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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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理劉茵今天晚上加班,等下了班,公司裏只剩她和另外一個同事了。 兩人走之前拿著手電筒,一個朝南走一個朝北走,在公司檢查了一圈。

走到韓宗言的辦公室前,裏面漆黑一片,她轉身要走,卻看到百葉窗細小的縫隙裏微微透出一點幽藍的光。劉茵握著手電筒的手緊了緊,張口就要喊另外一個同事。

前幾天樓裏就貼了告示,樓上某家公司遭了竊。而韓宗言早就下班了,劉茵擡手看了眼手表,現在已經十點 半了。她心裏有點發毛,擔心裏面要 真的是小偷該怎麽辦。

她急切地叫了兩聲那個同事的名字,那個同事可能走遠了,並沒回她,而韓宗言辦公室的門卻“啪嗒”一下開 了。

韓宗言此時身上就穿了一件襯衫加毛衣,右手上還夾著一支筆,身後的辦公室漆黑一片,只有辦公桌上的電腦 發著光。他站在門口,詢問地望著她:“有什麽情況嗎?”

看到是他,劉茵松了口氣,探頭往他身後瞄去,笑道:“你不是下班了嗎?什麽時候又上來了。”

韓宗言笑笑,道:“回家了才發現有個文件落這了,過來拿的時候,看你們 都吃飯去了,公司裏沒人,我就沒走。”

“哦。”劉茵把手上的手電筒關掉,往前走了兩步,探手摸到墻上的開關面板,把燈給開開了。

“你怎麽沒開燈?”

在她靠近的時候,韓宗言就往邊上讓了讓,他不習慣別人離的太近,也不喜歡她身上的香水味。他笑笑:“忙忘了。”

他讓出來了,門口就空了,劉茵順勢走了進去。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電腦前零零散散地擺放著資料,鼠標旁邊有一個煙灰缸,裏面有好幾個煙頭。

他抽煙?劉茵眼睛掃視的範圍更廣,終於在一堆資料的一角看到了一包拆開的紅杉樹,這時她才聞到空氣裏有淡淡的煙味。

她回頭帶著笑對韓宗言說:“抽煙不好哦,平時少抽點,對身體好。”

韓宗言淡淡一笑,問她要不要喝水。

劉茵道好。轉身又打量著他的辦公室。

這是她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

這話說出去,估計全公司沒一人信。她一個副理,辦公室就挨著他旁邊的,怎麽可能沒進去過了?好搞笑……

但事實是,她不光從沒進來過,連從外面路過,多看幾眼都沒有。她在這個公司也算是一枝花了,身姿好、學歷高、工作也可以。她什麽都不做,也會有人前赴後繼地對她獻殷勤。

久而久之,架子也不經意間在各位男同事的關懷疼寵下端起來了。

韓宗言沒來找過她,她自然也不可能巴巴地貼過來。

她只是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最好的姿態面對任何時刻任何人。她想,萬一某天兩人有交集呢?

可一直沒有。韓宗言他除了工作就不幹別的,湊一起聊聊天啊,喝喝下午茶啊什麽的,他很少參與。像聚會什麽的,他倒是會去,可話也不多。

兩人工作內容又不一樣,“你幫我個忙啊”和“我這裏不會你教教我啊”之類的也不可能發生……

總之,一起同事這麽久,外人看來挺般配的倆人,一點交集也沒有(電梯裏碰到不算),私下裏更是沒什麽聯系。

她一圈看下來,還挺滿意的。地上幹幹凈凈,沒紙屑沒煙頭,書櫃裏擺的也都是專業書和資料。

唯一一點不好,就是他抽煙。

不過也能接受。

韓宗言接了杯水給她。“謝謝。”劉茵拿過來用手捧著坐到沙發上。天冷了,這杯水溫度剛剛好,她不覺得燙。

韓宗言也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一時間,兩人無話,有些冷場。

喝了幾口水,劉茵試探地問他:“我看你桌子上連照片都沒有,怎麽不擺擺你女朋友的相片?”

韓宗言一坐下,手上一拿筆,又不自覺地忙了起來。聽她這樣問,他頭都未擡,道:“太麻煩了,不愛擺。”

劉茵繼續試探:“那你不擺你女朋友的照片,你女朋友不會不開心?”

韓宗言擡頭看了她一眼,覆又低下頭翻著資料,不時的在上面寫寫畫畫,淡淡答:“我光棍一條,哪裏會有女朋友不開心。”

劉茵眼睛亮了一下,嘴上掛的笑容也真心了點,“你怎麽不找一個?”

“太忙了。事業都未成,成什麽家啊。”

劉茵想說:“你現在這條件就挺好了啊。”但話在嘴裏回味幾遍,覺得太不矜持,又咽了回去,只道:“現在可以先找個人處處嘛,等過個一兩年,事業也成了,未婚妻也有了,不是剛好。”

“哪能呢!”他還是沒擡頭,“過兩年我也才二十幾,結婚太早了。我總不能找一姑娘讓人浪費青春陪我耗吧!”

說完,這次他擡頭了,笑了一下,道:“所以我還是單著吧。”

劉茵忍不住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韓宗言道:“三十而立,至少三十吧。”

劉茵迅速在心裏默默盤算了一下。

她現在比他小一歲,如果他過兩年二十七八結婚的話,那時她才二十六。

如果只等兩年的話,她還是等得起的。

可他要三十結婚的話,那她那時候已經二十九了。人老珠黃肯定是不沾邊的,但新鮮勁可能就不足。而他那時才三十,正是男人魅力正盛的時候,新鮮年輕水靈的姑娘可不少。她能等,她能爭,爭的過時間和現實,卻未必能爭的過“舊人不敵新人笑”。

進來時,心裏就像被吹進了顆漲滿氣的氣球,壓得她心跳加快,血液沸騰。現在,卻被人用針尖挑破,慢慢洩了氣,心漸漸趨於平靜,血液也冷缺下來。

“呵呵……”劉茵輕笑幾聲,轉了話題,“已經十一點多了,你還不回家?”

“啊,這麽晚了?”韓宗言擡手看了眼手表,“是要回家了。”

“你住哪兒的?”劉茵順口問。

韓宗言拿起外套穿上,答:“清風苑。”

劉茵剛剛冷卻的血液漸漸回溫。清風苑就在她家前面一點,檔次卻比她家要好。

她猶豫地想:要不要試試?反正未來的事也說不準,他也未必真的三十結婚。

“我們順路欸……”劉茵說了一半,止了話。

男士一般這時都會說句:“我送送你吧。”

韓宗言拿起車鑰匙,把抽屜鎖好,看著她,開口道:“嗯,挺巧。”

劉茵一噎,期待落空,覺得尷尬。幹笑兩聲:“我能不能搭個便車?”

想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韓宗言猶豫了幾秒,還是準備說“好”。

這時,另一個同事也過來了,老遠就聽到他說:“劉茵,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你等等我,我拿個東西。”

走進了,才看到韓宗言。那同事驚訝道:“咦?你怎麽還在?”

和男同事關系要好些,韓宗言話也多了些:“東西忘這了,來拿時,順手做了點事,結果把時間給忘了。”

那男同事說哦,瞄了眼時間,問他:“要不要吃宵夜去?”他望了望劉茵,“劉茵也一起?”

劉茵說好,韓宗言卻說:“不了,你們去吧,我要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事。”

那男同事也沒勉強,點點頭:“行。那你先走吧。”

沖他們點點頭,韓宗言拿著鑰匙走了,送不送劉茵這話頭也沒再提。

那男同事也飛快地拿好自己的東西,對劉茵說:“咱們走吧。”

“嗯。”

走之前,劉茵回頭看了眼韓宗言的辦公室。四周的百葉窗都拉了下來,門也關著,捂得嚴嚴實實。

她悵然地嘆了口氣。還是算了吧。

到了地下車庫,韓宗言剛發動車子,手機躺在副座上嗡嗡震動。

他拿起來一看,是顧幸幸發的,讓他明天不要忘了幫她帶毛線。那天聊天過後,她說她媽媽生日她給她織毛衣,就讓他幫忙買毛線。

已經快十一點,沒想到她還沒睡。

他回:我沒忘。你早點睡吧。

她回得超快:明天又要考試,睡不著⊙﹏⊙

他無奈:冷靜冷靜就睡著了。快睡快睡!

顧幸幸:睡前抽根煙先……

韓:我告你媽聽。

顧幸幸:我就說你教我的。^_^

半晌,他問她:你真的抽煙?這個習慣可不好。

顧幸幸老久都沒回。他開著車還在想,她要真抽,必須得給她糾正過來,要顧老師知道了可不得了。

回到家沖了個澡躺床上,顧幸幸短信過來了。

她說:剛剛上了個廁所。還有,我不抽煙……我剛剛是在調侃你而已…

韓宗言輕輕地笑,習慣性地從床頭櫃上找出煙點上,他吸了口,把煙換到左手捏著,回她:不抽就行,很晚了,睡吧。

顧幸幸:晚安。

他回:晚安。

第二天,韓宗言跑去買顧幸幸讓他幫忙買的毛線。

他進店裏去的時候,那營業員奇怪地看了他好幾眼。

他淡定地說:“我要買毛線。”

營業員:“……先生,你要買什麽樣的?”

韓宗言想了想,幸幸說的是哪一種來著?

他翻開她給她發的短信,找出要買毛線的那條,照著上面的念:“純羊絨線三斤,混合線一斤,羊絨要淺灰色,混合線要嫩綠色。”

營業員是個機靈的小姑娘,看他那樣,就邊給他裝毛線邊笑著說:“先生是幫你女朋友買的吧,現在會織毛衣的女孩可不多,她這是要織給你的吧?你真有福氣。”

“呃……”韓宗言否認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營業員先驚訝了下,接著又一副懂了的樣子,她把毛線遞給他,語氣裏帶了點鼓勵:“沒事兒沒事兒!遲早會是的,哈哈。”

拿過毛衣,韓宗言不再多語,問她:“多少錢?”

營業員:“一共一千零九十。諾,送你一副針,收好。”

韓宗言拿過針裝好,付完錢道了謝就走了。

他沒還價,營業員很開心,沖他背影說:“加油啊小夥子,我看好你。”

韓宗言腳步頓了頓,想想,還是沒有回頭解釋。

反正他不會再來了。

顧幸幸接到了他的短信,下課了就飛奔到校門口。韓宗言正等在校門口那棵樟樹下,樟樹長得又大又好,遠看有點像綠色的蘑菇。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去,拿過毛線問他:“多少錢啊?”

“不要錢。”

“哈?”顧幸幸擡頭看他,“毛線店你家開的啊?”

韓宗言嘖了聲:“反正你別給我錢了。怪不好意思的。”

顧幸幸哂笑:“要不好意思也是我不好意思啊。”

她今天來學校的時候特意帶了錢包過來,她以前買過純羊絨,知道大概的數目,她抽出一千塞給他:“一千夠嗎?”

他推回來:“你拿回去。”

她又反手塞給他,嚴肅道:“不行!你不要,毛線我也不要了啊。”

他無奈接下。顧幸幸問他夠嗎,他連忙道:“夠了夠了。”

“那我上課了啊。再見。”說完,又飛一般地跑走。

“再見。”

韓宗言看她的背影,覺得她有時像個孩子有時不像個孩子。

顧幸幸回到教室就把毛線放好。

千年悶葫蘆嚴濯難得地開了一次口:“你買的什麽?”

上課預備鈴已經響了,她匆匆答:“毛線。”

他還想問,你買毛線幹嘛?

老師已經進來了。他只好閉嘴。

可上課剛開始前幾分鐘,老師講什麽他一直沒聽進去。

開學到現在,他統共才和她講了不到三十句話。明明前後桌,關系卻不如以前初中那會兒。

屈安走後,她就一個人。現在還好點,偶爾和她同桌一起。

可她大部分時間還是一個人。

他覺得她變了,沒以前活潑了。雖然現在每天也笑容滿面的,可他總覺得她不一樣了。

他凝視著她的背影,她坐的筆直,雙手端放在課桌上,許久都是紋絲不動的。

他覺得她穩重了點。

嚴濯收回思緒,認真聽著老師講課。

她這麽上進,自己更要上進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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