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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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乾清宮外,顧爽一身紅色官服立於丹墀之下,等待召見。

他已經在此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說的便是他了吧。

從南昌府回到京城後,趙鐸恢覆了他的禦馬監掌印太監一職,可是不日又將他派往蘇州府接安王趙鑠回京。

忙活了大半年,也沒來得及重建勢力。

顧爽自然不爽,可是如今他也沒轍只能忍氣吞聲。

又等了半刻,太陽夕照,郭恩才走了出來。

郭恩正眼都不瞧顧爽一眼,便尖著聲音道:“陛下有旨,禦馬監掌印太監顧爽貪汙受賄、濫用私權,念其平定亂臣趙浩有功,故降為應天府禦馬監太監,戴罪立功。即刻起前往應天上任,不得有誤!”

這道聖旨擺明了要他退出朝政!而且還點明了讓他立即出發,離開京城!前往應天便是退休養老,天高皇帝遠,任你幹的如何,陛下都不會知道!

雖然顧爽也懷疑這聖旨的真實性,是否真為趙鐸的意思,但是他現在也不能硬闖進殿內問趙鐸。

咬咬牙,顧爽只得下跪接旨,朝著殿內磕頭跪拜高聲謝恩。

既然顧府不能待,她便無法再依托顧爽得知趙鐸的近況,伊姀出了顧府靈機一轉,已經想到了辦法,她打算去魏國公府找徐蘭溪。這家夥雖然明面上總是不著調的世子哥,可是伊姀明白他絕對靠譜。他是趙鐸的伴讀,與趙鐸的關系有多好不言而喻。

看了看天氣,已經落日,伊姀便坐在石階上等魏無畏。

魏國公府她沒去過,而且她也擔心魏無畏也會揭了封條闖進顧府。與其她獨闖魏國公府,魏無畏被困顧府,倒不如在此等對方,二人一同前往魏國公府想法子見徐蘭溪。

魏無畏找到此地便見伊姀面色微憂,想了想還是將剛剛得到的有關顧爽被貶出京的消息道出,聞言伊姀心下一涼。

顧爽與於晚清都算是趙鐸的人,可是如今被貶的被貶,被困的被困,全部不能再用。也就是說敵人正在一步一步銷蝕趙鐸的人馬勢力,使其孤立無援。

見伊姀眉頭緊鎖,魏無畏便好奇問道為何不進府再說,伊姀隨即將於晚清在府裏的事情道出。

話不多說,伊姀與魏無畏便動身前往魏國公府。

二人還未抵達魏國公府半路上便遇見徐蘭溪與徐蘭卉兄妹二人在月閣樓外的大街上搖搖晃晃,瘋瘋癲癲。

徐蘭溪一如既往,錦衣華服,身上的玉佩掛飾隨著他的搖擺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除此之外,腰上還掛著幾壺酒。徐蘭卉一身粉色羅裙,一張圓臉似乎更加圓潤了,手中也拎著幾壺酒。

徐蘭卉雖然醉了酒,卻依然一眼認出了伊姀,扶著徐蘭溪便指著她連喊著“魏姐姐,我就知道你沒死”。

天下皆知魏國公府小郡主對當今聖上的愛慕之情。

伊姀只得無奈尷尬笑笑。

徐蘭溪聞言也轉過身看向伊姀,打了個嗝,頓時空氣中充滿了酒味兒。

徐蘭溪傻笑道:“就算你來了也不能改變什麽的……”

說罷,伊姀與魏無畏當即一臉懵,這邊徐蘭卉卻忽然放開徐蘭溪坐地便大哭。

徐蘭卉大叫道:“本郡主知道、維楨哥哥喜歡你!就算這樣也不用急著把我嫁出去啊……你不喜歡我,那我不喜歡你不就好了!”說罷她便放聲大哭。

徐蘭溪卻是不理會他們一群人,跌跌撞撞朝前走去,口中喃喃喊道:“本世子就是要今晚退婚!你們誰都別攔我!誰攔我……我砍誰!”

對於徐蘭卉口中的賜婚,伊姀倒是早已有所耳聞,幾日前,趙鐸便將其賜婚於安王趙鑠的聖旨昭告天下。但是徐蘭溪與劉曦的婚事不是他夢寐以求的嘛?這小子今日醉酒要搞什麽?

看他這般不清醒,估計今晚想要問他話是沒什麽可能了?

伊姀無奈嘆息。

魏無畏看著徐蘭溪已經走遠,便問道伊姀是否要追。誰知徐蘭卉卻是直接上手擦淚邊起身追邊大喊:“二哥,你別鬧了!快回府!”

見狀,伊姀只好示意魏無畏一同去攔徐蘭溪。半年前趙鐸才賜婚,婚期便是明日。若是他今晚醉酒大鬧劉府要退婚,不僅違抗聖旨而且還會使劉府、魏國公府兩府皆是難堪,日後如何再相見?

伊姀轉身卻發現街的盡頭站著一人,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眉目俊朗,目光冰冷。這人所在之處周圍已經空出一大片。

魏無畏也發現了此人,明白這是人人避之的錦衣衛。

西廠倒閉、東廠換人,如今僅有錦衣衛一直興盛不衰。因此錦衣衛氣勢更甚,更加不能惹。

不過他們好像沒犯什麽事吧?不過錦衣衛抓人向來也不用管你是不是真的犯事!

魏無畏有些虛,正奇怪這人為什麽目光冰冷,且看向他們這邊,卻見那人已經走近。

淩濛面色冷峻,看著伊姀並不多言。

伊姀卻被他看的打了個顫,笑了笑,道:“真是巧啊,竟然在此重逢。”

誰知對方卻冷聲道:“沒有告別就沒有重逢。”

伊姀:“……”這幾個意思啊……

魏無畏小聲問伊姀道:“熟人?”

聞言伊姀緩慢的點了點頭,為二人分別做了介紹。

魏無畏這才舒了口氣。

淩濛見伊姀有些疏離,冷聲道:“徐韶祤已經走遠。”

見淩濛已經朝徐蘭溪離開的方向走去,二人連忙追上。

徐蘭溪雖然喝醉了,迷迷糊糊,可是腳步卻不迷糊。

一路上,淩濛在一旁不緊不慢跟著,卻是什麽也不說也不做。伊姀扶著搖搖晃晃的徐蘭卉以防其跌倒,故而在後,而前面的魏無畏費力的想要攙扶住徐蘭溪,可是這廝卻不受控制,拔出長劍便亂斬,一邊亂揮一邊後退,就這麽跑到了劉府。

此刻劉府已經高掛紅綾,一片喜氣。

徐蘭溪倒在緊閉的朱紅大門前,一邊敲門一邊嚷著要見劉曦要退婚。

伊姀將徐蘭卉扶到石階上坐好,便與魏無畏上前打算把徐蘭溪拖走,誰知二人還未上前,徐蘭溪口中喊著便吐了起來,二人連忙後退避讓。

伊姀扶額正是頭疼時,劉府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四人,一對中年夫婦,想必便是劉大人與劉夫人;一位少女,提燈身穿粗布衣,估計是府中丫鬟;還有便是伊姀僅認識的劉曦。

劉曦依舊秀美端莊,只是並未施粉黛,想必原本都已經睡下了聽到徐蘭溪吵鬧聲這才穿衣出門。

看見伊姀等人,劉曦明顯一楞,隨即收回目光裝作不識看向順著大門倒入門檻的徐蘭溪。

劉兆看見淩濛便主動打了招呼,後者頷首不語。劉兆見徐蘭溪醉酒無奈輕嘆搖頭,劉夫人也是手持錦帕不知如何是好。這位世子爺的脾氣倔強,身份高貴,真是不好惹也不能惹,而且門前還有一位向來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劉曦對錦衣衛卻是毫無畏色,回身對劉兆與劉夫人道了幾句便請丫鬟送父母回房,待劉大人與其夫人離去劉曦這才上前去扶起徐蘭溪。

誰知徐蘭溪走了兩步卻是跑到一旁的石獅子前,抱住不撒手,嚷嚷道:“本世子今天要!退!婚!”

劉曦微微一怔,隨即大罵:“好你個徐韶祤!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還是以為你喝醉了就可以這麽對我大呼大叫了?!”溫婉細膩的聲音在寂靜之中十分突出。

魏無畏與伊姀看著劉曦揪著徐蘭溪的耳朵,不禁雙雙目瞪口呆,劉曦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閨秀,溫婉端莊!

一旁的徐蘭卉見狀也跌跌撞撞爬了起來上前,欲將劉曦推開。

徐蘭卉提高音量道:“大……膽!竟敢欺負本郡主的二哥!”

聽到徐蘭卉略帶蔑視的語氣,劉曦心中湧出一陣酸味兒。

她與徐蘭溪青梅竹馬,二人相互愛慕,陛下都賜了婚,可是魏國公府的人還是看不起她家世。

劉曦聲音微哽:“你說好的要讓我欺負一生一世的!現在因為遇到危險了就想把我推開!言而無信!算個什麽狗屁世子!”說罷,劉曦便坐地大哭。

見劉曦哭泣,徐蘭溪連忙推開自家妹妹上前看望劉曦,委屈巴巴道:“本世子可是未來的魏國公,喜歡我的人都能從這兒排到永定門外!可是我就是喜歡你……”

徐蘭卉也罵道:“我乃堂堂郡主,想要什麽樣兒的男子找不到!本郡主早就不喜歡你了……嗚嗚嗚……”

頓時三人哭成一團。

路過的更夫看見這一群人先是疑惑,看向魏無畏與伊姀二人時目光奇怪,再看到淩濛時立馬連跑帶蹦離去。

伊姀與魏無畏看著他們三人,無奈雙雙嘆息坐到一旁等待這三人累了消停了再說。

魏無畏吐槽道:“這都算什麽事兒!”

伊姀搖了搖頭,心中卻明白宮中必是出事了。不然徐蘭溪不會這般墮落吵鬧還要退婚!可是此刻徐蘭溪與淩濛卻又都在此處,並不在宮內。

她又不能直接問淩濛,畢竟這個時候還未確認淩濛的立場!只要對方不是趙鐸的人,此刻開口便會害了趙鐸!

想著她突然站起身來,決不能在此坐以待斃!

伊姀看了看哭成一片的三人,靈機一動,走到徐蘭溪身邊試探了幾下見對方沒什麽反應便搜起身,片刻後便找出了他的牙牌。

禁軍頭頭的牙牌想必會十分好用!

淩濛修身玉立於月光下,他看著伊姀將徐蘭溪的牙牌收入囊中,目光並未變化。

伊姀擡眸時見對方漆黑的目光對著自己,她連忙刻意避開。

淩濛卻是朝著劉曦開口道:“劉娘子還是先回府休息為好。”

聞言劉曦梨花帶雨擡起眸來,看向身邊的徐家兄妹倆。

淩濛不再多言,朝徐蘭溪走去,打算帶二人離開。

伊姀見狀連忙上前幫忙,魏無畏也起身幫忙。

淩濛與魏無畏各自背一人,三人回到淩府。

淩府雖然比不上顧府,但在這一塊兒的,自然也不小。府中卻僅有一年已不惑的仆人,平日裏在府裏打掃看門,淩濛稱其為鐘叔,二人在此居住倒是顯得偌大的宅子有些清冷。

考慮到徐蘭溪與徐蘭卉各自迷糊不清,伊姀與淩濛商量一番便未將其送回魏國公府,以免老人家被氣出心臟病。等到他二人酒醒再送回府,反正成親不遲到就行。

伊姀幫著徐蘭卉梳洗一番後自己又梳洗一番這才出門,卻發現魏無畏的屋子依舊黑燈瞎火。

她見淩濛與魏無畏要給徐蘭溪洗漱便叮囑魏無畏見機行事,正好探一探她心中的疑惑。

轉過身,卻見魏無畏原來就站在身後,烏黑的長發還濕漉漉的。

伊姀嘆息,道:“如何?”

魏無畏笑了笑,道:“人家一雙冰眸凍死人!我總不能死乞白賴的求著人家道‘大人,我們一起洗個澡啊?讓我看看你的身上有沒有刀傷吧?’”

看著他雙手擺動的欠揍模樣,伊姀忍俊不禁。

魏無畏招了招手:“走,他現在就在屋裏洗澡!”

伊姀:“……”

雖然明知偷看人家洗澡不太道德,但是這卻是現在最為直接有效而不引起淩濛懷疑的方法。

如果淩濛左臂上真的有刀傷,那麽便說明一年前在應天府外想要抓她的黑衣人便極有可能是他!

伊姀定下心,最終還是腳步輕緩朝淩濛的屋子而去。

她的大腦有些空白,也不知自己的真實想法,是他還是不是他,想來她都不會輕松。

可是當他們到達屋前卻思量到對方武功肯定比自己高,若是他們上屋頂掀瓦片偷看肯定會被發現;若是他們透過門窗看,且不說人家洗澡不會用屏風擋住嗎?他們估計也會被對方發現。

二人幹瞪眼看著對方,正當苦惱時,淩濛已經換了一身常服出來。

身上無佩刀,不穿飛魚服的他此刻依舊冷冰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是想寫伊姀與魏無畏真的偷看到淩鎮撫使洗澡的畫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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