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突然想出國是怎麽回事，這麽倉促？在鹿成澤要訂婚的時候？”

喬以寧的臉上，表現出來的是萬萬想不到的神色，她跟身邊的楊欣使了個眼色，楊欣心領神會地來為他挪開了椅子。

“其實我們學校很早就有名額要給我了，只是我之前還在猶豫不決，但是我今天看到你這麽坦蕩地可以和安心和解，其實我有什麽理由抓住一段錯誤的感情不放呢。”

如此說著，喬以安就笑道：“你們一直都以為我放棄了藝術了，其實我何曾想過放棄他，只是心裏還有更加放心不下的東西，這一次，我覺得正好是我離開的好時候。”

喬以寧第一次認真地聽妹妹說話，她唇齒之間的篤定，和自己當時打定主意要嫁給鄧禹彬的是一樣的，她知道，這一次不管是誰，都沒有辦法讓妹妹回心轉意了。

“那……林嵐那邊……”

“我會去見她，她其實心心念念的還是我吧，我不妨去跟他說，我已經徹底放棄了他的兒子了，他也可以放心享受周雲湘的孝順和溫柔。”

喬以安是在周日的早上去到精神病院的，林嵐坐在窗戶旁邊，還是一副冷眼沈沈的樣子，她的頭在聽到房門被開啟的時候轉過來，瞳孔中綻放出了淡漠的驚喜來：“怎麽是你，你還願意來？”

喬以安記得，鹿成澤說過他最喜歡百合，這麽孝順的孩子，應該也是因為媽媽喜歡，才愛屋及烏的吧，所以她今天準備了一簇百合花，在聽到林嵐這不懷好意的試探之後，喬以安將花朵插入了花瓶中。

“我怎麽不願意來，其實來這裏，也是和你道別。”

“道別？你要去哪裏了。”

林嵐說完，繼續沈沈地看著窗外，陷入了沈思。

“其實你打心眼裏是一直想要我走的吧，我了然的，現在你終於讓你的兒子走出我的世界了，但是我還是當年那一句話，我並非是沒有你兒子不能活，是你對你的兒子太不自信。”

說著，喬以安便在靠近林嵐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眼神中含著太多關於這個女人的仇恨，不論從什麽角度上來說，這個人都不應該是敵人吧。

最糟糕的，難道不是那個腳踏兩條船的鹿元正麽。

“是啊，我是對我的兒子太沒有自信了，也因為我知道他是個優柔寡斷的男人，他其實早就應該恨死了他的爸爸的，但是他一直都在周全我和他爸爸之間的感情，導致後來施加在我身上的拳頭越來越細密，越來越沈重。”

說著，林嵐擡眼看了看喬以安，說：“我跟你說的這些，你不會去告訴我未來的兒媳婦吧。”

喬以安對於林嵐這動不動都在進行的試探覺得有些無可奈何：“我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情，我既然說了要從你兒子身邊退出了，那麽我說到做到，其實你不用說我都能猜到，鹿成澤呢，也會時不時地和我透露一點。”

這麽說完，喬以安就緩緩地將身子陷入了沙發中，這個精神病院雖然從外面看起來陰森可怕，但是想不到，房間裏的這一座沙發這麽地舒適柔軟。

看來鹿成澤是真的花了大價錢的。

“哦，那挺好的，我這麽憎恨你的母親，其實很意外，你還會來看我。”

林嵐沈沈地說，她的聲音在空調的運轉聲中，顯得不是那麽的清晰可感，但是光看嘴型，喬以安都能猜測到她要說什麽，在前一天晚上，她已無數次地下想象了這個女人要說的話，這一句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有什麽好意外的呢，我這樣的人，最羨慕的就是那些一笑泯恩仇的俠士，我來你這裏將釋懷送到你的面前，那麽從此之後，我就有一個全新的人生，而你，如果你放不下的話，你就只能永遠抱著這一份虧欠過了。”

喬以安這才是殺人誅心的吧，還有什麽比懷抱著從前的記憶和悔恨更痛苦的事情呢，林嵐微微地怔了一下，然後說道：“原來你今天來這裏，還是為了打擊我的啊。”

喬以安冷笑道：“是不是打擊，也是因人而異，比如說我如果是你，我就會覺得，和那件事情有關的人都釋懷了，我為什麽不能釋懷，但是在你這裏，你就會覺得，我在殺人誅心。”

喬以安說著，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姐姐說的沒有錯，在林嵐的房間裏，他的布置和擺設都太像是正常人了，他來這裏更像是來逃難的，而不是來接受治療的。

“你的姐姐當初也坐在你的這個位置，然後之後，我就自殺了，其實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們姐妹兩的態度，畢竟你的母親已經不在了，我和她之間就算是有再多的道理想要分辨，都是不可能的了。”

林嵐說著，沈沈地嘆了口氣。

“我想，我媽媽就算在的話，也懶得和你說這些事情，原本就是因為每個人各自立場所決定的事情，哪裏有什麽對的和錯的呢，唯一有的，也不過是彼時彼刻的心腸歹毒吧。”

喬以安說著，微微地順了自己的發絲，她已將自己的一頭長發給剪去了，幹凈利落的清爽短發，其實才是最適合她此時此刻的心境。

“是麽，我覺得不是吧，你的母親如果真的是一個看得開的人，當初就不會這麽著急地搬出那個地方了，我們就是因為太像了，所以才了解彼此的脾性，你始終是局外人，你看不懂的。”

這樣自詡為局內人的人，臨了了，還不是要用隔斷自己的手腕來作為結局麽，林嵐何嘗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只不過，這個時候她是幸存者，她有理由相信自己比母親更勝一籌罷了。

“你何嘗不是個局外人呢，只不過啊，你這個局外人太自以為是了，我母親如果是意外離世的，那麽你就是主動放棄生命，這樣兩相比較之下，誰比較慘烈呢。”

喬以安雖然是帶著心平氣和的態度來的，但是林嵐似乎一點都不打算心平氣和地談，反而是咄咄逼人，既然如此，也沒有什麽好客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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