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從渡口緩緩開出，第一次在內河乘坐這樣的樓船，感覺挺新鮮的。這樓船裝潢十分華麗，這應該是一艘朝廷高官下巡的專用船。

本以為這次出行只有他們幾人，可沒想到船上是滿滿的官兵。這下想來，成武帝讓百裏安離開清陽絕對不是單純的出游，而是帶著任務的。

出了清陽轄內，河道變得更加寬闊了。河上偶見打魚的漁船，還有來往的商船，在夕陽西下看起來十分溫馨。百裏安一個人站在甲板上，背著手目光遠眺，林月見總覺得他有心思。

夜幕降臨，河面上起了風。她抱著一件單薄的披風給他披上：“在想什麽？”以前總是他這麽問她，這次卻輪到她了。

百裏搖搖頭笑道：“在想，贠州那邊的的風光旖旎，我卻不知道該帶你先去哪裏游玩才好。”

林月見無奈地笑了笑，這人說謊也太不走心了：“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憂心忡忡的樣子是在擔心游玩的事？說說看，皇上允許你帶著我離開都城，到底是為了什麽事？你可別告訴我，皇上派了這麽多官兵隨行只是為了保護我們安全出游。”

好些天了她一直不問以為他會主動說，可他獨自發愁也不對她說，那她就只好自己問了。

百裏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笑得有些勉強：“你總是一口一個皇上而不是父皇，可見你心中始終沒有真正的認同我。”

林月見啞口，看著他不知如何解釋。良久，她才轉過臉對著他的側顏道：“對不起，我……”

百裏安搖搖頭：“不必道歉，你不過是遵從了本心而已。我只是不明白，你的心到底在防備什麽？你還要我等多久才能讓我走進你的心裏？”

在防備什麽呢？林月見也在心裏小聲地問自己。她還在抱著希望能回到自己的時空嗎？可事實卻是她連那把古琴的下落都找不到，還能談什麽回去呢？

僥幸，她懷有僥幸的心理。而然她更怕自己被感情所牽絆，將來會作繭自縛。她還是要道歉的，因為她此刻明白自己是個很自私的人，比起百裏安，她更愛自己，她不願自己承受將來無法估計的風險。

“對不起，為了我的自私，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如果你……”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百裏安一個眼神給咽回去了，他突然轉過身看她，眼神透著令人心慌的冰冷。

百裏安皺著眉頭，有些慍怒最後卻化作無奈的一笑：“你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想把我往外推。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值得你去爭取嗎？安王妃對你而言，就真的只是一個稱號嗎？可以隨便就拱手讓人？”

林月見不知如何是好，怎麽突然一下就變成這樣了？她不過是過來給他添件衣裳，怎麽就聊成了兩人之間的矛盾了？剛才不是還說要帶她去到處游玩嗎？

百裏安長嘆一聲轉身離開，留下林月見在甲板上一臉茫然。

“小姐，你是不是又跟殿下吵架？剛才蒼羽過來說，皇上派給殿下好些功課，殿下今晚要忙就不過這邊安歇了。”玉竹十分奇怪，前幾天一直都好好的，怎麽說吵架就吵架了？

林月見還一心郁悶著：“你們說，兩個人的感情到底是應該轟轟烈烈還是相濡以沫的平平淡淡？”

玉竹偏著腦袋在思考，丁言卻已經明白林月見的問題在於哪裏：“一輩子那麽長，總不可能一直都轟轟烈烈。再怎麽熾烈的感情，到最後總歸是要歸回平淡。走到最後的兩個人，還不是要相濡以沫一輩子？哪能到老了還轟轟烈烈，怕是也折騰不起了！”

丁言說到最後笑了起來，她說得十分在理，林月見也隨之點了點頭：“是啊，有人選擇轟轟烈烈，有人選擇平平淡淡。可到了最後，卻是殊途同歸。一方小院，一爐小火，一壺清茶。黑白對弈，只此一生。”

丁言點點頭：“是了，少年夫妻老來伴，相濡以沫此一生。”

兩人相視而笑，只有玉竹還在思考著到底是應該轟轟烈烈還是平淡的相濡以沫。玉竹還沒有得出結論，丁言卻轉身去端了一碗蓮子羹過來遞給林月見：“既然小姐已經想通了，殿下知道了必然也會十分欣喜的。”

林月見望著蓮子羹發呆，自言自語：“我總覺得感情需要兩個人對等，我在他心中多重，他就在我心中多重。這樣，才算是公平。我一直都不確定自己在他心中到底占據多大的位置，所以我很自私地把他放在了後頭。”

丁言輕笑：“小姐你最大的問題就是想得太多。從小姐決心嫁給殿下的那時候，他就已經是你托付終身的人了。更何況，如今你已經是殿下的王妃了，又何必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小姐心思過於細膩，反而容易苦了自己。”

跟丁言的一番對話，讓林月見忽然有些豁然開朗了。自己在百裏安心中到底占據什麽樣的位置，她自己從來沒有問過，只是一味的自我臆測。也難怪百裏安會生氣，說起來還是她自己的問題。她不夠相信他，或許也是……不夠愛他？

都怪當初發現自己對他生出感情的時候，非要自己刻意去抹殺，現在反而讓自己陷入迷惑中。

“我一直都想讓自己理智，所以現在卻是過分的理智了。”林月見說著又苦笑，“以他的作為，我一旦松懈了自己理智，我心中的天平一定很快就會傾斜。”

林月見很無奈地笑著，百裏安那張完美的臉本來就讓人很難抗拒。而他時而正經時而玩笑，時而深情時而憂郁，說出的情話每一次都讓她悸動。這樣的男人，她一旦松懈自己的理智隨心而動，那她很快就會淪陷在百裏安的眼眸裏。

天平一角傾斜，就別在想什麽公平了。她只會越來越依賴他，他在她心裏越來越重。

人生，就是一個不停的失控過程，一切都不在自己的預計之中。她深吸一口氣，端著蓮子羹去敲了敲百裏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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