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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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隱隱覆蓋著一層冰碴,秦淮陽掏出準備好的抹布,一點一點擦拭。遇到無法抹點的冰,就拿自己的體溫去融化,直到擦的雙手通紅,才清掃完整塊墓碑。

墓碑光亮如新,反射出冬日和煦的陽光,在周圍積滿灰塵的墓碑略顯溫暖。

小蔥摘下圍巾,把它裹在秦淮陽的手上,幫他恢覆體溫。

秦淮陽有些意外:“謝謝。”

“你的主人,已經過世了?”小蔥猶豫地尋找合適的詞匯來表達。

“嗯。”秦淮陽黯然地盯著主人的照片,不等小蔥詢問,自顧自地講自己的故事。

在重生之後,秦淮陽也有過一段瘋狂地尋找主人的日子。

他比小蔥聰明,由於重生的歲數小,適應期長,找主人輕而易舉。於是乎剛上幼兒園的秦淮陽,扔掉懷裏的毛絨玩具,邁著小短腿,翻墻逃出幼兒園,跌跌撞撞地跑去警犬總隊找吳文波。

到了門口卻被鐵門攔住,傳達室警衛把他當成走失的孩子帶了進去。

吳文波當時正在訓練一只德牧,那只頂替了秦淮陽位置的警犬。

秦淮陽趁著警衛沒留意,偷溜到操場上,沖過去抱著主人小腿不放。

從這點來看,秦淮陽比小蔥幸運的多。被一個小娃娃抱著大腿喊主人,只會萌化了心,而要是二十多歲的小蔥去抱許瑞……不被揍死算他給面子了。

吳文波當即就傻了,反思自己行為端正,並不會遇見一個女的帶著四歲的娃娃讓喊爹的這種情況,更何況這裏可是警犬隊,一般人也進不來。

“主人主人。”四歲的小秦淮陽抱著吳文波使勁蹭著,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在腿上,扒都扒不下來。

吳文波無法,幹脆把小秦淮陽抱了起來,哄道:“乖,告訴叔叔,你是誰家的孩子呀?”

聽到主人問話,秦淮陽一口氣把自己家地址、幾口人、家庭電話全認真地報了一遍,然後仰著小臉蛋等主人誇獎。

“真棒!”吳文波邊哄著秦淮陽,邊讓同事幫忙打電話聯系他父母。

秦淮陽興奮地摟著主人脖子,在他臉上舔來舔去,久別重逢,他恨不能把自己剁碎了餵主人吃下去,這樣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腳邊警犬似乎吃醋了,不斷撓著吳文波小腿,“哈哈”地吐著氣,伸長鼻子往秦淮陽身上嗅,然後被秦淮陽一腳踹開,警犬憤而張嘴要咬他。

“坐!”吳文波急忙命令警犬,“一邊玩去,別嚇到小孩子。”

警犬聽話地原地坐下。秦淮陽坐在吳文波手臂上,朝警犬做鬼臉,單方面宣布勝利。

後來秦淮陽的父母來找兒子,不斷對吳文波道謝,沒幾天還特意做了面送了面錦旗過來,上書:神警神犬展雄風。

那天到家後秦淮陽父母就把秦淮陽大罵一頓,男女混雙打生生把他從德牧打成了猴屁股,但也依舊沒能阻止他去找主人的心思,逮到機會就偷跑出去找吳文波,從幼兒園中班找到小學四年級,以致他每次去警犬大隊時,門衛都不攔了,轉而喊:“吳文波,你幹兒子來找你了!”

吳文波就一溜煙跑出來,嘴上說著你怎麽不好好上學,又跑來玩,手上捏捏秦淮陽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然後拉著他去內院玩,跟見到自己親兒子似的。

秦淮陽沒事就跟吳文波的新警犬爭寵打架,拳打腳踢,怒了上嘴咬,打不過就薅毛。警犬礙於主人命令不敢反抗,後來每每見到秦淮陽,都靠邊躲著走,畢竟萬一毛禿了一塊,會失業的。

十歲那年,在新警犬都退役兩年,新新警犬見到秦淮陽就跟見到殺父仇人一樣的那段時間,吳文波住院了。

他在一次任務裏受傷,傷不重,但鼻衄不止,並間歇性頭痛,到了醫院檢查才發現是鼻咽癌晚期,並且癌細胞已經轉移擴散,本來健康帥氣的中年大叔瞬間就挎了,留在醫院再也沒有出去。

秦淮陽一個月前出去參加夏令營,等再見到主人時已經朝不慮夕。吳文波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著管子,化療的副作用折磨的他不成人形。

秦淮陽不敢相信他的一直堅強健壯的主人會變成這樣,睜大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吳文波由於疼痛不斷□□,秦淮陽被嚇得腦子都不轉了,撲過去舔主人的手,幫他減輕疼痛。吳文波抽出手,費力地說:“臟……”僅僅說了一個字,就牽動嘴裏的潰瘍,疼的只剩下喘氣。

秦淮陽從未想過主人會走的比自己早,心目中的主人永遠穿著霸氣的警服,氣宇軒昂,運籌帷幄無所不能。即使變成人類,這種感覺也從未改變。

而現在主人竟然病殃殃的,連說話都困難,這怎麽可能呢!

“我、我今天又逃課了,考試分數低,上課開小差被老師罵了,作業也沒做,早上起來抄的同學的……”秦淮陽濤濤不絕地說主人最不喜歡他做的事,“主人,你怎麽不罵我呀?我做錯了,你不是應該批評我嗎?”

可吳文波只是略微咧嘴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就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主人,主人。”秦淮陽趴在吳文波病床邊,握著主人冰涼充滿針眼的手掌,眼淚滾滾落下,哭的不能自已。

吳文波熬了兩個月後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終於獲得解脫。

天塌地陷,感覺世界都泯滅了的秦淮陽蜷縮在主人的墓碑旁邊,從早待到晚上,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地守著。

他的父母看不下去了,強行把秦淮陽抱回家。秦淮陽也不反抗,好像靈魂已經逝去,只剩下身體在等待生命的終點。

秦家父母心急如焚,請了許許多多的心理醫生給秦淮陽做疏導,但他從不開口,也不在意被說精神問題,每天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失去了主人,就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秦淮陽這個狀態持續了一年,秦母在這一年裏老了十歲,一頭烏黑的披肩發變得花白,愁眉不展。

在一次秦淮陽魂不守舍地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之後,人雖沒有受傷,但琴母嚇得崩潰,摟著兒子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抽泣地說,如果兒子出事,自己也不活了。

話重覆的多了,終有一遍傳進了秦淮陽心裏,就像一顆火星點燃了整片森林。他猛然明悟,自己已經不再僅僅是主人的寵物,他還是父母的兒子,同學的夥伴。他重生成了了人類,那麽生命裏除了主人,還會遇見許許多多其他人。

對於作為德牧的他來講,主人是唯一,但對於作為人類的秦淮陽來講,父母親戚朋友,都是他重要的身邊人,他要為他們而活下去。

拋棄德牧,作為一個實實在在的人類,有著自己的人生,屬於自己的目標。

“那麽,你呢?”秦淮陽現在吳文波的墓碑前,嚴肅地問小蔥,“你的生命裏也不止許瑞,你還有我,還有新的同事老板,你只要追隨許瑞一個人而已嗎?”

“我、不知道……”小蔥喃喃細語。

“許瑞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他很可能還會再養新的寵物。你被他討厭,是因為他不需要你繼續去當他的寵物,光靠賣萌、瞎做事是無法獲得他認可的,他需要的是能切實支持他、幫助他的人。所以……”秦淮陽正容亢色,“你要做小蔥,還是汪曉聰?”

小蔥是毫無用處的寵物,而汪曉聰是可以大展拳腳的下屬。

他知道自己應做的選擇,他也只有那麽一個選擇。

“我要做對主人有用的人。”汪曉聰堅定地宣布。

冷風刮過墓碑發出嗚嗚地吼叫聲,汪曉聰的圍巾在身後飛舞飄蕩,青年面容堅毅,他看清了自己的道路,一往直前。

“那你以後的關註點就不應該是許瑞,而是擁有你自己的人生,你的工作,你的生活。”秦淮陽一點一點引導小蔥,“為了生活而工作,並非為了許瑞而工作。目光放長遠一點,寬廣一些,比如說……多看看我。”

“看你?”話鋒轉得太快,小蔥表示他跟不上。

秦淮陽45度角仰頭,故作深沈:“你看我多帥啊!多看看我唄。”

“……”

是這個人太自戀了,還是每只德牧都這麽自戀?

倆人一起三鞠躬,跟吳文波告別,一前一後下山。待的時間較長,零星來掃墓的人也早已離開,墓園沈寂沒有活物,唯有他倆腳步聲回蕩在山坡上。

秦淮陽無端地湧上一股情緒,他感覺自己好像忽然被逝去的主人賦予了勇氣,激烈的情感噴薄欲出。

“汪曉聰!”他猝然轉過身,完全被沖動所控制,對跟在身後的小蔥喊到,“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眼可憐的收藏,作者撒丫子狂奔在完結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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