以不讓你那麽疼。這幾天你昏迷。每一晚都那麽難受的樣子，身子所得緊緊地，還發出呻吟，我想要讓你不那麽難受，可是，誰也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受折磨。我知道我沒有辦法代替誰，但是，我可以陪在你身邊，這樣，就好了。你太孤獨，太寂寞了。”

我知道，她說的沒錯，我真的太孤獨，也太寂寞了。我無法拒絕她，不論是因為我的心靈需要，還是她的身份，我忽然很感謝皇上。我知道流雲會是個好妻子的。因為她是個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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