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汪怎麽了，像你這種從頭到腳都在失戀的人，難道有狗糧給我吃嗎？”左瑜惡狠狠瞪著陳之輝，十分不服地反擊。

她雖然不幸被石嵐惡整，一天不吃不喝地寫了全年的案件綜述，可她的身體基礎可是非常棒的。

經過方才的短暫修整，元氣已經漸漸恢覆，如果說今天的初衷是暴打陳之輝，那麽她現在完全有體力不忘初心，得到始終。

陳之輝也不是等閑之輩，實力作死之後就立刻頓無了，佯裝強悍回望左瑜虎視眈眈的眼神，腳底下卻悄無聲息地朝門口挪動。

門口似乎早就站了一位跑來看戲的觀眾。

“呦，這麽晚還聊著呢，兩位警官要打起來了嗎，勁頭挺足嘛。”

石嵐懷裏抱著一摞藍色的文件夾子，神情悠閑地戳在活動室的大門邊上，“這樣看來，白天布置給兩位的工作，並沒有什麽實質效果嘛，我下次可要認真規劃一下，加量不加價哦。”

其實她早就來半天了，但是裏面兩只針鋒相對那麽投入，連她敲門都沒聽見，她也就順勢而為了。

誰會放著吹到耳邊的八卦不聽啊。石嵐如是安慰自己。真不知道這個張欣到底是何許人也，居然有這麽大能量，一個人就把自己最能幹的手下搞得無心工作，以打架鬥毆為樂，真是成何體統。

左瑜先被嚇了一跳，忐忑不安地看向門口，對上石嵐那雙基本上從來不笑但卻燦若星辰的眸子，怎麽看她怎麽像小時候拼命找借口給自己留堂的班主任。

“石隊您說笑了，我們戰友情深，從來都是友好交流，根本不會真的動手。”

但是會不會合起來毆打你就說不定了，什麽領導啊這是。

“嗯，是嗎，這麽乖，年終評優的時段又要到了，到時候要不要我給你申請優秀民警稱號啊？”石嵐閑閑地說著，眼睛突然瞇起來，“陳之輝！”

“到。”陳之輝哆嗦著起立。

“儀器室的玻璃上還有水印，不過其餘方面都還算讓人滿意，你可以下班了。”石嵐騰出一只手對著門外做個請的動作。

左瑜笑著揚起臉，等著被誇。

“至於左瑜，時間很緊，所以你寫的材料我只看了前三頁，”石嵐的臉色越說越陰沈，“質量如何，我想你自己心裏更清楚。”

認真起來的石嵐，隨時隨地將人撅上南墻，附贈無形耳光，不了解人絕對受不了這樣的語氣。當然，了解的人也未必受得了。

陳之輝在領導剛剛揮手的時候就腳底抹油溜了，連個“自求多福”都沒敢留給左瑜。

左瑜受此批評，心中極為不服。

她為了晚上能夠非常暢快地教訓陳之輝，她白天是兢兢業業全力奮鬥，所有案卷都是按照規定格式標準化總結，沒有一絲疏漏。

忙到現在沒吃飯沒喝水，太陽穴都要爆炸了，石隊你還想怎樣。

然而這種情況下，倔強不屈是行不通滴，左瑜揚起臉，表情轉為她最拿手的可憐兮兮。

“委屈嗎，那我給你個為自己申辯的機會，現在就跑步上樓去，去我的辦公室把電腦打開。”石嵐說著轉身出去，制式皮鞋在空曠的走廊上發出噠噠的清響。

“不是，今天都這麽晚了，又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左瑜急匆匆追出來，幾下把活動室的門鎖好，“我真是很認真寫的，石隊您給個活路行不行？”

石嵐停下來嘆口氣，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怎樣一個目光啊。左瑜被凍得呼吸不暢，什麽都不敢再說，將石嵐說的喏喏照做。

石嵐的辦公室是兩個女警領導共用的。前面是兩排辦公桌椅，後頭立著整齊的文件櫃，櫃子的另一面被隔出一片空間，擺了兩張鐵架子上下鋪，供當天值班的支隊長休息。

左瑜推門進來，開了燈和電腦，坐在石嵐的椅子上號令天下狀環顧四周，想了想，又跳起來給石嵐的杯子續上水。

石嵐剛剛雖然看起來冷傲氣勢不減，但是左瑜知道每次去省廳給大領導講課，都不是什麽輕松的活，看她嘴唇幹的，一會兒暴躁起來拿自己撒氣，可就不太美妙了。

“讓你開電腦你就只開電腦，不能自己先把文件打開找找不足嗎。”

==領導你是瞎了嗎，看不到我在溫馨體貼地給你的水杯註水，為什麽拍馬屁卻要遭到這樣的待遇。

左瑜委屈地瞪著石嵐，準備賭氣不再同她講話，不料下一刻手中竟然被塞進一盒包裝精美的牛肉飯。

不需要打開，不需要品嘗，只聞味道，就知道這是只能在省廳附近買到的，至尊無敵美味的牛肉飯啊。

值了。領導您喜歡找茬是嗎，好的請您接著訓我，反覆訓我，快，別停，停了我不舒服。

俗話說美的人說了算，如果美人手裏還端著鹵肉飯，那領旨謝恩的時候，一定要跪得大方得體，優雅瀟灑。

“看我幹嘛，趕緊吃，吃完了來修改你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廢話。”

“……”

左瑜嘴裏塞滿美食，心中百感交集。

眼巴巴看著石嵐利落地登錄內網ftp，下載了自己精心編寫的文檔，打開掃一眼，那表情，太深邃了，就像看著一坨shi。

看著石嵐越皺越緊的眉頭，左瑜腦中不太文雅的想法越發強烈，捧著飯盒進退維谷。

“發什麽傻，”石嵐的語氣倒是沒有隨著表情一起降溫，“你先吃，我把需要修改的部分全都批註好，你一會兒逐條來自己重寫。”

隨著領導一頓出神入化的敲擊鍵盤，屏幕上的文檔幾分鐘之後就已經變得祖國山河一片紅。

左瑜看得都要被飯噎死了，“哼，您這何苦，不如重寫啊，費這麽大勁。

“嗯，我是考慮過重寫的，但覺得那些垃圾一樣是你的心血，全都拋棄似乎對你的自尊和自信不太有利。”

你還知道我有自尊啊，你這個，學富五車的大白菜。

左瑜現在只敢在心裏弱弱地表達憤然情緒。

不知為何，每次石嵐認真盯著她，都讓她有一種很恐怖的錯覺。

仿佛自己是劫持了人質負隅頑抗的劫匪，而石嵐是外頭義正詞嚴的特勤總指揮，輝手對各個角落裏藏著的狙擊手致意，然後拿著大喇叭朝自己怒吼：“We have you surrounded，give up now！”

每每想到此處，左瑜幾乎要萌生辭職的念頭。

但所謂財死她為食亡，現在搬出奶奶家，還有大累贅要養，不管遭受領導怎樣的蹂|躪欺侮，她都必須勉忍耐了，畢竟下個月開始就要給承琤交學費了啊。

可憐天下父母心，窮啥不能窮教育，為什麽高中不是義務教育，為什麽！

懷揣單親母親的心酸與糾結，左瑜冷眼盯著身邊專註而忙碌的石嵐，窮困的悲痛讓她眼前卻浮現出張欣的身影來。

如果，當初勇敢一點從了欣欣，那 ，那她豈不是有終生享用不盡的牛肉飯可以吃了。

然後然後，但凡有空，她就坐著張欣的大軲轆去兜風，路上隨便看見一別墅，多瞅兩眼，張欣立馬靠邊停車，敲敲方向盤，一臉寵溺，說寶貝，喜歡嗎，明天我就叫人把過戶手續辦了，大門鑰匙給你送家去。

嘶——

左瑜把凍得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著胳膊牙齒直打架。

“冷了？”石嵐餘光瞥她一眼，手底下敲擊聲不停，“我們屋的暖氣還好，就是窗戶的密封不行。”

“嗯嗯，”左瑜根本不敢跟領導說是被自己的幻想雷得陣陣發寒，趕緊附和點頭，“就是啊，這小風呼呼的。”

“你要是累了，先去我的床上休息一下吧，南邊靠窗的下鋪。”石嵐還是沒什麽情緒，捏捏自己的鼻梁，繼續工作。

左瑜當然甚是開心，屁顛屁顛跑到文件櫃後面，可是頭剛沾到枕頭，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彈起來。

這枕巾上的香味真是無敵熟悉，不出意外的話，石嵐跟張欣居然用同一款香水啊，為什麽會有這樣要人命的巧合，這，讓人怎麽睡啊。

“怎麽了，床上有蠍子，夾你屁股了？”石嵐看著左瑜慌慌張張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打趣她。

嘿嘿沒有沒有，只不過是通了區區十萬伏特高壓。

左瑜瞥一眼屏幕，石嵐寫的批註都比她的正文多，就算真給她通上十萬伏特高壓，她今天也是絕對改不完了。

改不完就拉倒，反正她也從來不是什麽積極工作的人，她現在有更急的事情要馬上解決。

左瑜意氣上頭，想也沒想就伸手關了石嵐的屏幕電源，鄭重其事地雙手撐桌，迫使石嵐將目光轉向她。

石嵐正在醞釀結束語的修改意見，思路被打斷十分不爽，看向左瑜的眼睛裏寫滿了“你最好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說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對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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