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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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故沒了音訊, 使江岸空等,固然不好。

但當白散從陷在雲朵裏般的暈暈乎乎狀態中清醒過來,已經是半個鐘後。

他趴在床上, 抱著胳膊打了兩個滾, 轉過來時正面朝上, 身上蹭出了汗,頭發軟趴趴貼在額前,潤白的臉頰通紅。像盛夏裏, 迎著清晨的陽光,閃爍著明澈露珠,掛在枝尖上的一枚小白桃。

電話已經掛斷。

白散抱著手機又打了兩滾,斂不住地笑。同時他又羞得整個人藏進毛毯裏, 只露出一雙眼,一小節手指, 小心翼翼戳了戳屏幕,想來想去,給江岸發了條短信, 掩飾。

[剛才我臨時有事, 忘了掛斷電話。]

江岸回覆很快。

[我知道。]

白散放下手機, 縮著脖子蹭了蹭臉頰,仰起頭望天花板, 目光遙遠, 他覺得自己又燒起來了,暈乎乎。

顯然蔣樂樂和趙龐籽也是這樣認為,但在確認了和剛才的電話有關後,互相眼神交流一番,感嘆著沒臉看, 再次一頭紮進題海。

晚上十一點,蔣樂樂和趙龐籽離開,白散刷了一遍錯題,做幾篇閱讀,熬到淩晨三點,還是睡不著。

有事沒事,江岸的話就會從心海浮上來,擾得他盯著橡皮能樂半天。

再移開視線,立在墻邊的水族箱,擺過玫瑰的窗臺,無一不刺激他的神經。在蹲在水族箱前,紅著臉跟小金和小黑認認真真地講了一遍江岸的好後,白散終於意識到自己有點癡漢。

他癱在床上,朝手機吐舌頭,睡前最後一個念頭。

——太討厭江岸了。

第二個聯系他想買匕首的人是個聲音聽起來很小的女生,帶點娃娃音。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娃娃音直接打來了電話,更好商量,也顯得更加有誠意一些。

“關於只能有匕首這一個武器的要求,”娃娃音開口,“是建立在買方是玩家的基礎上吧?”

冷不防聽到對方這樣問,白散怔兩秒應了一聲,不明所以,下意識感覺接下來的談話不好,會出乎意料。

娃娃音松口氣,笑了一下,語速很快。

“我不是玩家,當然,也不是替別人買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的匕首絕對會被照看得很好

30、

,一周三次保養,不會受到一星半點損傷,並且,賣出後,你可以隨時了解匕首的狀態,我會提供照片,視頻,如果你有時間,也許哪天路過,也可以到我這裏來看它。價格方面就像你說的,或者考慮到我的特殊性,翻一倍我也能夠接受,畢竟現在論壇裏已經炒成天價了。”

白散啞然,有些不可思議,後續補充的幾點實在太好了,他從未想過,但是在匕首這件事上他充滿理智,“既然不是玩家,為什麽會想收匕首?”

“我是戰場武器展覽商協會會長林梨,我認為你的匕首完全有陳列在展品室的意義與價值。”

白散沈默。

轉手匕首以來,他總是遇到各種不符合預期的事,本來只是想轉給一個像他一樣珍惜匕首不蒙塵的人,結果現實並不如想象中的容易。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林梨語氣很認真,“畢竟玩家圈有多亂你也是知道的,轉三手四手的都大有人在,一個口頭約定,哪怕當時算數,過上一兩年,誰還知道你的匕首到底怎麽樣了。但我戰場武器展覽商協會會長的承諾,你是可以相信的。”

林梨又道:“你的匕首依然會冠以你的名字,只是所屬不同,而且它會被我們當成古董一樣小心對待,這點我相信很少有玩家能夠做到。即使不再登上戰場,也是無關緊要的不是嗎?它依然承載著你不敗的榮耀,不會被任何人改寫。”

接回匕首前,白散去過一次武器展覽會,昏暗的展室裏,燈光冷白透徹,他見到了很多靜靜躺在展櫃中的武器。

冰冷,寂靜。

觀賞的人一批又一批,有感慨,有讚嘆。

他在一個展櫃前靜靜站了兩個小時,已經忘了是什麽珍貴的武器,只記得那些它們抱著舊有的榮光,好像已死之物,還不如路邊的石子有意義,至少還能臨著雨露陽光,細雪和晚風。

聽到白散果斷拒絕,林梨並不意外,笑笑說:“強人所難實非君子之舉,那就祝sun神早日找到合適的買家吧,雖然很可惜,也只好這樣了。”

話是這樣說,直到兩天後,白散將忘這件事,再次接到林梨的電話。

“sun神,之前我翻過很多武器持有者資料,看你好像是住在北城吧?”

正臉頰一鼓一鼓地吃著奶黃包,感謝江先生救他於水火之中的白散滿頭霧水,“嗯”了一聲。

“那真是太有緣了!”林梨驚嘆,“我出差路過北城,正在機場等轉機,五個小時後離開,不知道sun神現在方不方便?讓我見見匕首,欣賞一下?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協會會長,但還是認識很多對武器方面感興趣的人,說不定可以介紹一下。”

“……”

北城天氣變化多端,一到冬天,又冷又濕。昨夜下一場雨,天亮了,地表積不少小水坑,和著融雪,無處落腳。

已過晌午,天邊仍堆著厚重黑雲,風一吹,淒淒冷冷。

白散怕她一個女孩子不好走,再受了涼,直接約到機場裏咖啡廳見面。

他把匕首裝進包裏,走到門後,去取掛在墻上的鑰匙,擡眼看見立在門邊的雨傘,稍一思索,扭頭瞅了瞅窗外。

一個白色塑料袋掛到了樹上,此時左搖右晃,風中亂舞,窗戶也被風帶得呼呼響。

這天氣,就算待會兒落了雨,撐起傘也擋不住風。

白散戴著口罩,背上匕首就出了門。

隔著一層白手套,林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匕首,手上幾乎沒有力氣,輕輕摸一下就收回來,左瞅瞅右望望,又擡手點一點刀鋒。

整個過程好像面對剛出生的小嬰兒似的,大氣不敢出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摸壞了哪。

白散看得好笑,對她突如其來的‘緣分’徹底放下心防。

林梨自知這借口用得太假,sun已經看了出來,也落落大方,手上一用力,把黑布罩著的行李箱推過去,湊近些,壓低了聲音。

“我直接帶了過來,現金,三倍價,一分不少,就像之前說過的絕對會好好愛護這柄匕首,我實在喜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看行不行?”

雖然隱約有預感,白散還是被這一出整懵了,他反手推還行李箱,義正言辭拒絕,“欣賞就是欣賞。”

任憑林梨再三承諾,白散誓死不松口,最後陪著用生無可戀的林梨把一箱子現金存進了銀行,看她返程才松了一口氣,嘆聲聾子不怕雷。

膽子大。

四點差一刻,他從機場出來,外面果然下起了雨,天是灰的,和著風雪,人聲,車聲都淹沒。

他裹緊了身上的棉服,跑進雨裏,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下了車,他跟隨剛下班回來的制服男一起進小區,到單元門,已經澆了半頭,渾身發冷,他一伸進口袋,除了手機,空空蕩蕩。

一片城墻都褪了色的日落時分,大雨如霧,沿著屋檐邊緣大滴大滴滑落的雨,砸開一朵朵小水花。

白散呆呆地望著需要刷門禁卡才能進入的單元門,努力回想自己的鑰匙和卡是在跑的時候丟在了哪裏,還是落在咖啡廳。

半晌,他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傻傻地看著幾步之外的暴雨,欲哭無淚。早在出門的時候,糾結拿不拿傘,而忘了拿鑰匙,

還好帶了手機,房東那裏有備用鑰匙,白散打去電話,得知房東正在外面辦事,要半個小時後才能回家送來鑰匙,到時會撥來電話。

他連聲道謝,掛斷電話,瞅著一樣趴在檐下避雨的流浪貓,同是天涯淪落客,默默問了聲好。

他和蔣樂樂、趙龐籽建了個個小群。在得知他記得不帶傘,不記得帶鑰匙,以至於現在蹲在單元門口看雨景後,蔣樂樂刷了滿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龐籽就很有良心了,發過一串表情,“小太陽小太陽小太陽”……

可能是出於望梅止渴吧,盡管身處雨天,但他心裏有一個無比燦爛的小太陽。白散面無表情地想。

蔣樂樂有樣學樣,再次屠屏,表情“鑰匙鑰匙鑰匙”……

忍無可忍。

受著風吹雨打抖個不停的白散回以表情成績一百分。

兩人立馬蔫了,隨即是“掀桌掀桌掀桌”……

白散嘴角揚起一個小弧度,嘆了口氣,擡起頭便看見從醫院後側入口推門而出的江岸。

將近六點,江岸的視線移開腕表,撐起傘。

雨暮裏突然紮進一團身著艾草色棉服的小粽子,不管不顧地一腳踩進雨坑,踢踢踏踏跑來。

他平和的唇角微微一勾。

“江……江先生,”小粽子跑得很快,三步之外慢下速度,止住了迸濺的水花,氣息不穩,“您剛下班嗎?”

江岸偏了偏雨傘,否定,“臨時來取材料。”

小粽子小小的“哦”了一聲,仰起腦袋,蹭了蹭落下臉頰的雨跡,眼巴巴地望他。

“您還沒吃晚餐吧?”

江岸低著頭,微頷首。

“我會做非常好吃的糯米飯,還有非常非常好吃的奶酪燉年糕!”小粽子乖乖巧巧地說。

都是些軟軟糯糯,黏黏呼呼的東西,難怪是個小粽子。

江岸遠望雨霧中的高樓,不置可否。

“我還會講睡前故事,”小粽子悄悄挪近了一點點,“小紅帽人魚公主賣火柴的小女孩我都會。”

小粽子又挪近一點點,抱起他的手掌搭在自己小腦袋上空,小小聲說,“我還有很軟很軟的頭發,可以讓你摸,雖然它現在濕漉漉的。”

江岸低笑一聲,看小粽子扭扭捏捏地揪著手指,等後話。

小粽子轉過身,指了指後衣帽上兩個圓嘟嘟的小耳朵,繼續增加籌碼,“我的小熊耳朵也很軟,你要揪一揪嗎?”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鈴聲,小粽子打了一個激靈,猛地掐斷電話,扭過腦袋紅著耳尖,支支吾吾說,“是……是推銷電話,不重要的。”

江岸斜看一眼,似笑非笑。

一輛車駛入小區,紅衣女子拎著大串鑰匙撐傘下車。

發著呆的小粽子忽然一抹眼,一本正經地鞠著躬,頭發軟趴趴地垂下來,耳根連著脖頸紅成一片,他突然提高的聲音,蓋過淅淅瀝瀝的雨和混沌無邊的夜。

“我想……想和您同居一晚!拜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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