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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下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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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萬年壓根就沒想隱藏自己的行蹤,監控記錄著他綁架了秦雲的全過程,江楓悅看著模糊的監控錄像裏秦雲奮力掙紮的身影,然後她的身體軟了下去,被江萬年弄上了面包車。

警察暫停了錄像,打開城市地圖,鼠標滑到某個位置冷靜道:“這是嫌疑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在華鋒大廈頂樓,特警狙擊手已經鎖定了目標,可是人質在他手上,目前暫時無法下手。”

江楓悅握著拳頭,手上的青筋幾乎要爆開皮膚,“他提了什麽要求麽?通通答應他。”

“目前還沒有,不過嫌疑人貌似有精神疾病,我們已經派了談判專家去安撫他的情緒,但作用不大。”

“我去。”江楓悅磨著牙道,“江萬年瘋了,再這麽等下去……”

她話音未落,秦形正推開警察局辦公室的門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他的助理。

秦形正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氣勢洶洶朝江楓悅走去,到她跟前,二話不說先給了她一巴掌。

“我把秦雲交給你,你就是這麽保護她的?”

江楓悅頭被打得偏向一邊,擦幹凈嘴角的血,一句反駁都沒有,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地圖,眼裏的紅血絲清晰分明。

“還有你們這些警察都是廢物!一個江萬年都他媽的抓不住讓他逃了!我女兒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讓你們一個個吃不了兜著走!”秦形正像野獸一樣一通咆哮,對著辦公室所有人把氣挨個撒了一遍,他趾高氣昂慣了,現在仍是指點江山的模樣,命令警察立馬去營救秦雲。

“嫌疑人情緒不穩,人質在他手上,不能輕舉妄動。”

“那你說什麽時候動!”秦形正暴跳如雷,“難道要等我女兒死了你們才能動嗎!”

“住口!”江楓悅低聲喝道,“秦雲不會有事的!”

“秦雲不會有事的……”江楓悅這話倒像自己說給自己聽,搖著頭自我催眠,秦形正看得氣不打一出來,還想對江楓悅動手,一只手臂擋在他的面前把他攔了下來。

“秦總,自重。”田可昕收回自己的手臂,冷淡地掃了秦形正一眼,她平時平易近人的玩笑樣子全部收了起來,眼睛裏像帶了刀,看得秦形正心裏發毛,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好幾步,暴跳如雷的陣仗也收了起來。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座機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寂靜。

“您好。”警察接起了電話,神情凝重起來,聽那頭說完,說了句“知道了”,放下話筒,秦形正立馬沖上前去問道:“是不是江萬年那邊有動靜了?”

“嗯。”警察點頭,看向江楓悅,“江小姐,嫌疑人說他想見您。”他又轉向秦形正,“還有秦先生。”

江楓悅起身,“我現在就去。”

警察立刻攔住她,“不行,江小姐,請你配合我們的營救計劃。”

秦形正也猶豫了,“是啊,就這麽貿貿然去,恐怕……”

不等秦形正說完,江楓悅抓住警察攔在她面前的手腕反手一扭把警察制服在地上,她兩腿一躍從警察身上跳了過去,開了門口田可昕停的那輛車飛一般沖了出去,帶起地上一連串的水珠。

警察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火速給現場的警察去了電話,“江楓悅往你們那邊去了,務必攔住她!”

秦形正猶豫了幾分鐘,也讓人送他往現場趕去。

……

秦雲的脖子上架著把水果刀,刀口鋒利,已經劃破了她脖子上的一層皮,血從傷口裏流出來,混著雨水弄臟了領口。

她站在華鋒大廈的頂樓,三十層的高樓,往下看去,底下往來不覺的車輛就跟螞蟻一樣,全身只有腳下不足二十厘米的護欄受力,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秦雲身處死亡邊緣,反倒前所未有的冷靜,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周圍,一邊試圖分散江萬年的註意力,“江萬年,有事可以好好說,你看看周圍的樓房,全是警察,你以為你殺了江楓悅和我爸就能逃脫出去嗎?”

“逃不出去我大不了拉著你們一塊死!”江萬年野獸一樣齜著牙,眼珠子瞪出眼眶,“反正我也活不長了!拉著你們這幫狗娘養的正好墊背!”

江萬年說到激動處,手上的刀子又往秦雲的脖子裏近了幾分,剛結痂的傷口很快就重新開始流血。

“你想清楚了麽?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和我下去,見到江楓悅和我爸,可以好好談,坐下來慢慢和他們談條件,你想要什麽?錢?地位?還是女人?這些我爸都可以給你。”秦雲慢慢地誘導江萬年,“可是如果你真的扯著我當墊背一起死,江萬年,這裏是三十層,你知道從這裏跳下去是什麽感受麽?全身粉碎性骨折,你的頭骨被撞開,紅紅白白的腦漿流了一地,五臟六腑也會破碎,甚至你死前的幾秒還能感受體內的血液往外流。”

秦雲說這些話,把自己都生生嚇出了冷汗,她餘光偷偷去瞟身後的江萬年,江萬年果然遲疑了,往後退了一厘米,連帶著秦雲的上半身也被迫地後仰。

“江萬年,我是我爸唯一的繼承人,他已經簽了財產轉讓協議,我可以現在立馬重新讓律師起草一份協議,把我名下的財產全部無條件贈送給你,我甚至還能讓檢察官撤銷對你的公訴,只要你回頭是岸。”

江萬年動心了,“真的?”

他雖然得了艾滋,可當然也不是真的想死,有了秦形正的那些錢,他能享受多少年的榮華富貴,別說賭兩個錢了,就是把賭場全買下來都綽綽有餘!

可江萬年馬上又清醒過來,“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不是叫了我爸和江楓悅單獨過來麽?等他來了你可以跟他當場對質。”

秦雲當然沒簽過什麽財產轉讓協議,這些話都是她臨時瞎編的,這時候能拖一會兒就是一會兒了,最重要的就是把江萬年穩下來。

“江萬年,你要不放心我可以現在當場就給你寫合同簽字,你……”

“誰!”江萬年掐緊了秦雲的手臂,把她從天臺圍欄上拖下來轉身,樓梯口的門被推開,江楓悅一身泥水灰塵地從門後走到了天臺上。

“別過來!”江萬年刀子逼著秦雲的脖子威脅,“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我不動!”江楓悅雙手舉過頭頂,“江萬年,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江楓悅,你不是挺橫的麽?”江萬年得意洋洋地大笑,刀架著秦雲的脖子把她上半身全推到了天臺外頭去懸了空,“你再橫一個我試試?”

“江萬年!”江楓悅腳步向前一邁,江萬年又大喝道:“你別過來!”

“我不過去!”江楓悅瞳孔收縮,呼吸驟然急促,“我不過去……”

“你,從那邊走到圍欄邊上去。”江萬年又命令道。

秦雲立刻喊道:“不行!”

“住嘴!”江萬年揪住秦雲的頭發。

“江萬年你住手!”江楓悅急忙阻止,“你住手,我過去,我這就過去!”

看著江楓悅走到圍欄邊,秦雲咬牙道:“江萬年,如果江楓悅有什麽三長兩短,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你他媽還敢威脅我?”江萬年拽著秦雲的頭發使勁往水泥護欄上撞,“我讓你威脅我,我讓你威脅我!”

“停下!”江楓悅一個箭步沖上去,她的手就要抓住秦雲了,可江萬年的刀又深了幾毫米,江楓悅急頓了步子停住,眼睛裏都在冒火。

江萬年趾高氣昂地看著江楓悅,“跪下。”

江楓悅淩厲地盯著江萬年。

“跪!”

江楓悅膝蓋砸在地上,一聲悶響。

“叫爸。”

“……”

“叫!”

江楓悅抖著嘴唇,艱難地吐出一個音節,“爸。”

“大點聲,我聽不見!”

“爸!”江楓悅閉著眼睛扯著嗓子嘶吼,“爸——”

江萬年笑得更得意,一腳踹在江楓悅的肩膀上,“你不是挺能的麽?你不是不認我麽?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你爹永遠是你爹!”

江楓悅吃了江萬年十成力的一腳,身形輕微晃了一下,脊背挺得筆直,在雨中紋絲不動。

江萬年惱羞成怒,又踩了江楓悅的肩膀一腳,還是不動,他跟江楓悅杠上了,非得把江楓悅踹到在地上才罷休,一連五六腳,江楓悅的脊梁依舊是筆挺的。

“不要……不要!”秦雲閉著眼絕望地大喊,“江楓悅你給我滾!我不要你!你走啊!”

“行,你肩膀硬是吧?”江萬年瞇著小眼睛獰笑,又把秦雲往外推了幾公分,“磕頭!”

江楓悅雙手在兩側攥成拳,終於彎了腰準備磕下去,門再一次被推開。

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進來的人是秦形正。

他的頭發微微地有些淩亂,散落在額前,想比秦雲從前印象裏西裝革履的父親,這樣的神態已經算得上糟糕。

“哈哈,都來了。”江萬年齜牙道,“來得好,來得好!”

“江萬年,你放了秦雲,你想要多少錢我都給你。”秦形正走近了江萬年道。

江萬年對著圍欄努努嘴,“你先從這裏跳下去。”

“你……”

“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你女兒。”

“江萬年,這件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沒什麽好說的,跳!”

秦形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萬年囂張地笑了,刀口貼著秦雲的下顎,“是你老子覺得你的命比不上他,可怪不得我。”說著,江萬年拎著秦雲的手指頭慢慢松開,江楓悅和秦形正同時開口,“慢著!”

江萬年得逞地嘴角上揚,“怎麽樣,跳不跳?”

“我跳。”秦形正咬牙道,“我跳!”

秦形正一步一步走向圍欄,江萬年從沒有過這樣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樂而忘形,手上的刀子松了幾分。

秦形正瞅準時機,趁他不備突然上前,徒手握著刀口去奪江萬年的刀子,江萬年一手緊握刀柄,另一只手還不忘拽著秦雲的胳膊,秦形正和江萬年扭打在一起,兩人混亂中踩到了圍欄邊上,圍欄高不過半米,旁邊有一根年久失修的老水管,秦形正腳後跟絆在水管上,腳下一滑,拖著江萬年往空中仰去。

“阿雲——”

時間不過短短幾秒,江楓悅壓根來不及思考,秦雲的身體掉出圍欄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已經停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沖到了圍欄邊,死死抓緊了秦雲的手腕。

秦雲和江萬年秦形正一起掉出去,那一刻已經心灰意冷地閉起了眼睛,預料中的墜落感沒有到來,手腕被某個強有力的東西拉扯著,秦雲睜眼擡頭,發現江楓悅使盡全力抓住了自己。

再向下看,秦形正和江萬年已經觸了地,地面上只剩兩個看不清的黑點。

“阿雲,撐住,我把你拉上來。”

江楓悅的肩膀被江萬年連踹七八腳,手臂上早就使不出什麽力道,只能本能地抓著秦雲的手腕不松開,已經沒力氣再把秦雲拖上來了,她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一點一點向下滑去。

“阿悅,松手吧。”雨越下越大,秦雲的眼淚混著雨水從眼眶裏落下來,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擡頭看江楓悅只剩下一個輪廓。

“阿悅,松手吧……”江楓悅的身體一點點往下滑,秦雲哀求道,“你這樣我們倆都沒命了!”

“那就一起死。”江楓悅艱難地笑了,“一起摔下去,全身的血都混在一起,看誰還能把咱倆分開。”

“阿悅……”秦雲哭了,“下輩子我還要跟你過日子!”

“我不要下輩子。”有水珠滴在秦雲的額頭上,不知是滂沱的大雨還是江楓悅的眼淚,“我只要這輩子。”

“阿雲,沒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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