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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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

白散揉著眼睛走下樓, 腳邊跟只滿房子亂竄的小奶狗。他昨晚沒睡好,此時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之前沒住進來,還說江岸睡眠不好, 眼下永遠帶一團淡青, 顯得格外冷漠, 疏離。

哪裏料到,一轉眼就變成了自己。

他嘆著氣拉開桌前的椅子,臉色懨懨坐上去, 雙手抱著溫牛奶,手臂支撐在桌子上,目光遙遠地望著天花板,抿了一小口, 舔舔嘴角,望望在腳邊吃得正香的小奶狗, 瞅瞅放下報紙,不緊不慢吃小餐包的江岸。

在這個靜謐的清晨,白散再次深深嘆口氣, 極不情願地抿了一小口牛奶, 無論多沒胃口, 無論多磨蹭,他都會喝完這杯牛奶。

而這一切, 只為了江先生能看到, 為了江先生的一句肯定。

當牛奶杯裏只剩下了底,不到兩口就能喝完時,江先生終於擡眼看了過來。

白散立刻露出笑臉,對著鏡子照過無數次,精確到嘴角彎起的小弧度一毫不少, 放在過去離開學校前,是能使食堂阿姨多舀一塊糖醋裏脊的必殺技。

很可惜江岸只是微微點一下頭,面上沒有表情,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白散感覺自己的一片心意都進了小奶狗的肚子裏,沒力氣地耷拉著腦袋,又瞄江岸一眼,仍不為所動,他氣鼓鼓地放下筷子,同時把面前的小湯包推得遠遠的。

這麽一大杯牛奶喝完了,江先生居然都不會有什麽表示!

早知道他才不會想著要好好表現,還專門定了鬧鐘,早早起來。

就在他郁悶地咬著舌頭,一不留神把自己咬疼了,眼裏飽含淚光時,江岸放下餐具,忽然開口。

“昨晚,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白散心中一凜,果斷搖了搖頭,“沒聽到,我昨晚睡得很沈。”他脫口而出,隨後悔得再次咬住舌頭,恨不得把話吞回去。

忘記眼下還留有兩個黑眼圈。

江岸“嗯”了一聲,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白散望著桌面的紋理,一聲不吭,把推遠的小湯包乖乖拿了回來,咬了一小口包子皮,才敢弱弱地補充句。

“您是聽到什麽很奇怪的聲音了嗎?”

江岸靜靜看幾眼,遞來面巾紙,示意讓他擦掉奶胡子,“淩晨一點多吧,像是有小動物偷偷溜了進來。”

家裏唯一的小動物就是正在腳下吃飽了,攤著肚皮賴賴唧唧的小奶狗。

白散戳了一下小湯包,特別聽話省事地咬了一大口,鼓著臉頰咀嚼著,一臉無辜地看了看更加無辜的小奶狗,選擇和江岸站在同一戰線,鐵面無私指出兇手。

“肯定是小奶狗太貪玩了,晚上睡不著,一不留神跑上了樓。”

到了晚上,小奶狗會睡在客廳,特意圈出來的一塊地盤,有木欄桿圍著。但架不住它最近越來越好動,吃得多,長得也快,說不準一個巧合就能翻出來。

雖然樓梯口處也設有圍欄,可並非機器,人工操作,總有失誤的時候,偶爾一兩次沒有關牢是很正常的情況。

而當這一切巧合發生,串聯在一起,便形成昨晚江岸聽到的‘像是有小動物偷偷溜了進來’的奇怪聲音。

其次門窗都關牢,房間裏並沒有什麽可疑的痕跡,陌生小動物完全可以排除,由此已經可以判斷出。

罪魁禍首,是小奶狗。

聽完白散邏輯縝密、無一漏差的回答,江岸輕笑著,不置可否。

看著小朋友說話間,非常自覺而努力地吃完小湯包、半顆雞蛋、半個橙子,比起平時的吃飯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半點不用催,此事就此揭過。

“那個,”白散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開口有些猶豫,“圖書館自習室還是書吧咖啡廳不是已經關門,放春假了麽,明天下午,我以前的同學想來家裏找我一起覆習,可以嗎?”

江岸無不可,手上一頓,又問,“倒是公司的事已經全部辦妥,我明天可能會在家。”

白散連忙點頭,並不介意。蔣樂樂認識其他學校的高三生,關系很好,要了套據說押題很準的老師出的文綜卷,覆印了三份,商量著和趙龐籽明天過來一起做,左右不過三個小時。

當晚,白散在群裏再次跟兩人定下時間。

大燈關了,只留一盞小臺燈,他試過,從門外看一點光亮都透不出去,好像屋內人已經睡著一樣。

他看知識點到淩晨一點,腦袋一點一點的,強忍著困意,給自己灌了兩杯黑咖啡。

鑒於今天早上江先生淩晨一點都沒睡熟,能聽到響動,他決定再晚一個小時行動,這次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淩晨一點五十九分,萬籟俱寂。

白散關了小臺燈,僅穿著襪子,緩緩推開房門留一條縫隙,側身擠了出去,他踮著腳尖,輕手輕腳走下樓梯。

這件事只靠他一個人是完不成,還需要幫手——小奶狗。

當然,在順利完成之後,他會大方地獎勵給小奶狗一個超級好吃的肉罐頭。因為從某種方向上來說,他們屬於合作共贏。

小奶狗早已醒來,迫不及待。

在白散距離睡窩還有半米的時候,它已經跳起來,可惜腿不夠長,直直撲到圈著它的木欄桿上。

白散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抱住它,捂著嘴,避免發生響動,驚醒江岸。

說實話,他和小奶狗之間存在語言障礙,小奶狗也還太小,並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一個不小心就會發出不小的動靜,招來江岸。

但是從長遠角度來看,還是要帶上小奶狗,以防萬一,及時甩鍋。

他為自己多舛的命運嘆息著,薅了一把小奶狗的毛,一人一狗靜悄悄穿過設在樓梯口的防線,向著目標,江岸房間前的儲藏室緩緩前進。

一路上,他戰戰兢兢地抱著小奶狗,一邊餵營養膏,吸引小奶狗的註意,防止吠叫,一邊貓著腰,小心翼翼經過自己的客房,經過健身室,茶室,書房,僅接著只需要穿過二樓的小露臺,便是江岸的臥室。

而昨晚,他就是在小露臺這裏失手,窗戶沒關嚴,他穿著一層薄薄的棉布睡衣慢吞吞挪過去。

正好經過一陣風,瞬間吹得他一個哆嗦,手上沒抱住,小奶狗也冷,一眨眼從他懷裏跳了出去,蹦到地板上,白日裏輕輕的一聲響,並不真切,到了晚上卻如同放大千百倍響在耳邊。

白散當時被嚇得手忙腳亂,不敢繼續前進,連忙抱起無辜貼在他腿邊的小奶狗,一個錯步回了自己房間,後背抵著門,短短幾秒,沁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汗,他半天沒敢出聲。

已覺打草驚蛇,不敢再妄然行動。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江岸便不經意問起,幸好他表現得好,吃得多,這才僥幸揭過這茬。

即使現在想起,白散依舊心驚肉跳。

這次晚飯後,他回房間前特意檢查了一遍小露臺的窗戶,牢牢關嚴。

一人一狗安全地走過小露臺,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再經過江岸的房間,三步之遙,便抵達目的地。

儲物室閃著金光的大門已經向他招手,同時也包括存放在儲物室裏各種各樣的小零食和甜點。

那天,在社區醫院,心情突然好轉的江岸沒有食言,帶著他開車去了北城最大的一家零食商城,兩人從一樓逛到四樓。

涼果蜜餞、餅幹蛋卷、薯片蝦條、榛子松子、牛肉幹豬肉脯、糖果巧克力、桃汁氣泡水等等等等。

只要白散想吃,江岸便沒有二話,慨然應允。

並且每一樣都是成箱成箱的買,最後商家出動了一輛大貨車才全部來回。

白散自小存在一個夢想,長大後一定要開家商店,裏面擺的全是他喜歡吃的小零食,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直到十八歲這一年,夢想雖然沒有實現,卻以另外一種方式,使他直接享受到了同樣的快樂。

另外還有回來的路上,江岸還帶著他逛遍北城的烘焙工作室,足足帶回五個裝滿了大冰櫃的甜食。

兩分成品,八分半成品,只要一加熱,便是人間至味。

直到現在,白散都無法忘記自己當時的感動之情,望著江岸宛如一尊神袛,擡眉垂眸間都令人移不開眼,他站在他身旁,仿佛迎著光。

然而,然而。

這堆了滿滿一個大房間的零食甜品,在白散怦然心動之際,江岸微微笑著,轉身關上了門。

“零食少吃,弊處過多,甜食有助於口腔細菌生長繁殖,容易牙疼。每周我會適量給你一些,記得好好吃飯。”

當時,白散覺得要麽是江岸在開玩笑,要麽自己是在做夢。他捏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直掉眼淚。

儲物室裝滿零食甜點的第一天,江岸也不假思索給了他一盒進口巧克力。

好吃是真好吃,少也是真少,一盒就三顆,白散委屈得都快哭出來了。

他緊攢慢攢,足足挺過48小時,2880分鐘,依依不舍地在二天吃完了最後一顆。

隨後,他度過了不管吃什麽都味同嚼蠟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以及第七天。

終於盼到了星期一,能進儲物室被小零食包圍,挑選其一,享受這種痛苦並快樂著的權利,卻被江岸冷冰冰的幾個字無情奪走。

“這周,你沒好好吃飯吧?”

那天,白散的心碎了又碎,格外安詳。

在如同家裏放著滿滿一房間的小魚幹,小饞貓卻苦苦求不得的悲痛中,白散一夜無眠,黎明時分,終於下定決心,毅然奮起。

白天會被家裏的監控攝像頭拍到,只好深夜行動。

往事不堪回首。

白散咬緊牙,抱著頂鍋少俠小奶狗,一步步來到儲藏室門前。

今夜,他決然守護小饞貓的尊嚴,非偷他一條魚不可!

就在此時,意外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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