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武帝這幾日一直不肯見任何人，詢問高德，他的言語和目光都有些閃躲。所以他料定，成武帝的身體狀況恐怕這次是真的到了極限了。

“父皇，自己的身體如何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還請父皇好生配合太醫診治。”

成武帝躺在床上，精神是日覆一日的萎靡，他拉著百裏安的手：“你老實回答朕，這塊回陽玉你有沒有動過手腳？”

成武帝費勁力氣掙紮著撐起半邊身子，抓著百裏安的這只手十分虛浮無力。百裏安微微皺眉，看來這回回陽玉終究還是出了問題。

“沒有，兒臣不止一次勸過父皇，這塊回陽玉像是楚家堡的人故意讓我得到。我已經說過了，沒想到，還是出了問題。”百裏安皺著眉頭，轉眼卻見成武帝脖子上哥竟然還戴著有問題的回陽玉！

“既然都知道這塊玉有問題為何還要戴在身上？”百裏安想扯下來，卻被成武帝給制止了。就算是黃粱一夢，他也寧願一夢到底。

“不是你做的手腳就好，朕相信你。還有一件事，你得老實回答朕。淳兒犯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嗎？不是你強加給他的？”

“強加給他？我為何要那樣做？”皇位他曾經不稀罕，如今他也得與其他皇子爭鋒相對那也是成武帝把他逼到這個位置上的。百裏淳做得已經夠多了，他若是再不出手，恐怕以後就難以收拾了。

成武帝猛地咳了起來，讓百裏安扶著他坐起，指了指櫃子上的匣子：“你把它拿下來，朕有件東西要給你。”

匣子打開，裏面竟然是詔書。原本在成武帝大壽那日已經寫好過一份的，可惜書房卻在哪時候著了火，後來他重新又寫好了一份。本來應該在百裏安從秦州回來之後新宣布的，可他也沒有想到百裏安竟然帶回了回陽玉。

回陽玉的傳說一直都令人十分著迷，成武帝也是有私心的。他想著若是自己能長壽安康，便能永掌皇權，那還需要立儲嗎？就因為這個念頭，成武帝便一直把這詔書壓著不發。

百裏安看著詔書，苦笑了一聲。一開始他只想這為母親為墨家申冤雪恨，可這麽做勢必是要與劉家勢同水火，所以這也逼得他不得不爭。

這世道總是這樣身不由己，就算你不願前行，你背後的人也會將你往前推。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他也已經無法往後退了。

這片江山，這份責任，壓在肩頭無比沈重。

成武帝握著兒子的手，目光沒有了往日的威儀：“安兒，大成的江山就交給你了，這份責任你要擔下去。朕知道你心中還有一事不能釋懷，元王和墨家都是為大成而死，朕卻不能給他們一個清白。”

百裏安看著已經失去往日光彩的父親，這才短短數日，他竟衰老成了這樣：“元王和墨家的冤屈，總會有一日得以昭雪。”

他外公留書並不想讓墨家後人替墨家伸冤，雖然百裏安也不想違背老人家的意願，可他也不願意讓墨家世世代代背負著那樣的罪名。

他既要保得大成太平盛世，也要為墨家昭雪沈冤！

成武帝似乎早就知道他遲早有一天一定會為元王和墨家翻案，那時候他也已經阻止不了了，且看他的造化吧！

“朕的時日恐怕已不多了，不管你曾經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如今這江山都要叫到你的手上，你……莫要辜負朕的期望，更不要辜負了大成的萬裏河山！”成武帝還是不放心的，他知道百裏安對這個位置並不期盼。可現在都來不及了，江山已經在肩上，他是不想擔也得擔著！

就算不是為了成武帝也要為了大成的黎民百姓，他若是不挑起這重擔，大成會民心四散，周圍的虎狼便會伺機而動。皇位繼承不能亂，一亂就讓有心人趁虛而入。

成武帝把高德叫了進來，讓高德又去取了兩個不大的匣子：“這個匣子裏的是兵符，這個匣子裏的是……元王和墨家的平反詔書。”

說到平反的詔書，百裏安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成武帝瞬間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從一片混沌變得無比清明，他的語氣鄭重嚴肅：“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詔書不可示出！切記，切記！”

百裏安點點頭，這還是他第一次反握住他父皇的手。原來他從來都不曾仔仔細細將他看清楚，這雙手，寬厚竟也如此溫暖。

“父皇，兒臣都明白，為了大成江山安定，在沒有排除掉一切隱患之前我不會為墨家伸冤。你說擔心的，也是外公所慮，他到是都還在為大成著想。我不會辜負他的遺願，也不要讓一門忠烈身負冤屈。終有一日，我既要天下太平，也要沈冤昭雪！”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百裏安的目光深邃，透著堅毅與隱忍，那一瞬間成武帝仿佛看見了年少登基的自己。

美人遲暮英雄白發，終究是誰也熬不過歲月倉促。成武帝欣慰地握著兒子的手，緩緩閉上眼睛，睡得十分安詳。夢裏故人立於綠萼梅下，遠遠地，沖他隨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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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好了，淳王……淳王逃走了！清陽的四處城門都被淳王占了，現在……現在正向著皇宮逼近！淳王他……他這是要要反了！”

百裏安半瞇起眼睛，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百裏淳，這一天你也得了很久了吧！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你們是怎麽做事的？”百裏暉一腳將侍衛踹到在地，沒想到淳王竟然會步了百裏宸的後塵！

“眼下怎麽辦？這皇宮中的禁軍不過幾千人，城門被百裏淳占據，就算是有兵符也無法派人出去調兵！糟了，安王妃今日沒有入宮，他會不會……”百裏暉望向百裏安，這個時候他們占據城內，百裏淳占據了城外，很有可能會拿林月見和百裏夜來要挾他。

百裏寧文弱，這個時候是真的連個主意都沒有。百裏漠沈默了片刻，走到百裏安面前道：“事不宜遲，我從角門走，一定會有辦法撕開一道口子。無論如何都要趕在淳王之前，將七嫂和夜兒救下！”

百裏安突然冷靜得可怕：“別著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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