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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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昏暗的室內僅有少許陽光透過窗戶灑照在地上,淡雅的珠簾不時因微風而擺動。

趙鐸坐於床榻邊,看著身邊的女子蜷縮著裹著棉被熟睡,眼角有些濕漉。他俯下身,在其眉間輕輕吻了吻。

雖然口中不言,但她心中的傷感卻絕對不淺。

他靜靜的看著她面容,就這樣陪在她身邊他才能安心。

酉時,伊姀迷迷糊糊醒來,便見趙鐸一雙桃花眼輕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身黑色長衣,清冷華貴,似乎一切安好。

伊姀微微一楞,只覺雙眼微疼。

伊姀知曉朝政覆雜,是非黑白並不絕對。她也明白他今日前來看自己怕便是因為顧爽出事,因此便未再提及顧爽之事。

伊姀逼著自己笑了笑:“你特意出宮來看我的?”

趙鐸輕聲“嗯”了聲,道:“要不要出去轉轉?”

伊姀坐起身來,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想出去。”顧爽剛剛出事,她雖然極力勸服自己人間悲歡離合乃是常事,可是哪兒有那麽容易釋懷?

趙鐸對此也不再勸服,便提議起床吃晚飯。

飯後,伊姀想起今日徐蘭溪大婚,趙鐸卻因她而在此陪她,便有些過意不去,於是道了自己無事勸他前往魏國公府湊湊熱鬧。

趙鐸卻是說她若不去,他自然也不會去的。

見狀,伊姀只好點頭同意。

伊姀與鐘叔道了幾句便同趙鐸出府上了馬車。

路上,伊姀便將分別後近幾個月發生事大致說了一遍,說完又意識到他手中有內行司,想必早已知曉她的近況。

趙鐸帶著笑意看她一顰一笑,看她懊惱。當初他得知秦微雨置她於險境、她以身試藥時,他恨不得立馬動手。

他隱忍多年,無時無刻不克制自己,以防動情,可知當他得知她是她時,卻動了情,不忍對她動手,第一次猶豫不已,最終選擇保護她。當他得知她已陷入南昌險境時,入了這局,他才知他已用情至深。

伊姀看著他眸色深深,忽然道:“對了,雖然王棣沒有對你下藥,不過還是要小心防範。”說著她便從腰間錦囊拿出一藥方,道:“這是我從秦修能那兒抄來的藥方,可解其毒。”

無論王棣是否打算用此毒控制他亦或是他人,備一份解藥藥方總是好的。

趙鐸看了一眼藥方,旋即將其疊整齊收入錦囊,道:“多謝,不過無論何時你都要記得,你的安全最重要。”

伊姀眨了眨眼,笑道:“知道,不過你能幫我打探一下有儀的消息嗎?”

雖然她不多說,但畢竟相處那麽久,她自然也是關心她的。

趙鐸沈聲道:“我只能告訴你她現在在王府內,不過暫時應該無虞。”

王棣手中的消息當然不可能輕易得到,趙鐸這麽快便已經註意到此事並將消息直接告訴了她,她已經很感謝。

伊姀點了點頭,突然道:“我已經把賬簿燒了,對不起。不能為你提供王棣的罪證。”說罷,她突然有些後悔,如果賬簿還在,至少能讓王黨頭疼心煩,也許她便能為顧爽出氣。

伊姀燒了賬簿自然是為了安全起見,既是為了他們的安全,也是為了朝中百官的安寧。

雖然賬簿能致王黨伏法,可是也會牽連一大波官員,都說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在趙鐸並未完全掌權的情形下,若是惹急了這些人,朝中怕是會混亂不堪。畢竟這已經不是□□的時代!

見伊姀情緒低落,趙鐸眸色微變,道:“明日王棣便會交出王黨名單及罪證。”

聞言伊姀訝異道:“他要大義滅親?”

如今的局面雖然是王黨處於下風,不如從前風光,可是沒有實證,如果他們不主動自首,趙鐸一時半會兒也是無法處置王黨的。

既然他們知道趙鐸手中無實證,又如何願意由王棣自毀前途?

趙鐸沈吟道:“其中原因我暫時不能和你解釋。不過這是王弼的選擇,我也答應了他不會再追究王棣所為。”

王弼畢竟是王棣的父親,王棣從小失母又失明,就算他能順利熬到百年退休死去,但他又如何能保證後人不會追究其當年所為,畢竟皇家要搞你,白骨都能挖出來再殺一回,讓你灰飛煙滅。

伊姀未曾料到趙鐸會和她說這麽多,轉念一想,他這是借這消息安慰自己。

伊姀淺淺笑了笑道:“可能王弼是想要給兒子留一條順暢之路吧。”

趙鐸對此並未多言。

隨即伊姀眨了眨眼,道: “對了,我大哥是你關在顧府的?”

趙鐸點點頭,笑道:“不用擔心,他不會有事的。以其之才,可是要入內閣的。不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伊姀搖了搖頭,笑了笑,不再多言,既然他保證於晚清無事,自然不用再憂慮其安危。

“你可有怪過我?”

面對趙鐸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伊姀一臉狐疑望向他。

趙鐸苦笑道:“這一路走來,我早已雙手染滿鮮血,腳踏無數白骨。你可曾怪我太過殘忍?”

伊姀微微一怔。

她從未想過他會這般低聲說這些話。

怪他嗎?她想她無法怪他。

他是間接殺過人,手中有無數條靈魂,可是不僅是她,天下百姓都在享受著他殺了那些人所帶來的利益!

何況她的雙手也染滿鮮血。

伊姀嫣兒一笑,道:“‘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你若是完美無瑕,我豈不是要不知如何自處了不是?”

看見她溫柔的安撫,趙鐸微微一笑,心中了然。

縱使手染涓涓鮮血,腳踏森森白骨,吾既執子之手,定要與子偕老。

伊姀與趙鐸二人倒是趕得巧,抵達魏國公府時恰巧趕上新人拜堂。

府中賓客眾多,紅燈高亮。原本伊姀與趙鐸雖然衣著低調但奈何樣貌高調,很是顯眼,但好在見過當今皇帝先皇後的人寥寥無幾,如今二人又各有身份掩護,因此並無大礙。

魏國公與其夫人見了伊姀都臉色惶恐,徐蘭溪雖然忙得不可開交但還是抽空過來見了他們。見到爹媽一如往常唯唯諾諾,徐蘭溪立馬命人將其送走,見伊姀頗為尷尬,卻只能苦笑示意她無需過於在意。

忽然間她似乎明白徐蘭溪為何總是面上呵呵樂,也許他是用這種方式緩解他肩上的壓力。魏國公府幾百年的榮耀如今到了他父親的手上,已經有了衰敗跡象,他是魏國公府的世子,他將要繼承爵位,他絕對不能讓家族百年基業毀於他父親的手上!

趙鐸早已備好一份新婚大禮以他與伊姀二人的名義送予徐蘭溪與劉曦二人。徐蘭溪收到禮物自然樂個不停。

見徐蘭溪拉著趙鐸離去,徐蘭卉便攙著伊姀胳膊,見她情緒不高便拉著她四處游逛,她似乎並不記得昨晚遇見她的事。

今日徐蘭卉一身艷紅色留仙裙,妝容俏皮,發髻見的步搖閃閃發光,十分喜慶。

伊姀雖然已經無法被她活躍的性格感染,原本壓抑的心情卻輕松了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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