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有點毒，喬寄躲樹蔭裏，一邊猶豫著是不是要穿過半個片場去拿盒飯，一邊確認著自己跟另一端的導演隔著很遠的距離。

明明有休息室，大牌演員們都進去了，為什麽導演大人就非要在外面吃呢？導演助理究竟在想什麽？

喬寄忿忿地想著，一邊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躲到休息室去。

“聽說，你昨天把林導帶出去了？”

聲音突然響起，喬寄嚇了一跳，猛地回身，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葉然。

葉然笑瞇瞇地將手中盒飯遞給他：“聽說昨天可把齊清急壞了。”

喬寄皺了皺眉，遲疑了一下才接過盒飯：“謝謝。”

“我昨天沒在，今天一來就聽說了。說是一轉身人就不見了，齊清把整個片場都翻了個遍，好幾個工作人員餓著肚子陪著找，幸好你電話來得快，要不然也不知道會怎樣。”

“不是我帶出去的。”

葉然似乎楞了一下，然後一臉歉意地笑了起來：“那大概是我助手聽岔了，我就說呢，你也不像是不懂分寸的人。”

喬寄很敷衍地笑了笑，沒說話。

葉然既然專門來說這話，顯然不是助手聽了個八卦那麽簡單，只怕劇組裏真有不少人以為是自己把林眷帶出去的吧？

就像昨天的林漠一樣。

葉然似有些尷尬，卻又沒離開，在那站著看了他一會，突然又道：“因為林導有些特別，在之前的劇組裏……也曾經有人想打他的主意，後來那個人怎樣，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連消息都聽不到，從此消失在娛樂圈的意思吧。

喬寄心裏吐槽著，卻又莫名地覺得葉然這話說得有些奇怪。

就在他琢磨之際，遠處已經有人在喊葉然了：“葉老師！”

葉然應了一聲，離開前又看了喬寄一眼：“有些事，我們還是不要妄想的好。”

妄想什麽？

喬寄很是莫名，好半晌才把前面的話給反應過來了，一下子就氣懵了。

什麽叫“也曾經有人”？誰要打誰主意了？妄想的又是什麽鬼？

抱著盒飯迅速挪過三棵樹，喬寄再一次確認自己跟另一端的導演隔著非常安全的距離……

並不。

意圖根本無從揣度，他只看到結果，那就是林眷正捧著盒飯搖搖晃晃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來。

喬寄暗自嘖了一聲，又往旁邊的樹蔭挪了挪。

惹不起，他還能躲。

林眷走了幾步似乎也停了下來，喬寄松了口氣，滿足地咬了一口荷包蛋。

然後一塊雞肉滾進了他的視野。

就像有生命似的，雞肉滾啊滾啊滾，一路滾到他腳邊才停了下來。

喬寄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塊已經沾滿泥土的雞肉，繼續無視。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一只手也伸進了他的視野。

白白凈凈的手抓住了雞肉，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嘴裏送。

“餵，你幹什麽？”喬寄一驚，反射性就往林眷的手背敲了下去。

林眷吃痛地縮了手，雞肉重新掉到了地上。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又蹲了下去，伸手撿那塊雞肉。

“放手！”喬寄毫不留情地拍下去。

“啊！”林眷沖著雞肉意味不明地叫了一聲。

喬寄頭痛地看著這個自己應該躲之不及的人，最後無奈地跟著蹲下去，把那塊雞肉撿起來遠遠丟開：“臟的，不能吃。”

林眷的目光迅速跟著雞肉飛遠了。

眼看他就要動身追過去，喬寄趕緊抓住了他的手：“別去，我給你一塊。”

林眷沒有理會他。

喬寄夾起一塊雞肉遞到他面前，晃了半天，林眷的目光這才慢慢從遠處收了回來。

喬寄緩慢地移動著筷子，確定他的註意力已經拉回來了，才將雞肉塞進林眷的嘴裏。

林眷咬著雞肉，看著他的盒飯。

喬寄看了看自己的盒飯，又看了看他。最後認命地從自己盒飯裏又夾起一塊雞肉，送到林眷嘴邊。

林眷想也不想，張口就吃。

……好像在投餵了家裏的寵物犬。

然後寵物犬依舊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盒飯。

“這是我的。”喬寄強調。

林眷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喬寄覺得自己好像看到有口水從他嘴邊流下來了。

“最後一塊！”喬寄終於敗在那閃閃發亮的目光中，又夾起了一塊雞肉送到林眷嘴邊。

林眷張口連筷子一起咬住，然後就不放了。

喬寄服了：“餵……”

林眷根本沒理會他，咬著筷子，眼睛還盯著他的盒飯。

“齊清沒餵飽你嗎？”

林眷沒有回答。

“張口！”喬寄突然喝了一聲。

寵物犬乖乖地張開了口，等待著下一次投餵。

喬寄忍不住笑了：“你可是導演啊，威儀呢？”

林眷像是完全沒有聽懂。

喬寄側著頭看著他，突然覺得這樣張著口等投餵的青年有點可愛。

他又夾起一塊雞肉，卻沒有送到林眷嘴邊，只是往他眼前晃了晃：“下次拍電影讓我當主角，這塊雞肉就給你吃，好不好？”

林眷張著口目光隨著雞肉移轉，就是沒回答。

喬寄玩得手有點累了，終於放棄地將肉送到林眷嘴邊。

但出乎他意料的，林眷居然合上了嘴巴，然後轉身慢吞吞地走開了。

喬寄楞了好一會，臉就黑了。

——下次拍電影讓我當主角，這塊雞肉就給你吃，好不好？

林導的立場堅定得讓人想罵娘。

***

等下午的拍攝開始，林導的立場就更分明了。

喬寄吃NG的次數再創記錄，到最後不只是他，就連陪著NG的葉然都有點吃不消了。

“我也覺得有點耳鳴了……”

“抱歉……”喬寄只能道歉。

葉然笑著拍了拍他：“也不是你的問題。就是……林導似乎對你要求特別高。”

“我覺得他是在整我。”喬寄翻了個白眼。

葉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搭話。

喬寄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準備開始新一次的拍攝。

周圍開始安靜了下來，喬寄下意識地往林眷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眷似乎也正看著他。

直白而純粹的目光，仿佛一直看進了他的靈魂。

喬寄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臟怦怦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

這一天之後，喬寄就越發地難熬了起來。

演的明明是個龍套，戲份並不比布景重要，NG的次數卻比主角配角加起來都要多。到最後連葉然都沒忍住，私下問了他一句，是不是真的把導演得罪狠了。

“今天拍到現在還沒過……老子從來沒試過這麽窩囊，劇組裏的人都從嫌棄我變成同情我了。”喬寄對著電話那邊的殷南匯報，開拍三個多月，他都已經氣麻木了。

“之前拍一天沒過都沒把你換掉，半天不算什麽。”殷南敷衍地安慰他。

“夠了，換個話題吧！”

殷南似乎笑了一下：“對了，《長歌》要上映了，你要去看嗎？暑期檔，七月三日星期五。”

喬寄一點都不喜歡這個新話題。

電影《長歌》的一部古裝劇，劇本角色他都很喜歡，當初選角時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去揣摩角色，最後卻敗在了一個帶資進組的演員手裏。

“有什麽好看的，花錢買的主角，能演出什麽好東西？我等著看電影怎麽虧呢。”

“宣傳做得挺好的，觀眾的期待度也挺高，我還想說給你弄兩張首映票，既然你不要，正好省了。”

喬寄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表示：“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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