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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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瑯去了一趟桐江,耽擱了近二十天,滄浪臺的夜色還沒大變,依舊是夏日景象。月色清輝灑落在草木枝頭,深綠的葉片泛出沈郁的藍來。湖邊的蛙鳴間或起伏,在空曠的夜晚裏更顯寧靜。

傅瑯在睡夢中覺得燥氣抓著舌尖,口舌發幹,漸漸醒了過來。仍是夏末秋初時節,雖然白天燠熱的熱氣還未完全退去,深夜緩慢的風裏卻已經微微有了一點寒意。她懶得起來,反倒還往被子更深處縮了縮。

她只是輕輕一動,隨即便有兩根溫涼的手指從她鬢間劃過,低聲道:“口渴?”

傅瑯點了點頭,裴瑟便坐了起來,從她身邊繞過下了地。傅瑯仍在床裏縮著,聽見她好像沒穿鞋。片刻後裴瑟又走回來了,在床邊蹲下來,“起來喝點水。”

傅瑯從被子裏伸出頭來,就著裴瑟的手喝了幾口,擡眼打量她。她只穿著牙白中衣,衣袖裏空蕩蕩的,頭發隨意披在薄薄的肩上。室內只留著一盞燈,她的臉孔在昏黃光暈裏透著一絲病態的蒼白,眼底還是有些淺淺的青。傅瑯一邊想她臉色真差,一邊問道:“冷不冷?”

裴瑟搖搖頭:“不冷。喝不喝了?”

傅瑯抿抿嘴唇,把茶杯推開,頗有幾分真心誠意的歉疚,“不喝了。我又欺負你。”

裴瑟把茶杯放在一邊,“怎麽了?”

傅瑯把她拉上床蓋上被子,翻身趴在她旁邊,兩眼亮晶晶地註視著她,“你腿還沒好呢,我就欺負你。你是不是還沒睡著?”

裴瑟只是“嗯”了一聲。她對這些事向來提都懶得提,傅瑯不依不饒道:“怎麽睡不著?我都睡了一覺了。”

裴瑟把她推回去掖好被角,“快睡吧。”

傅瑯背對著她躺好了,過了半晌,聽得門外蛙鳴響過幾遍,漸漸又有困意席卷上來,可是又翻身回去,果然裴瑟還是沒睡著,不知道在想什麽。見她又翻過來了,裴瑟也有些沒好氣,笑道:“怎麽你也不睡了?”

傅瑯睡意朦朧,說話帶著點迷糊鼻音,“我知道你為什麽睡不著了。”

裴瑟道:“為什麽?”

傅瑯煞有介事,“心閑長頭發,人閑長指甲。人閑心也閑,就睡不著了。”

裴瑟捏了一綹她的頭發,黑軟發絲在手心裏由涼變暖,她問:“那可怎麽辦?”

傅瑯道:“我來幫你。”

裴瑟道:“你怎麽……哎?”

傅瑯方才是突然在她鼻梁上啄了一下,裴瑟覺得臉發燒,居然有些手忙腳亂,又要把她往被子裏塞,“我沒給你喝酒,你別發瘋……”可是傅瑯早就掙脫她,還從被子裏溜了出來,手指點了點她的鼻梁一側,嘴唇挨著她的耳廓,聲線又軟又撓,“你這粒痣很好看,知不知道?”

裴瑟往後躲,“早知道你要鬧事,剛才就不讓你進來……”

從桐江回來之後傅瑯便時不時偷偷摸摸抱著枕頭過來,裴瑟只好讓她進來一起睡,前幾天還算老實,今天果然按捺不住,又折騰了起來。被她這麽說,傅瑯還是笑嘻嘻的,毫無羞慚之意,一邊說道:“現在才後悔,可遲了啊……”一邊在她耳邊吹了口氣,趁著她躲閃之中露出脖頸,伸手便貼在她鎖骨上,“咦,這裏怎麽也有一顆?”

裴瑟低頭一看,原來掙紮之間衣領已經滑開一半,傅瑯正盯著她胸前肌膚上的一粒小痣看。裴瑟急了,“傅瑯,你別……”傅瑯溫熱的手心還捂在她的鎖骨上,聞言擡頭,一雙晶亮眼眸裏滿是天真無辜,“別什麽?”

裴瑟語塞,半晌才道:“別鬧。”

傅瑯搖頭,“我偏要鬧。”一邊手中一滑,便捏了捏她手臂內側,“這裏好軟啊,裴瑟。”

裴瑟臉通紅,“胡說什麽啊……”

傅瑯握住她的手便往那裏牽,“真的很軟啊,你自己捏捏看。”裴瑟的指尖被她引著,隔著薄薄衣料碰到了自己的皮肉,不知怎麽抖了一下,卻沒再說話。傅瑯越發無法無天,不但掐著她的臉親了一口,還這裏按按那裏摸摸。雖然她還知道避開傷處,但裴瑟卻被她弄得有些煎熬起來,臉上像燒起一團火似的。傅瑯奇道:“哎呀,裴瑟,你的臉好紅啊!”

實則裴瑟全身都泛起了薄薄的粉紅,像雲霞一樣的紅紗被風吹起,遮住蒼白的脖頸和胸口。眼尾更是牽出一點薄淡的紅色,黑白分明,天上雪,花初放,明珠暈光。這雙眼睛披過雲霧睹過青天,卻在自己身旁流露出正當年紀的脆弱,濕潤潤,亮瑩瑩。傅瑯屏氣凝神,慢慢俯身下去,唇瓣挨在那眼角上,一觸即分,喃喃道:“裴瑟。”

裴瑟都要哭了,只覺得被傅瑯又揉又按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會“這裏有道疤”,一會“這裏更軟”,一會“這裏我記得也有道疤,去哪了?”……耳朵又被她咬了一口,一點力氣都沒有,手臂搭在她肩頸上卻不能推開,口中還在慢慢說著:“傅瑯,好晚了,你還睡不睡……”酥麻的困意從頭頂散落到腳尖,她說著說著,聲氣漸弱,終於是累了,手臂從傅瑯背上無力滑下,被傅瑯捉住了握在手裏。傅瑯環著腰把她扣在懷裏,摩挲了幾下瘦瘦的背脊。她微微蜷縮,額頭抵著傅瑯的下巴,安安靜靜,已經睡著了。

這幅模樣簡直比喝了酒還要乖,傅瑯忍不住在她軟軟的頭發上也親了一口,只覺得功德圓滿,心滿意足地睡去。

天氣時好時壞,但是漸漸涼快了下來,潮熱的夏風一退,便漸漸起了秋意。天高雲淡,滄浪臺的樹木都卯足了勁抓緊最後的時間生長。裴瑟照例去朝會,但她腿傷未愈,行動不便,所以稟明了齊王,只是隔幾天去一次。她手中的權柄多半還留著,並未全然歸政,朝野上漸漸有議論之聲,但長豫畢竟是剛剛重立的世子,根基未穩,這也無可厚非。

她不去朝會時便留在滄浪臺,近來門客走了不少,滄浪臺安靜了許多,她常常只是和傅瑯待著。她人在滄浪臺,卻時不時有各地的奏報飛來,傅瑯知道她仍有意觀望長豫心志,所以也不多提,由著裴瑟跟自己膩在一起。

傅瑯人不出滄浪臺,花樣卻多得很,時常拉著裴瑟一會到後院曲水邊曬太陽,一會圍觀花匠漚花肥,一會批評廚子的新菜,一會到湖心騎水雀替的六角亭中看魚。亭中桌案上安置了筆墨,裴瑟剛寫了幾個字,便聽得湖邊樹枝剮擦著樹葉沙拉拉地發出山中樹海翻浪一般的聲音。

傅瑯輕輕“呀”了一聲,“下雨了。”

連綿的雨線垂掛在湖面之上,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絲,隨即漸成聲勢,密密麻麻的雨點伴著風湧進亭檐下來。傅瑯本來靠在亭邊看魚,這下只好站起來到亭中去,見裴瑟還在寫字,硯中墨汁已經不多,便拿起墨丸來,又滿世界找水,一邊道:“裴瑟,沒水了,用雨水磨一磨算了。”

裴瑟沒擡頭,“又胡鬧。”

傅瑯道:“這能是胡鬧嗎?我做的事情能是胡鬧嗎?”她說著就端起硯臺去接雨水,裴瑟無奈道:“還不是胡鬧?一會濺一袖子墨。”

裴瑟轉身要從她手裏拿回硯臺,傅瑯剛剛把手伸出檐外,雨已經敲打在硯臺面上,濺起幾滴墨汁。傅瑯看著墨汁混著雨水要打在袖子上,才發覺裴瑟所言非虛,拿著硯臺的手便往回收。餘光裏見湖面棧橋上有一行人撐著傘走了過來,為首的兩個人身高腿長,雖然被傘遮擋得看不清臉,但身形有些莫名的熟悉。

傅瑯手一抖,和裴瑟的手撞在一起,只聽“當啷”一聲,手中硯臺應聲落地。雨水混著殘餘墨汁在她裙裾上帶過,隨著檐外風雨吹打,在雪白裙裾表面迅速洇開一片黛黑,還要隨著雨落向下洇透裏衣中衣和鞋面。

裴瑟慌忙彎腰提起她的裙子,口中道:“你看,果然弄到衣服上了。”傅瑯卻沒動,身體隱隱有些僵直,裴瑟手中提著她的裙子,疑惑道:“怎麽了?”

那一行人走到了亭邊,原來赤玉就走在為首兩人身後,開口通報道:“公子,世子和二公子來了。”

裴瑟聞聲回頭,雨下得大,在桐油傘面上迸濺出一層冷白的水霧,為首一人走近一步收了傘,露出青春正盛的少年臉孔,明明是笑著的,可那神色在傘面陰影之下仿佛有些晦暗不定,正是長豫。

長豫把傘遞給侍從,撣落停在袖上的雨珠,隨即笑道:“王姐,今天怎麽不在書房?赤玉找了一圈,原來你在這裏。”

戴望也收了傘,順手交給別人,看見裴瑟手裏還提著傅瑯的裙子,這姿勢萬分暧昧,兩個人似乎都有點尷尬的意思。但長豫在這裏,他不知為何,便把已經到了口邊的調笑收了回去,“王姐,有封文書要用金印,長豫過來找你拿。我也有東西要你批。”

裴瑟微點了一下頭,“赤玉,去拿金印來。”

傅瑯緩過了剛剛看到長豫時湧起的那陣驚悸,也覺出自己在這裏不妥。她見長豫言笑如常,看著赤玉要往書房去了,才偷偷伸手從轉著身的裴瑟手中拽出了濕答答的裙擺,要跟著赤玉一起走。裴瑟提著裙擺的手一松,頭都沒有回,卻隨即翻轉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有開車 拒絕自首 嘿嘿嘿

今天除夕啦,大家過節好,來年見=3=

【MY除夕夜,寫文中度過(/▽╲)開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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