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以寧怎麽會不知道，鄧禹彬從就不想讓她為難過，就算是在從前，在她最失魂落魄的時候，鄧禹彬也會竭盡所能地去周全。

“少奶奶，明天早上，您還需要到產檢，今天晚上，還是要早點休息的。”

在緩緩地退出臥房之前，楊欣多補充了一句。

喬以寧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門終於被咣當一聲關上。

在空曠的空間中，終於只剩喬以寧一個人了，她緩緩來到抽屜前，剛才和鄧禹彬四目相對時，想到母親了。

現在，她只想看看母親，想著她從未在自己的腦海中消失的臉。

相片在手中慢慢展開來，不是十分老舊的照片，但是重新因為記憶沖撞在腦海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

想起來，母親和孩子是在秋天走的。

喬以寧到現在都在想，如果那個時候，自己能對母親多一點關心，在她不想要去新加坡出差的時候，能夠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母親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於非命，其實到了現在，她也或多或少聽到旁人說的，關於事發當天，母親的舉動，喬以寧忍不住要想，她沒有辦法克制自己腦海中的沖動與臆測。

那天晚上，母親和同事一起在樓下的花園裏散步，他們約定好，等放松玩身心之後，就一塊到賓館裏看講義，母親那一次去，是以游學的身份去的，所以，準備好講義，也是她必備的功課。

“紐蘭，我覺得你最近有點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沒有休息好啊，你女兒現在嫁給了成功企業家，你也可以放寬心了。”

在顧阿姨的回憶中，她與母親開始了一場推心置腹的閑談。

“沒有，只是習慣了我們那裏的水土，現在對新加坡的環境不是很適應罷了。”

“瞎說，我那天看到你在飛機上，就很不對勁了，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明天也別去講課了，和領導做做申請，休息一下，又能如何呢。”

“不要，既然是學校讓我來，就是為了讓我擔負起責任，我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就害到大家的行程呢，顧姐，你不用為我擔心，我可以的。”

母親一直都是一個爭強好勝的人，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個小時內，還是想著怎麽為學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喬以寧抱著母親的照片，任由淚水簌簌滑落。

母親是在晚上九點半左右跌下電梯井的，當時她應該是要下樓買東西，可是電梯門開了，電梯轎廂卻沒有到，母親神情恍惚地，踏入了電梯中。

母親的生命戛然而止，但是，讓喬以寧最無法接受，最難以容忍的是，鄧禹彬在整個過程中阻礙了這件事情，導致了後面新聞發布會的失控。

不管鄧禹彬是真心還是好意，可鄧禹彬畢竟做了一件在喬以寧看來有利於他，卻不利於母親的事情，這件事情，就像是一道傷疤，在她的心中深深地落下了烙印。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鄧禹彬，你當時想著壓下這條消息的時候，是不是就是為了我能在那場新聞發布會上，正常發揮？”

喬以寧從病房中醒過來的時候，看著鄧禹彬，鄧禹彬的臉色也很憔悴，那個時候的他肯定是十分難受的吧，畢竟新聞發布會也搞砸了，母親的殘骸，有被運回了國內。

她的眼神中帶著淚水，她多麽希望鄧禹彬可以有那麽一刻，不那麽自私，不那麽以事業為重，但是事實卻是，他們兩方面都沒有辦法顧及，也就是從那之後，喬以寧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她覺得，那件事是比梁遠琛的離世，更加可怕的行徑。

可是，鄧禹彬稍微嘆了口氣，說道：“實在是對不起，可是大局為重，我也應該為了你的身子著想。”

“那麽我的身子如今怎麽樣了呢，孩子不是也沒有了麽，鄧禹彬，你這樣機關算盡，到頭來，到底給自己帶來了什麽好處啊。”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是喬以寧，在當時的想法，雖然鄧禹彬在當時的情況下，也沒有想過要拋棄喬以寧，但是事實是，鄧禹彬想了很多避險的方法，來規避媒體對鄧氏集團的不好印象。

“鄧禹彬，但是如果你真的怕大局無法維持，你告訴我，就讓我一個人知道不行麽，為什麽你非要這樣對我，我連我媽媽什麽時候離開，去世之前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呢。”

看到喬以寧這樣撕心裂肺，鄧禹彬的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澀和憤怒，他要怎麽跟喬以寧說，他已經是拼盡了全力去守護她母親的遺體，當時的安心甚至也出了力氣，喬以寧覺得她沒有盡到做女兒的職責，但是如果當時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了整個鄧氏集團，他這個公司的總裁，就盡到了職責了麽。

鄧禹彬稍微沈默了片刻，慢慢地走到喬以寧的面前。

他緩慢而有力地抹幹喬以寧臉頰上的淚水，和喬以寧說：“以寧，你相信我，我做什麽事情都是為了你好，即便是這件事情，我也是為了你好，你可以恨我可以罵我，但是你一定要周全自己的身子，好麽。”

可是，喬以寧的心裏頭已不能承載這麽多，她像是受傷的小狗，她知道對方是在一顆棗子一記棍棒地馴服自己，但是他滿腔的怒火，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地傾瀉出來。

這是無法躲避的，更何況，那個時候的自己，身上已經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針管，他就像是一個被束縛住了手腳的巨人，一步都無法挪動了。

一切都於事無補，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喬以寧知道，自己終究是被鄧禹彬那虛無的虛榮心，害死了。

可是之後的一切，也被命運證明了是在循環往覆，他也開始和鄧禹彬一樣，成為了被虛榮心主宰的人，他開始瘋狂地清算從前的自己，那個最無力的自己，逆來順受的可怕處境。

就算是現在，喬以寧都不敢想，自己到底在用什麽心情度過那些日日夜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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