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他把笑容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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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笑陽曾經說過,十二個月裏他最不喜歡的就是三月,因為在他的家鄉三月是個尷尬的季節,明明已經被認為是春天,可有時候吹來的寒風卻又在提醒人們冬天還沒走遠。

“我既看不到春天的希望,又沒辦法催眠自己躲在冬天惰怠,三月份還是開學的季節,所以從小對這個月份就沒有什麽期盼。”在還沒認識如夏前,許笑陽某一次采訪時曾如是說。

上一年的三月,如夏忘記問問許笑陽,現在的三月有了她在身邊會不會稍微幸福了那麽一點點。

再一年的三月,如夏還沒來得及問許笑陽,媒體帶來的消息就像晴天霹靂一樣炸在了許笑陽和沈如夏的生活裏。

“人信網3月7日消息:著名表演藝術家岑林昨天上午9時45分於獨立區家中服毒自殺,享年61歲。眾所周知,岑林老師早在18年前患上肺癌,18年間一邊與病魔鬥爭,一邊仍然投入到劇作的演繹中,為觀眾們留下了許多精彩的瞬間。然而,再堅強的人依舊難與病魔抗衡,據相關人士透露,岑林老師終因難以忍受病痛的折磨選擇與世長辭。願岑老師得以安眠,從此以後再無病痛。”

岑林老師?那可是許笑陽小時候合作了好幾部戲,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照顧的老師啊!許笑陽知道這個消息了嗎?在外地拍戲的他一定會趕回來看老師最後一面吧。

“如夏?”許笑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低低的,似乎還有一些難以平覆的沙啞。

“你知道了嗎?”沈如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隔著電話暗自心疼。

“嗯,岑老師的兒子聯系我了。我剛和導演他們協調完,一會的飛機就回去。”

“好,我去機場接你,會把你的東西帶好,咱們直接去老師那。”

“如夏”謝謝,道謝太生分,許笑陽只輕輕喊了她的名字,他知道,即使他沒有說如夏也會明白他的心意。

如夏料想到許笑陽在岑老師的靈堂會傷心,會難過,可看到許笑陽只是遠遠看到岑林老師的遺像便紅了眼眶,如夏的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生疼。

“笑陽,你來了。”岑林老師的兒子已是雙眼紅腫,唇上也因失了水分裂了一道道口子。

“嗯,我陪老師一會兒,你去歇歇吧。”

“不用了,你也忙,最近不還在拍戲呢嗎,爸爸給你留了些東西,你拿了就回去吧。”

什麽時候最難過?在如夏看來,明明想不管不顧大聲哭出來的時候卻不得不咧開嘴笑,那個時候最難過。而眼前的兩個人都是這個樣子,為了讓對面的人安心,強撐笑意。

自打回了家,許笑陽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門雖沒鎖,卻像是把心鎖了一樣。從天還大亮到夜幕低垂,許笑陽的那個房間始終寂靜,聽不到任何走動,也沒有諸如啜泣、嘶吼等等諸如此類的聲音。

陳哥很急,“航班還有三個小時就要起飛了,我要不要先替許笑陽再請一天架啊,我怕他這個狀態就算趕過去也拍不出什麽效果。

沈如夏搖頭,“不用請假,許笑陽一定會趕上今天的航班,明天也會很完美地拍攝的。“

“如夏,你可能不太了解岑老師在許笑陽心裏的重要程度。“陳哥想,果然在一起的時候還不夠久,總有些地方不能感同身受。

“不,我很了解。”如夏望著關閉的房門,手輕輕搭在靠近自己心的位置。“岑老師對於許笑陽的重要程度我非常了解,就算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麽樣的過去,但我知道這麽久以來,再沒有看過許笑陽因為誰這樣難過,難過到我還沒靠近他都覺得心裏發酸,想替他哭一場。”

陳哥默默點頭,許笑陽和岑林的相識是在和他搭伴合作前,他當上許笑陽的助理時,岑林對於許笑陽早已亦師亦父。盡管許笑陽多年都沒有回家過年,但每年新年的拜訪、岑林的生日宴席許笑陽從來沒有缺席,岑林的六十大壽都是許笑陽和岑老師的兒子一起籌備的,如今前輩匆匆離開,對於岑家,對許笑陽都是一份沈痛的打擊。

“我進去看看,他在裏面夠久了。”如夏慢慢推開了門,有些黑,如夏卻沒開燈,她想許笑陽會知道,有些黑暗她能和陪他一起分擔。

沈如夏有一點點夜盲,她也不怕,許笑陽會在哪裏,以什麽樣的姿勢,做著什麽樣的表情,即使如夏眼睛沒有看到,心卻也知曉。

一步步移動,眼睛也開始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如她所想,許笑陽坐在窗邊的藤椅裏,身子比任何時候都挺得筆直。

再走近一點,許笑陽的面容也逐漸清晰地顯露在如夏的面前,嘴緊緊抿著,繃緊的一條線後面藏著要對老師的千言萬語和依依不舍;眼裏沒有淚水,即使迎著那一抹微弱的月光,許笑陽臉上也依舊尋不到半點淚痕。

有淚卻只流在心裏是為天下哭泣中第一大殺,內傷極大,藥石無醫。

沈如夏沒有開口,只是把自己放置在許笑陽兩腿敞開的那個空間裏,兩手向前將許笑陽輕輕圍住,就著兩人的高度,許笑陽剛剛好可以把自己的頭放到如夏的肩膀。

“怎麽不開燈就進來了,也不怕摔到。”因為頭抵著肩,許笑陽的聲音有點悶。

“不怕,我不會摔倒,也一定會找到你,多黑都能找到你。”

“好久沒有人讓我這麽靠著了,”許笑陽的聲音裏有一絲懷念的味道。“好像還是十五年前吧,岑老師讓我靠著他肩膀哭過一次,今天反倒是真丟人,越長大了怎麽越願意哭鼻子了呢。”

如夏輕輕摸著許笑陽的頭發,軟軟的,像懷裏的人。“誰又規定年紀大了就不可以哭鼻子了?越長大心要變得越軟才對呢,為愛的人流一次淚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機會,不丟人。”

或許是因為如夏的話,或許是許笑陽真的壓抑太久,許笑陽緊緊抱著如夏,眼圈一點點紅了起來,聲音也開始哽咽,像極了小時候不願意去幼兒園的孩子,話語裏滿是寂寞和委屈——

“如夏,岑老師走了,我心裏面的父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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