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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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答應了明天去買魚缸, 也應下去買魚缸的路上,先陪白散去學校一趟參加考試。

兩人約好下午在小區門口見面。

在這之前,白散還要去參加一場同學聚會。

進門, 疏疏落落坐了三十號人, 都是熟悉面孔。快兩個月不見, 一室共處,擡起頭便能看到,仿佛還是昨天的事。

“來來來, 散兒,坐這,”一個中等身材的平頭從人堆裏“騰”地站起,“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白散一眼沒認出, 旁邊的同學笑罵一句趙胖子,他又瞅了幾眼, 才勉強能從趙龐籽眼睛鼻子上,找出點曾經的模樣。

瘦太多了,至少有二十斤。

“嘿, 怎麽樣, 帥氣吧?”趙龐籽裝模作樣地抹了抹頭發, 也不知道是跟哪個電影裏的角色學的。

白散笑著點頭。

“帥,乍一看我都沒認出來。”

趙龐籽嘴角咧得更開了, 露出兩個大門牙, 跟兔子似的。

他一邊跟旁的同學顯擺,一邊拉住白散緊挨著坐下,肩膀貼著肩膀,用力蹭了幾下,悄悄靠在白散耳邊, 壓低了聲。

“散啊,不瞞你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蹭蹭你的學霸之氣,千萬保佑我考試順利,到時候考好了,我老爸發紅包,絕對給你包一大份。來,咱再蹭蹭,要不然擊個掌?”

白散一臉好笑地聽完解釋,跟他挨著像兩塊果凍一樣,蹭來蹭去晃來晃去。

“你寄來的筆記,我還沒有看完。”

“啊,那個呀,不急不急,覆印的,我這還有一份呢,你留著墊桌子都行。”

白散點頭,又和趙果凍撞一下肩。

“還有你的字,越來越飄逸了。”

趙龐籽幹笑兩聲,“嗐,這能怎麽辦啊,特立獨行18年,徹底救不過來了,想起因為那點破字被扣掉的卷面分我都哭不出來了。”

“田英章龐中華司馬彥的字帖都合適。”雖然白散自己的字也是一塌糊塗,但他有著不會被扣卷面分的驕傲。

趙龐籽一臉苦瓜色,艱難地點了點頭,“等回去我就搞一本。”

……

白散關系好的同學不多,大多數是點頭之交,有的甚至連名字都忘了。

他本身不是話多的人,尤其是人多場合,別人有心想聊,最終也說不了幾句,頂多是碰個杯,喝口可樂,說說最近的一模考試,分享一句解題思路。

關系不到,還因為之前的事挺尷尬,多少存在些影響。

直到蔣樂樂珊珊來遲,氣氛才好些。

“其實呢,我們這頓飯的主題是——友誼長存!”

一桌人不太熟練地舉著杯站了起來,白散突然成為視線中心,他怔了幾秒,隨即哭笑不得。

合著這是專門給他辦的,高中三年,不是一樁荒唐事就能抹去的。

幾個家裏管得松,喝了酒的借著酒勁,發洩一通。隨後,原本一聲不吭的同學一個接一個開口,話越來越多。

“早就知道那個姓於的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栽贓給你,倒打一耙,我呸!真是個小人……”

“咱們犯不著跟他計較,再等幾年,你就看混成什麽樣……”

“你走了後,課堂上依舊有你的傳說,尤其是每當馬老師杜老師郭老師拿出你的卷子,連罵帶損我們的時候……”

“這次的題不簡單,我每天恨不得捧著書睡了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也栽得心服口服。你那麽好,你會有光明的未來……”

“可惜林光陰已經不在了,今天這屋子裏本來應該有三十七個人的……”

白散低著頭,沒說話,最後拿起趙龐籽的半罐青島啤酒,往自己面前沾了一層甜汽水的杯子裏倒得滿滿的,一仰而盡。

並不好喝,有些冰。

周遭的所有聲響都來得莫名,去得匆忙,燈光是晃人眼的亮白,飯菜已涼。

酒後,他似乎醉了,似乎還清醒,只安靜地坐在一角,撐著下巴,看桌前人各種姿態,聽他們談笑怒罵徑自無動於衷。

突然有些無聊,他偏了偏頭,看著左右兩邊的人,有一瞬間,希望江岸也在場,不需要做些什麽,也不用開口,靜靜地待在一旁就很好。

如果,當他稍微移開視線,下一秒,越過桌椅眾人與江岸目光交織,就更好了。

下午有場考試,新學校,能否留下關系到未來發展。匕首在,能夠打職業,匕首不在,按部就班朝九晚五。

白散知道很重要,不應該喝酒,要認真對待,可他當時就是沒能控制住情緒。

“我這有口腔噴霧,你要不要?西瓜味的,”蔣樂樂晃了晃一個細長的小瓶子,又從包裏翻出一個裝著粉色液體的不明物品,“還有糖果調的香水。”

酒氣難掩,但相比起一身香水味,白散更喜歡滿襟酒氣。

他站在冷風穿堂而過的窗口,接過西瓜味口腔噴霧,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噴了噴。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距離他和江岸約定的時間僅剩半小時,留下小小孩子會喝酒的印象真是太糟糕了。

白散欲哭無淚,尤其是大白天,中午。

如果江岸問起,他倒是好解釋,偏偏從這段時間相處來看,他覺得江岸並不是會多嘴詢問這種事的性格。

酒後去學校考試白散勉強可以接受,可是一想到要以醉過酒模樣出現在江岸面前,他突然覺得被老師認為是個會喝酒的學生、失去轉入新學校的機會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下午一點半,白散在小區門前等到江岸。

他一反常態,拉開車門直接鉆進後排座,時刻謹記與江岸保持距離,摁下車窗吹著冷風,舉手投足都輕柔慢緩,小心翼翼地隔絕著氣息浮開。

所幸江岸是真的很忙,從他上車起,每不超十座路燈,會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找他的人似乎能從北城排到融城,電話接起來便放不下,好像永遠都打不完。

白散有一點理解為什麽最開始見到江醫生時,他並不常使用手機,並且現在用的還是一款老人機,除了打電話發短信,什麽都做不了。

試想一下,如果他每天有著接都接不完的電話,那麽多事情等著要處理,肯定也會討厭手機。

哪怕一定要使用,也是功能最少,能通過手機聯系上他的途徑越少也越好的那款手機。

白散很怕麻煩,換位思考一下,自己每天要處理那麽多事務,每下達的一個決定無形中可能會涉及到數以十倍的人。

太容易誘發心衰了。

他趴在前座椅背上,擔憂地望著江岸發量喜人的後腦勺,幸好幸好,但還是要提早預防。

禿了,就醜了。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延長,白散耳邊都是江岸和別人通話的聲音,沈穩,有力,輕輕一道氣聲都有種隱晦的性感。

他一個人坐在後排座上,趴著前排椅背,偶爾扭過頭,望望眉眼疏淡的江岸,偶爾從椅背空隙間探出小腦袋,看看一往無前行過的路,並不覺得無聊。

再無所事事時,他腦袋搭在座椅護肩上,仔細回想,在被數不盡的電話纏上之前,江岸甚至一次都沒有拿出手機,好像根本沒有這種21世紀必需品。

而手機之後的出現,還是在他不得不前往融城,買機票時,江岸為了聯系他才使用。

白散突然睜大眼,一臉不可思議,這麽想來,導致江岸被電話纏上的罪魁禍首,好像是自己。

罪惡感飆升。

沒留給他太多懺悔的時間,已經到了學校。

周邊環境很好,位於商業街繁華地段,學校偏中世紀的裝修,嚴謹而大氣,仿佛有著一段很古老的歷史。

和白散上一個十分接地氣的學校相比,完全不同,一看就很難進,令人望而卻步。

江岸此時接完電話,大概也是嫌煩了吧,他掃一眼信息,見沒什麽值得關註的,直接把老人機關機,扔到一旁。

其實來早了,校門還沒有開。

按照白散以往的經驗,至少要等到兩點十分,也就是說還有近二十分鐘。

他朝江岸稍微挪了挪,又靠近一點點,從後面探出小腦袋,以認真商量的軟綿綿的語氣小聲詢問。

“坐在車裏等待很無聊的,等會兒你要陪我進去麽 ”

江岸沒接話,側身,擡手屈指捏住他下頜,微微擡起。

“喝酒了。”

!!!

大意了。

江岸的話並非詢問,而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陳述,平靜的語氣同樣聽不出半點情緒偏頗。白散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對。

他被迫仰著頭,表情茫然,仿佛照在聚光燈下,一切想法清晰寫在臉上。而在江岸的視線盲區,手指摳了一下又一下,背上的細汗密密麻麻。

“其實……是今天中午有同學聚餐……很久不見了……很難得……我沒忍住,喝了一杯啤酒,就一小杯,不多的……”

白散的解釋聲越來越小,究根結底還是他的錯,沒分寸,欠考慮。江岸確定酒氣後便收回手,沒有告誡,沒有提醒,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看起來只是很隨意的姿態,白散卻感覺到了千般重,車內氣壓很低,沈重,肅穆,有種喘不上氣的錯。

明明江岸一字未說,白散心裏卻好像聽到了數百個江岸的質問,他垂著腦袋,慌張開口,語無倫次。

“今天真的是意外,我本來沒想喝酒的,我之前都有喝掉半罐可樂,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一滴都不沾。我可以寫保證書的,還有這次的檢討書,我檢討書寫得特別好,英語老師都誇我,要不然還可以抄古詩抄課文抄單詞……”

江岸失笑,懶洋洋地問,“這麽熟練?”

“嗯!”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白散順著桿子往上爬,也不怕殘留的酒氣散出,他蹭到江岸右側肩膀處,眼睛亮晶晶的,“我還可以抄名字,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酒量其實還可以的,不會醉倒在大街上的。”

江岸輕描淡寫,“那就把名字抄一千遍吧。”

“……”

白散瞬間蔫了,他只是說說而已,展示一下技能,可惜江岸無動於衷。

他覺得他是挖了個坑,自己跳進去了。

半晌,白散示弱,仰起頭可憐巴巴地說,“我想抄你的名字。”

江岸眉峰上挑,示意他說出原因。

因為算起來,“江岸”比“白散”少三畫。

但是白散果斷地搖了搖頭,這種關鍵時刻,一定要相信自己的預感,他才不會說出原因。只道:“我一定會把你的名字寫得很好看很好看,比我自己的都好看。”

江岸低笑,頷首默許。

又過幾分鐘,白散再次探出小腦袋,摳摳手指,趴趴椅背,磨蹭了好一會兒,紅著耳尖,別別扭扭地小聲要求。

“等我抄完一千遍你的名字,你要抱抱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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