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見月的話接得及時，在喬以安想著如何妥善介紹自己前，已把公司的那套介紹流程走完了。

“原來如此，看來這次你們誠意十足。”

鹿成澤細致穩妥地打量起喬以安來，然後他的眼睛落在了喬以安那串瑪瑙手鐲上，昏暗的燈下，鹿成澤的眼從波光粼粼到暗淡。

喬以安架不住鹿成澤這樣的反差，他的眼神中裝滿了柔情，是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模樣，可也是冷若冰霜，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帶著難以覆制的模式化，就是這樣生疏的表情，是要一點點地消磨掉自己仍然存有的溫情吧。

喬以安的心事好像被窺見一般，他下意識地將手腕擋住，隱秘而苦澀的秘密一旦被知情人窺見，臉上便會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請坐吧，秘書長。”

不知道為什麽，鹿成澤這麽響當當的名號，竟也不為顏林西所知，總是秘書長秘書長的叫著，若是被較真的人挑了禮，豈不是會被責怪麽。

顏林西有自己的座位安排打算，他習慣和客戶對面而坐，這樣是為了更好地交談和傾聽，若是在平時，這也算不上什麽，只是如今，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被活生生地送到了這樣的地方。

往事就好像浮萍，在喬以安的心頭浮浮沈沈，想將這樣的思緒壓下，卻發現很難。

上一次這樣親密地相見，似乎是在學校外，班裏的人排擠喬以安，喬以安漸漸地成了一個形單影只的孤獨者，可鹿成澤一如既往地想要走入她的世界，用張狂且跋扈的方式。

那一次之後，他們似乎就徹底決裂了。

從前的鹿成澤，肩頭總有皂角香，如果他剛洗完澡，頸部會有青草味的香波味道，可現在，男士香水味從他筆挺的西服中滲透出，讓喬以安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其實我們在這個問題上已經談了很久了，只是你們總在價格上不做讓步，如果不是向軍的關系，我覺得我們也不需要見這麽多次，反正我們也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不是麽。”

鹿成澤說話的樣子很硬氣，哪裏是一個秘書的樣子呢。

不知道老板到底知道不知道，這個臭小子的爸爸掌握著泉港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宣傳資源，如果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鹿成澤能夠答應他們在這樣的小店見面，也算是某種優待了。

喬以安在心裏頭苦笑，其實很早就該知道，他是個兩面玲瓏的人，他和自己終究是不同的吧，只是但是大家一味地想要讀書，哪裏會去思考人生觀價值觀的問題呢。

年少時候的自以為是啊，總是會在成年之後，在慢慢沈澱之後，顯露出他的青澀和可笑來。

“秘書長，你也是做營銷出身的人，你該知道，技術核心的部分才是最需要我們砸錢的，如今我們只是不能在前期有所承諾，可只要將事情做到點子上了，我們能給出的東西，豈不是比現在空口無憑給出的，要好很多？”

顏林西說。

喬以安細細地打量著這個男人，有的時候，倒是覺得他聽不容易的，明明是一個技術出身的人，卻要逼著自己如彈簧一樣，游走在各種形形色色的人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鹿成澤的手輕輕地摩挲杯面，拿鐵的奶泡總讓喬以安想到童年的泡泡糖，可在鹿成澤的杯裏，奶泡卻成了致命的誘惑，成了勾引他回想前塵往事的真兇。

不能想，不能想。

喬以安不停地告訴自己，可越是這樣告訴自己，喬以安越會想到那些夜晚。

冰涼的地面，露天的臺。

母親的棺就停在樓下，可是姐姐已經漸漸地顯出頹唐的樣子來，她不知道姐姐所謂的步步為營是什麽，如果只是將該懲罰的人懲罰幹凈了倒還好。

可是那一次，姐姐將矛頭對準了母親，他在利用母親。

那幾天，她赤腳走在天臺上，手毫無依傍地張開，只要意志薄弱點，風就會穿透身體，然後殘酷地撕碎，他不想回頭了，回過頭去，就是萬丈深淵。

那時候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配不上鹿成澤，他的家庭已經支離破碎，他未來能夠依靠的親人，也在行拈酸吃醋的事情。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才知道，過分的依賴，就是一張嗜血的毒網，只要你許下諾言，就等著時間將你細細地清算。

“你們能給我什麽？目前為止，聽到的也不過是你們在說自己多麽奴隸，前期的成本多麽高，需知，我們作為給你們投資的甲方，需要的是結果，而不是你們這幾多心酸的過程，這個道理，任總是在國外歷練來的，你總是該懂的吧？”

鹿成澤修長的手指頭敲了敲桌面，說。

“所以這就是我請您來的目的了，可不可以這樣，您這裏為我周旋一二，我們簽個遞增條約，在網站做起來之後，按比例給你們抽成，這也符合如今國家提倡的互聯網加的概念，您看，如今這個樣子，還算是可以的麽。”

邱見月說著，眉眼之間倒是帶了細碎的笑意，一層層的抽絲剝繭之間，是將利益不斷放大清算的過程。

喬以安提醒自己，要時時刻刻謹慎地註意現場，也許顏林西隨時會將話語權拋給他，這是一種十分嚴峻的挑戰，他告訴自己。

有時候千難萬難都不怕，最怕的是自己這一關。

“資本也是有時間價值的，不信你問問身邊的這位助手，我們的時間很寶貴，機會也是稍縱即逝，如果我們把時間投在沒有確定收益的事情上，要這麽多的情懷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我想，任總也是聰明人，總不會用所謂的情懷來綁架我吧。”

鹿成澤說著，連眼神都帶了細碎的敵意，這便是在施壓了。

喬以安深信，鹿成澤是在待價而沽，畢竟，他們公司所做的東西，形式新穎，雖然現在阻力重重，但是往後肯定會是市場的利益所指，需求所想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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