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元倒是覺得奇怪了，好好的一件事情，怎麽在喬以寧的嘴巴裏，就是一場對抗賽了呢，可她同樣可以這麽理解，喬以寧對於商界上的事情還算青澀，前期的過分謹慎還是情有可原的。

晚間吃飯的時候，三人決定吃西餐，跟酒店說明需求之後，有服務生將餐食呈上，這其實也是喬以寧故意安排的，有的時候，西餐的幽雅氣氛會比出去外面下館子，更讓人將真心話全盤說出。

喬以寧現在要和宋昕元做某種意義上的告別，這是一場關於兩個人的告別，喬以寧不知道，在那之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和可能了。

“來點紅酒？”

在長方形餐桌的另一方，喬以寧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人，問道。

白賢雲點了點頭，宋昕元卻直接拒絕，“我不是很喜歡喝紅酒，喝這個東西，我會過敏。”

喬以寧心裏想的是，那你當初和鄧禹彬在酒店裏喝紅酒的時候，在你討好安心的時候，怎麽不想著自己喝紅酒會過敏的事情呢。

只是這樣歸納人心的好機會，實在是沒有必要掃興，反正之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和宋昕元算總賬，喬以寧不需要急於一時一刻。

這麽想著，喬以寧就稍微收斂了自己眼神中的恨意，他說道：“那幫你點椰汁，不喜歡喝紅酒的人，我是不會強求的。”

服務員給了十分迅速的反應。

“你看，少夫人這麽體貼你。”

白賢雲說，她當然是聽到了喬以寧和宋昕元之間關系的風言風語，只是明眼人都應該知道，集團這邊偏向的是誰，如果宋昕元要拉幫結派，臨了，還要將自己拉上，她是第一個不願意的。

這麽說話，是要將剛才的尷尬化解，他這個局外人，甚至可以感受到宋昕元滿滿的抗拒。

美酒被打開，酒香瞬間溢滿房間。

宋昕元不自覺地皺了眉，這輩子，她唯一一次喝醉便是在梁遠琛死去的那個晚上。

那是她真正放縱了自己醉的夜晚，梁遠琛的屍體是很快被解決的，她一個人喝下了兩瓶紅酒，一次性的，最後的結局便是被帶到了醫院裏去洗胃。

這些事情，宋昕元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高中的時候，她的性格就是很孤僻的那一種，所以沒有人管她的死活，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到現在，她聞到紅酒的味道，腸胃裏都會有翻山倒海的惡心感，更何況，如今要勸酒的，就是當年害死梁遠琛的人。

一想到這裏，宋昕元的恨意又在迅速地蔓延，到現在，她還始終覺得，其實是喬以寧剝奪了自己做好人的機會的。

“賢雲，我跟你認識有些時候了吧。”

到了吃飯的中場，喬以寧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她的頭倒是帶了點輕松感，自己其實算的上是公司的老員工了，公司裏的這些人，人脈關系她都清楚的很，只是平日裏不說，在腦海中，是記的清清楚楚的。

“對，少夫人最開始進公司的時候，還被分在了宣發部，那時候我是經常為了您和總公司扯皮的。”

白賢雲連忙配合他的話題，她沒有說的是，那個時候，全公司上下，都對這個莫名其妙被安插進來的少夫人感到排斥和討厭，花瓶，他們背地裏都是這麽叫喬以寧的。

“是啊，那個時候我很青澀，也不懂得怎麽為自己爭辯，因為這個，你們好像還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對吧。”

喬以寧說著，眉眼之間已帶了淡薄的落寞了。

“沒有的事情，少夫人這個時候就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您馬上就是新公司的總裁了，這樣說，我可招架不住。”

白賢雲說著，眼神中都帶了隱匿的羞慚，她甚至在想，喬以寧是不是長在人身體裏的蛔蟲，自己想什麽，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不知道為什麽，喬以寧說這句話的時候，宋昕元莫名想起喬以寧的從前。

是啊，從前公司裏的那些老油條什麽時候將喬以寧看在眼裏，如果不是因為鄧禹彬的加持，喬以寧還不知道會在哪個小公司裏蹦跶呢。

如今，喬以寧倒是很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一次積累，不管是從人脈上的，還是從資本上的。

也許自己也應該用一種審時度勢的方式看身邊的人了，他們總是在變化，總是在進步的。

如果自己能從遠華公司全身而退的話，就要好好地開啟自己光明的明天吧。

“正是，少夫人對待人情世故這麽游刃有餘，怎麽可能擔的起花瓶的封號呢，我看肯定是有人是居心叵測，畢竟前段時間，公司裏才出了黃依依這樣的敗類。”

喬以寧手中的動作稍微停頓了片刻，這可不可以理解成是宋昕元的示威呢，專門將那人拎出來，是要說，自己無法奈何她半點麽。

“每個人選擇的路不同罷了，我倒是覺得，黃依依這樣的人還是比較可憐的，而並非是有人跟我通風報信我才知道的，純粹是因為，我自己聽來的。”

喬以寧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後，說。

宋昕元想要好好審視喬以寧，怎麽說呢，喬以寧實際上應該是一個睿智的女人吧，她畢竟經歷了這麽多，可是自己呢，對生命可曾有一點點細密的思考過？

她也算是一個輕狂的人兒了吧，在能逞能的時候，也不在意未來的路怎麽，偏偏是命運讓喬以寧要遇到梁遠琛，要遇到他，此間的種種，倒是多了一些細碎的計較了。

“這樣的話，還請少夫人不要將這樣的話往心裏去，公司裏未免人多嘴雜的，有一兩個沒有口德的，說出來的話，也不知道您記得這麽久。”

白賢雲倒是反應的很及時，這麽一說，倒是將她當初也存在的歧視和反對給詳細地開脫了。

椰奶的味道傳到胃底，宋昕元從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現在，像是一股粘稠的痰，在她的胸腔中不斷地游走。

喬以寧現在成了這樣的居高臨下的人，不是她的本意，雖然從客觀上來看，喬以寧是什麽都失去了，可是與此同時，他得到了別人的尊重和認同，還有鄧禹彬全力以赴的支持，喬以寧似乎也沒有什麽損失啊。

喬以寧現在應該對人生是心滿意足的吧，看她端著酒杯的沈穩樣子，就知道這是一個被幸福感包裹的女人。

宋昕元告訴自己，她已經讓喬以寧的人生足夠失敗了，她已經足夠了，如果不收手，自己才是最悲催的那一個。

可現在看到白賢雲這狗腿子的樣子，宋昕元還是沒有辦法靜下心來，來感受這一杯椰奶的香甜與濃郁。

“我沒有記得很久啊，如果我真的記得很久的話，現在也不會雲淡風輕地說出來了，有的事情就是因為在心裏頭沒有辦法紮根，才能夠輕描淡寫地敘說，反過來，有些人絕口不提的往事，才是他們心裏頭的毒瘤。”

說著，喬以寧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宋昕元的身上，那一股鋒利的樣子，讓宋昕元的後背忍不住坐直了點。

“我覺得少夫人是可以去做哲學家的，所說的話這麽精辟入裏。”

宋昕元舉起了杯子，算是先幹為敬麽？

她唯一有過執念的便是和梁遠琛的感情，雖然是單戀，但也美好，可這段感情帶給自己的除了痛苦，沒有什麽別的。

“總之是從苦痛中浸潤出來的感悟，你還很年輕，對這樣的事情感觸不深，但我還是希望你不用感悟這樣的事情，畢竟，這不是什麽好事情。”

喬以寧這就是話裏有話了，她稍微地擡起了酒杯，往事就好像是沈澱在了這一小塊杯子中一樣，慢慢地喝下了肚子。

宋昕元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賢雲，他這樣悶頭吃飯的樣子，本身讓人覺得心慌，如果這一次的到來，什麽考察什麽調研都是扯淡呢，萬一這只是喬以寧想要殺雞儆猴呢。

手中的動作有些不連貫了，如果自己真的在這個地方被清算了，她可就真的是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了。

“其實，女孩子也未必需要被保護的這麽好，偶爾受點傷，倒是無可厚非的事情，我和少夫人的處境和際遇都不一樣，所以少夫人覺得不能接受的疼痛，在我看來，卻是磨練人的一種方式。”

宋昕元在努力地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卑不亢一些，可字裏行間的顫抖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了。

喬以寧怔了一下，然後才勉強地笑道：“看來是我誤解你了，可哪個女孩子不希望一帆風順，你也不需要在我的面前表現出光榮偉大正確的樣子了，我們今天只是朋友之間的聚會，不用說這麽多冠冕堂皇的話。”

喬以寧沈沈地說。。

“我看今天的主題有點不對吧，我們是為了出差，是為了公幹來的，並非是在討論人生觀價值觀，怎麽少夫人說起對女孩子的理解了。”

宋昕元的言語之間，帶了深深的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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