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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荀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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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雲竹山洞口,赤妖嬈正準備進去一探究竟,卻見一白衣男子從洞中飛了出來,踉踉蹌蹌地往密林中走去

赤妖嬈見那男子身形有些不穩,心下好奇,難不成那聖女不敢抓狐族刨丹煉藥,竟然就去抓人來吸收精氣嗎?

如此倒是可以提升修為,只是如今人妖和睦相處,走這條邪路的都為人和妖所唾棄,大多數被抓住丟進了魔淵。

她想著或許這是揭露聖女惡行的好機會,便急忙追了上前去。

只見那人在竹林中的一塊黑石背後停下,他背靠著黑石坐下,剛開始還能打坐運功調息,慢慢地卻開始渾身發抖,穩定不住身形,癱倒在地上顫抖不止。

也許是他太過痛苦,並沒有發現赤妖嬈飛過來的身影。

赤妖嬈慢慢走近,這才看清楚了那男子的裝束:一身月白色衣袍,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半束起。

然而他此時伸手捂住臉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看不清具體樣貌如何,倒是那姿態顯得甚為狼狽不堪。

赤妖嬈慢慢走近他,問清楚他的身份。

只是隨著離他越來越近,她心中竟然開始隱隱作痛。

在他身邊一步之遙的地方,赤妖嬈硬是止住了腳步,她面色微怔,捂住胸口,壓抑住心中那蔓延而上的巨大苦楚。

這究竟是為什麽?她越靠近那個男子,心中就越疼痛,她仿佛能體會到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

壓抑又錐心的疼痛。

那男子擡頭感覺有人過來,強行忍住身體內的錐心蝕骨之痛,放開蓋在臉上的雙手。

他在自己左臉上摸了摸,還好,今日只是為聖女療傷而牽動了病情,並沒有像月圓之夜那樣變成醜陋的模樣。

他凝了凝神,擡手努力扶著黑石站了起來。

擡眸看向面前那女子,她紅衣如火,風姿綽約,手中拿著一青色竹笛,正直直地盯著他看。

荀蒼有一瞬間的怔楞,他身為北丘君上,常年在雲竹山上修煉,還從未在雲竹山上見過如此艷麗的女子。

一陣微風吹過,她緋紅色的衣裙隨風飄揚,長發拂過臉頰,顯得整個人奪目又招搖。

雲竹山上的人素來倡導淡泊明志,喜愛粗布素衣,她明顯不是雲竹山上的人。

顧不得想清楚她是誰,荀蒼便顫著聲音說道:“姑娘請離開,此地你不宜久留。”

赤妖嬈已經看清楚了他的樣貌,儀容俊美,雖然面色蒼白,卻給人一種溫潤如玉之感,語氣中也是一種克制的平和。

雖然他忍住了痛苦爬起來說話,但是赤妖嬈心中還能感受到他的痛意。

為何她與這男子竟然有心意相通之感。

她帶著探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面上並沒有太多特別之處,只是那雙眼睛,深邃又漆黑。

四目相對,赤妖嬈毫不掩飾,直直地看進了那眼底最深處。

那裏面是深深的痛苦與憂郁,竟讓她的心為之撼動。

他有一雙憂傷的眼睛。深邃如東海之水,覆雜如北丘之野,荒蕪如南澤之境。

那男子受不住她那灼灼的目光,率先別開了眼,冷著聲音問道:“姑娘可是看夠了?如果看夠了,還請離開。”

赤妖嬈還是好奇地盯著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眼中卻滿是憂愁,它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她順口答道:“不曾看夠。”

他看向那紅衣如火的貌美女子,她的眼中並非羞答答的仰慕,而是赤/裸裸的情意。

他皺眉,來不及多想.只是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扶著黑石說:“你……,你是姑娘家,怎可如此說話?”

赤妖嬈看出他堅持不住了,走上前去欲抓住他的手查看情況,他卻迅速躲開她的手,怒聲道:“你究竟要幹什麽?”

赤妖嬈也不知道為何,她就是想這樣 “你很痛苦,我想幫你。”

“與你無關。”他聲音冷冷的,伸手按住胸口,轉身欲走。

她既然不離開,他就只好離開了,他一點兒也不想別人看見他病發時恢覆的醜陋模樣。

師父荀胡仙人曾告訴他,他自小就有一種怪病,每個月圓之夜發作一次,全身如墜冰窖,沒有一絲溫度,心中絞痛不止,法力微弱。

他天生相貌醜陋,平時都用法力修覆那青色的半臉印記,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然而每次病發之時卻法力微弱,便會恢覆醜陋樣貌,他只能一個人偷偷跑開,免得嚇到別人,也不想忍受那些嫌惡的目光。

赤妖嬈見他要走,直接走上前,“你不能走。那麽痛,你會難受的。”她一把按住他手腕,卻發現他全身如寒冰一樣涼,沒有一絲溫度。

這些都是小問題,關鍵是,赤妖嬈一和他接觸,便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心中所想,這是什麽情況?

此刻,赤妖嬈知道了他是荀蒼,北丘君上,是老梧桐與扁鵲讓她一輩子遠離之人,那個不祥之人

只是此時已經來不及想太多,她緊緊拉住荀蒼,將靈氣渡入他體內,她雖然不知道他是患了什麽疾病,卻知道他體內寒氣肆虐。

她天性屬於溫熱,渡送靈氣定然可以幫他。

溫熱的靈氣渡進了他的身體,五臟六腑瞬間溫熱起來,四肢百骸也有了知覺,就連那顆麻木已久的心,似乎也感受到了溫暖。

“你還痛不痛?你一痛,我的心也痛了。”赤妖嬈此時確實還沒有其它意思,只要她接近他,他一受到疼痛,她便能感受得到。

荀蒼楞了楞,這女子和他前後不過才相識半個時辰,竟然如此關心他,還能感受到他的疼痛,居然還會為他心疼?

她究竟什麽意思?

只不過身體內彌漫著的溫暖讓他很是迷茫,“不痛了。”鬼使神差般,他竟然柔聲回答了她莫名其妙的話。

他看著赤妖嬈,理智告訴荀蒼,他本該甩開她的手的,可是她的掌心柔軟溫熱,摸起來很是舒服,讓他如今這具寒涼的身體如何能拒絕得了。

不知是她太有吸引力還是自己太過寒冷,他甚至想抱住她取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們不過偶然相逢,她竟然親自耗費修為給他輸送靈氣,不過她的靈氣溫熱順和,倒讓他的痛苦減輕了不少。

赤妖嬈見他不再發抖,便挺下動作,看著他問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荀蒼並不回答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突然伸出兩只手指往她眉心一點,欲施法看清她真身。

赤妖嬈知道他的意圖,也不慌不惱,定定地盯著他看。

看見她真身後,荀蒼大吃一驚,急忙後退幾步,他早該想到的,紅衣金冠,還擁有如此炙熱的靈力,也只有鳳凰一族了。

為何偏偏是西山?為何偏偏是鳳凰?如此一來他們註定是要為敵的。

“你是西山火鳳凰?”他仍舊不死心地問道。

赤妖嬈邁步走近她,“不錯,我正是西山火鳳凰。”

見她走近,荀蒼避之不及,又急忙退後幾步。

赤妖嬈見狀,故意含笑嗔怪道:“道長,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好歹也幫了你一次呢!”

荀蒼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裏尚還有她留下的餘溫。他收回動作,一只手負在身後,嚴肅地說道:“我自然知道你剛才幫了我,不過你也是西山的妖怪,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西山的妖怪又怎麽了?”赤妖嬈沖荀蒼笑著說道。

荀蒼急忙挪開雙眼,“你既然為西山少主,可知道我是什麽人?”

赤妖嬈了然,“我剛開始以為你只是一個被聖女抓來的普通凡人,後來……”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打斷:“荒謬,聖女怎麽可能抓來凡人。”

赤妖嬈猜想到他心系聖女,雖然心中苦澀,但也不再和他糾結那個問題,“後來,我便知道你是那北丘君上荀蒼。”

“既然你知道我是荀蒼,為何還要幫我?”

“不是說了嘛?我見不得你自己疼痛,我能感到你的痛,為了不讓自己痛,我自然要幫你。”赤妖嬈看似隨意地答道。

荀蒼眉頭微蹙,“西山和北丘一千年前曾有一場大戰,雖說是前人恩怨,我們不該再追究,不過我也不可能和你有太多牽扯,你可知曉?”

赤妖嬈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自然知曉,我就是心疼你,也沒想和你有太多牽扯呢!”

荀蒼心中大驚,這女子長得挺正常,怎麽說話卻好無厘頭,還如此大膽?

“荒謬,你我不過才相識片刻,你怎麽可能會心疼我?”

“就是會心疼你,我能感受你的悲歡喜樂,若和你接觸,還能知道你心中所想,君上你說說看,這莫不就是傳言中的一見鐘情,生死相許?”

赤妖嬈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你莫不就是我那星象上所說的良人?

“實屬荒謬,我和你人妖殊途,你怎麽會感知我心中所想?”

荀蒼打量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她胡言亂語的痕跡,可是並沒有,她縱然雙眼看著他,卻自信從容。

“你說能感知我所想?可有證據?”他別開眼看向別處,問道。

“自然,我不僅知道你喜怒哀樂,還知道,你就是那日帶走西山小狐貍的人,並且你剛才這傷,是因為救助聖女時血脈逆流而發,可笑的是,你打算用小狐貍性命威脅我救助聖女,我卻犧牲修為救助了你。”

赤妖嬈看著他道:“你要脅迫我,我卻幫了你。”

荀蒼沈默了一瞬,若她所言不假,無論原因究竟如何,她確實能感知他的心境。

不過他旋即反問道:“哦?那你可是後悔救我了?”按理來說,她剛才為他輸送靈力療傷,起碼耗費了五十年的功力修為。

赤妖嬈搖頭,堅定道:“赤妖嬈做事向來敢做敢當,不曾後悔。”

荀蒼感受到她眼中的真摯,一瞬間有些許恍惚。

默了一瞬又說道;“既然不曾後悔,就隨我到山洞中來吧。”語畢,他已經先一步往山洞中走去,赤妖嬈急忙跟了上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赤妖嬈,“今日相助之恩我不會忘,他日定會相報,不過你我之間不可再有其他糾纏?”

赤妖嬈也停住腳步,望著他問道:“君上所指的,是什麽糾纏?”

荀蒼啞然,不再理她,徑直往洞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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