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有家族勢力的話，也不至於被鹿元正冷落這麽久了，姐姐，你現在是不是太瞻前顧後了，以至於有些糊塗了。”

喬以安說著，也緩緩地端起了酒杯。

喬以安語氣篤定，聽起來，就好像是他知道事情會從何而始，從何而終一樣。

但是喬以寧知道，在這樣的篤定裏，帶著妹妹的惴惴不安。

“你錯了，如果讓周家和鹿家成功聯合，那麽林嵐背後的勢力就不是一個沒落的貴族，而是以周岳為首的黨政資源，到時候他們如果要和我們作對，豈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麽。”

喬以寧說說著，眼神中讓流露出了細膩的光。

其實喬以寧比誰都明白，如今只有用冰冷冷的語言來讓妹妹不覺得難受，其他的，別無他法。

“姐，你知道，我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不感興趣的，什麽對付不對付的，我從前不會在乎，現在不會在乎，以後，同樣也是不會在乎的。”

喬以安似笑非笑地說，她終於有了一點寬慰，原來，鹿家和周家的聯姻，難受的人不僅僅是自己一個，這同樣也威脅到了姐姐的利益，那麽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對這件事情本身的糾結，就不顯得這麽的懷有私心呢。

這一刻的私心，是從她和鹿成澤分手之後就一直有的，那就是，他不希望，鹿成澤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特別是從前這麽唯唯諾諾的周雲湘。

周雲湘怎麽可能了然鹿成澤的秉性和追求呢，從始至終，都是她才能明白的啊。

“說不在乎，就真的是不在乎了麽？”喬以寧問道。

“不然呢？難道我們還要跑到林嵐的面前，跟他說，請你不要阻礙你兒子的婚姻，請你讓他自由的發展，請你不要和周岳聯合，讓喬家和鄧家利益受損麽，這個世界上最難消解的就是仇恨了，我們越是要將他壓制下去，就越是不可能。”

喬以安的這些問題，不僅僅是針對姐姐，更是在安慰自己吧。

喬以寧想到自己昨天與鄧禹彬說的話，就覺得很對，鄧禹彬果然很懂得妹妹這樣的人，他說，喬以安從一開始就會表現出自相矛盾的狀態，一方面是很希望得到否定的消息，但是另一方面，會反對見林嵐，這樣危險的舉動。

“那你覺得將鹿成澤交給一個完全不懂他的人，是負責任的表現麽。”

喬以寧這一次沒有給喬以安躲閃的機會，單刀直入地問了。

喬以安很明顯的，沒有反應過來，他有些怔住，許久，才說道：“什麽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麽。”

“心思契合，這四個字，是很多夫妻終其一生都不知道的命題，這麽說吧，其實你和鹿成澤在十分年輕的時候就已經享受了相互吸引的舒適感，而且我知道，你和鹿成澤，有十足的，靈魂上的契合度。”喬以寧想了一下，說道。

“我都不知，你會知道麽？”

喬以安的眼神亮起，她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她自己這個時候搖擺不定自相矛盾，但是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過分地隱匿了對鹿成澤，和那段感情的渴望了。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說，其實我從前也走過你現在走的彎路，這裏頭膽戰心驚的滋味，我是十分了然的。”喬以寧微微思索了之後，說。

“那你的命比較好，至少你知道了，然後在兩個月後，你會有一個十分可愛的寶貝，對麽？”

喬以安淡淡地說，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羨慕姐姐的。

他和鄧禹彬終究是歷盡千帆之後還守護在彼此的身邊，這一份劫難和滿足，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不是麽。

“實不相瞞，以安，在勸你去阻止這件事情之前，我也很矛盾，我不知道讓你重新拾起那段記憶是不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情，可是我知道，如果錯過了鹿成澤，你這一輩子都不太可能結婚了，對嗎。”

喬以寧的這一句話，在喬以安的心頭形成了暴擊，姐姐怎麽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打算的。

喬以安慢慢地站起，在落地窗前站定，許久才說道：“打定主意不結婚，未必是因為錯過了一個對的人，很有可能是因為看到很多事情之後，理想信念的崩塌，難道你覺得，我是一個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人麽？”

喬以寧沒有說話，不肯定也不否定，反正喬以安如果不結婚，十有八九，就是因為心裏頭裝不下除了鹿成澤以外的人了。

有的事情啊，越是矢口否認，就越是顯而易見。

“為什麽不是呢，越是追求極致完美的人，就越是可能存了精神上的潔癖，對我你都不能說實話，那麽你還要在每一次睡覺之前，和自己說實話嗎。”

“我何必要騙自己。”喬以安聲音微弱，他的氣場完全被姐姐給泯滅了。

“你就是這樣的人啊，我也是。”

喬以寧自嘲地說，心中的另一句話是：但是我終於知道，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有用盡全力去爭取，才能得了善終。

畢竟身邊這麽多人想要置你於死地，如果連你自己都不能對自己負責，還指望誰呢。

“其實是什麽不重要，我在感情上是很悲觀的人，我不覺得自己需要去搶，這種事情，我做不來的。”

喬以寧靜靜地聽喬以安接著說，“高考那年我都沒去，這一次更不可能了。”

“所以你是希望，鹿成澤的堅持在這一步退去了？”喬以寧喋喋不休。

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對妹妹窮追不舍，難道是因為他堅定地相信，錯了鹿成澤這個人之後，妹妹就肯定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了麽。

“你怎麽知道，鹿成澤在堅持，如果堅持，他現在做的每一步，為什麽都是他的母親所需要的。”

“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如果錯失就沒有了，與其在這裏幻想事情的可能性，為什麽不打點起精神，去問問鹿成澤這個當事人是怎麽想的呢？”

喬以安端起白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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