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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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紫苑見他不說話, 自己也懶得說話了，她默默看著窗外的風景，心中是異樣的平靜。
從跟著師父學藝開始，林紫苑就有一種天然的靈感, 也是靠著這些靈感, 她帶著師父師娘躲開了好幾次危險。
這次她會一口答應跟著蔣穆清單獨過來, 也是因為她感覺不到任何危險。
雖然她不喜歡蔣穆清這個人，但不知道為什麽, 他一直給她一種永遠都不會害她的錯覺, 特別是書裏的劇情已經完全走偏的當下，林紫苑也隨了性子, 就跟他走這一趟也沒什麽可害怕的。
很快, 車子就開到了度假小屋的院子外。
雖然叫做度假小屋, 但這建築物的面積一點也不小，不光有個種滿綠植的大院子, 還有一棟三層高的別墅。
這附近也有兩排同樣的建築物，都是城裏的有錢人家買下來的, 空閑時候會來這裏小住幾日，享受一下郊外的生活。
林紫苑來過這裏幾次, 知道蔣穆清偶爾會一個人來這裏住上一兩天，但有時候也會借出房子給朋友們用來開派對什麽的。
但她每次來這裏, 都會被徐辰光等人嘲諷譏笑, 所以她對這裏的印象並不好。
打開自動院門，蔣穆清把車子停在院子裏，就跟林紫苑一起下了車。
這裏日常沒人看管, 但蔣家請了附近的兩個大嬸, 一周來打掃三次衛生和照顧綠植, 所以開門進去後，客廳還是幹幹凈凈的，也沒有灰塵的味道。
但林紫苑敏銳地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也發現客廳的沙發上有坐過的痕跡，她低聲說：“這裏到底住了誰？為什麽要用安魂香？而且是這個時間用？”
安魂香，顧名思義，是他們平時出去給人安魂的時候會用到的香，而且是情況比較嚴重的情況下。
比如小豐找回自己的魂魄後，會長也給了他母親一些安魂香，讓她每天晚上點了，防止小豐在睡著的時候魂魄出竅。
蔣穆清關好大門，低聲說：“往這邊走。”
別墅的一樓有兩個工人房和一個小客房，蔣穆清走到小客房的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低聲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紫苑握好桃木劍，跟在蔣穆清的身後走進了小客房。
屋內，安魂香的氣味越發濃重了，煙霧繚繞中，林紫苑看到大床上蜷縮著一個人，身上的被子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半長不短的頭發，分不清是男是女。
但哪怕隔著被子也可以看出這個人非常瘦，而且林紫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床上那人的生命力是非常微弱的，仿佛隨時都可能魂飛魄散似的。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他的魂魄很難安定下來，我找過謝雲竹他們師門，還有會長、王道長他們，都沒辦法把他的魂魄安定下來。謝雲竹還跟我說過，再有幾個月，就算我用最貴最好的安魂香，也沒辦法幫他穩住魂魄了。我現在這樣做，也不過是幫他延緩一些時間罷了。”蔣穆清苦笑了一下，走到床邊輕輕喊道：“老七，我把紫苑帶過來了，你現在精神怎麽樣？能坐起來看看紫苑嗎？”
林紫苑聽到“老七”兩個字的時候，明顯震驚了一下，因為她認識一個叫老七的人，但那個人，是她上一世認識的……
被子下的人輕輕動了一下，他慢慢掀開下巴處的被子，然後費力地想要伸頭看一眼林紫苑。
蔣穆清趕緊幫助他坐了起來，林紫苑一手捂著心口，一手緊握桃木劍，她看著那個虛弱的人靠坐在那裏，她看著他那張陌生而消瘦的臉，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老七坐好以後，就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紫苑看，他看著看著，忍不住虛弱地笑了起來，他說：“紫苑，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怪不得你會來這裏，你這身體跟你的魂魄，完全是同一個呀。真好，真好……”
這話裏包含著強烈的情緒，仿佛他真的跟林紫苑是舊相識一樣，而且交情還不一般。
“紫苑，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我跟之前長得不一樣了，你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林紫苑心口突突直跳，她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於是猛地明白過來了，她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你真的是老七？全老七？”
“對，我是全老七。紫苑，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才十歲，那天你穿了一件碎花襖子，頭發梳成了兩個小辮子，你師娘還給你紮了紅頭繩，你拿著一串糖葫蘆才吃了兩個就被我師兄搶走了。後來我師兄被我師父揍了一頓，又給你買了一串新的糖葫蘆，你一個人吃不完，把剩下的三顆給我了。你還記得嗎？”老七雖然狀態極差，但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卻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連渾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林紫苑把吃剩下的三顆糖葫蘆偷偷給了第一次認識的全老七，這事兒只有她跟全老七兩個人知道，所以她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你真的是老七，你怎麽會……你怎麽會在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全老七的師父跟林紫苑的師父是老朋友，所以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全老七跟她年歲相仿，林紫苑記得他身體特別健康，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氣若游絲地躺在這種地方。
全老七說：“你還記得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啊，我是出了一點事兒，所以被迫過來的。我跟這個身體不怎麽融洽，穆清幫我找了很多大師，都沒用。其實我自己也是學這個的，我哪能不知道呢？我差不多也該魂飛魄散了，我撐著這口氣，也沒什麽意義了。”
“你別亂說話，現在我來了，我是最厲害的，我肯定能讓你沒事的。”林紫苑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打算仔細給他看看。
全老七也沒有反對，他任由林紫苑在他身上畫符號，貼東西，但忙乎了一圈，林紫苑卻不說話了。
全老七無力地笑了一下，他說：“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但我能在魂飛魄散前看到你，還是很高興的。紫苑，我聽穆清說，你在這裏過得很好，你有一個很富裕的家庭，還有很多愛你的親人。”
“是的，我現在過得很好。”林紫苑掩飾住難過的心情，強打起精神跟他說話，她說了自己現在的家人，還說了就讀的學生，還有新認識的朋友。
全老七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掛上了一抹笑容，但他實在是太虛弱了，所以沒過一會兒，他就閉上了眼睛，再一次昏睡過去了。
蔣穆清把他的身體放平，讓他重新睡好。
他說：“老七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他跟我說，這是魂魄不穩的表現之一。我也不知道他能撐多久，但至少他看見你了，這也算是好事。走，我們出去說吧，讓他繼續睡覺。”
蔣穆清又點了新的安魂香，之後就帶著林紫苑出去了。
林紫苑坐在沙發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就看見蔣穆清從廚房那邊端了一個托盤過來。
托盤裏裝著兩杯茶，還有兩盤帶著包裝的小零食，他說：“喝點茶吧，老七晚上的精神會好一點，到時候可以起來吃一點東西。”
“他都吃什麽？”林紫苑端起那杯茶，低聲問道。
林紫苑盯著蔣穆清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說：“你為什麽會認識老七？還好像跟他很熟的樣子？”
蔣穆清嘆口氣，道：“紫苑，你是不是沒有最後一年的記憶了？”
“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那我先說一下我跟老七的事情吧，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是怎麽過來的。”
林紫苑點點頭：“你說。”
“你去世以後，老七很想念你，你可能不知道，老七喜歡你很多年了，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從來沒有說出來過。在你走了半年以後，有一天，老七突發奇想，找到我，說想見見下面的你。他本領雖然沒有你強，但也是玄門排前列的人物，把你的魂魄請上來說幾句話，倒也是很簡單的，我便沒有阻攔他。”蔣穆清說到這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現在想想，還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師父師娘的……要不是我們太掉以輕心，老七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林紫苑大為震驚：“你認識我？還認識我師父師娘？蔣穆清，你……”
“對，我認識你，也認識你師父師娘，而且，我跟你還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麽，你完全不記得我了。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後來又跟老七討論了一下，他說，你可能是丟掉了生前最後一年的記憶。我們就是在你的身體逐漸衰弱的時候認識的，你去世的時候，我還握著你的手。”
林紫苑的表情非常難看，因為她確實想不起來去世時候的細節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你繼續說，你跟老七想要喊我上去說幾句話，之後呢？”
“之後，老七拿了你的頭發和頭繩子，召喚你的魂魄，但不知道為什麽失敗了，我們就到了這裏，這個地方。我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我現在能確定的是，我比你來的還早，要是我沒猜錯，你是在情人節那天才過來的，對不對？”
“我是情人節那天過來的。”
“果然是這樣，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了，你跟我之前了解的林紫苑太不一樣了。”蔣穆清笑了一下，說：“繼續說前面的，我有意識的時候，是在去年秋天，我開始每天晚上做一些古怪的夢，夢裏的一切都太清晰了，我也漸漸想了起來，我其實不是這裏的人，但不知道因為什麽緣由，我魂穿到了這裏，而且成為了一個長相姓名都一模一樣的人。”
林紫苑低聲說：“但我真的不認識一個叫蔣穆清的人。”
“是啊，你把我忘記了。”蔣穆清說：“但是沒關系，我記得你就行了。在我慢慢找回之前的記憶後，我就發現這裏也有一個林紫苑，但她跟你完全不同，她很文靜很柔弱，她非常喜歡我，但她不是你，所以我沒辦法對她動心。之後，就到了去年聖誕節，徐辰光在這裏開了一個派對，我也參加了，到晚上，他們還在吵鬧，我覺得心煩意亂，就去外頭散散步，結果就被我撞見老七了。當時我特別開心，因為我找到同伴了，可老七情況非常不妙，他跟我完全不同，我的身體和魂魄是契合的，但他卻是隨便裝進了一個人的身體裏，跟他完全不相幹。我想了很多辦法，找了不少人，都幫不了他，最後，只能靠著定期購買安魂香，勉強讓他活著。但我心裏也清楚，他是堅持不了多久的。之後，就到了情人節，我發現你變化很大，我又觀察了一段時間，確定真的是你。我非常非常開心，但你卻特別討厭我，只要看到我就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塊那樣。我連蔣老爺子都用上了，但都沒辦法讓你跟我正常相處，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了。說真的，紫苑，你為什麽如此討厭我這個身體？我回憶過很多次，他應該沒有怎麽得罪過你啊。”
林紫苑說：“你不知道劇情嗎？”
“什麽劇情？什麽意思？”
“你知道穿書嗎？”
蔣穆清沈默了一下，然後重重嘆氣：“所以，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書裏的世界，而你，是知道後面的劇情的？”
“對，我醒過來的時候，自動知道了後續的劇情。”林紫苑說了一下書裏的大概劇情。
蔣穆清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你那麽恨我了。”
林紫苑說：“你也換了一個人，那就怪不得劇情都不一樣了。”
“我都想不明白，他們到底看上周煜婷什麽了，一個兩個都像發瘋了一樣迷戀她。在我看來，周煜婷甚至還不如原本的那個林紫苑。”蔣穆清說：“說起來，原本的那個林紫苑去哪裏了，你有找過嗎？”
“我打過幾次卦，都顯示她不在這個世界了，你需要我幫你看看嗎？你原本的魂魄去哪裏了。”
“好啊。”蔣穆清報出了這個身體的生辰八字。
林紫苑算完之後，道：“他也不在這個世界了。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你的魂魄跟這個身體確實很契合，就像我一樣。”
“都說三千世界，所以不同的世界裏有不同的我們，也是正常的吧。老七當時想要召喚你的魂魄，但你已經來了這個世界，所以他必然會失敗。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可能是打開了一道口子，我跟他的魂魄也都來了這裏。但因為他是始作俑者，所以他付出了代價，這裏沒有他的身體，他也沒法回去了……不對，如果我們可以過來，那可以把他的魂魄送回去嗎？”蔣穆清突然問道。
林紫苑思考了一會兒，說：“理論上應該是可以的，但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最近城裏發生了很多怪事兒……有沒有可能，那些多出來的魂魄和妖怪，都是從我們那邊過來的？”
蔣穆清沒聽懂，林紫苑就解釋了一下，蔣穆清聽完，說：“但你們找到的那個小豐魂魄，不是穿著現代化的運動服嗎？”
“時間都是往前走的啊，幾十年後的人過來，也很正常。”林紫苑突然來了力氣，“我要再找小豐問一問，如果真的像我猜想的那樣，我們或許可以把老七送回去。”
蔣穆清低聲說：“但前提是，老七的身體還在。”
林紫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反正老七都要魂飛魄散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啊，試一下有什麽關系？就算失敗了，對他也沒有損失。”
“但我怕對你有損失。”蔣穆清說：“老七就是因為失敗了，所以變成這樣的。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生，要是你出了意外，老七走也不會走得安寧的。”
林紫苑楞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說：“那也可以問問小豐的。”
“好，你問。”蔣穆清說：“我能幫什麽忙嗎？”
“不用你。”林紫苑說：“你好好照顧老七吧……總之，謝謝你，這樣照顧他。”
“他是我的朋友，照顧他是應該的。你與其對我說謝謝，不如早點想起我。”
林紫苑看著他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腦子又開始悶悶的疼起來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正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手機響了起來。
“小林，你怎麽樣了？沒出事吧？”電話是謝雲竹打來的。
“沒事，我挺好的。”林紫苑說：“你不用擔心我了，可以早點休息了。”
掛了電話，林紫苑關掉位置共享，又給吳瀟鳳打了電話，說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又是你的生意？但你今天沒有帶保鏢啊，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會擔心的。”
林紫苑說：“我不是一個人，我跟朋友在一起。”
“哪個朋友？”
林紫苑猶豫了一下，才說：“蔣穆清。”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會兒，吳瀟鳳說：“那你讓穆清聽個電話，可以嗎？媽媽想跟他說幾句話。”
林紫苑沒辦法，只好把手機遞給蔣穆清：“我媽要跟你說話。”
蔣穆清便接過電話，三言兩語就讓吳瀟鳳放下心來。
林紫苑收起手機，說：“接生意有什麽好危險的？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才危險吧……”
蔣穆清說：“我可不是書裏那個人，你又搞混了。”
“行行行，你是你，他是他。”林紫苑說：“你一會兒說是我的朋友，一會兒又說喜歡我，你也不像個好人，嘴裏沒一句實話。”
“我確實是你的朋友，不信一會兒你可以去問老七。同時，我也確實喜歡你，但之前我沒找到機會告訴你。但是現在，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蔣穆清見林紫苑耳朵紅了，就笑著說：“我去看看老七，這個時間他快醒了，可以吃點東西了。”
全老七確實醒過來了，晚上他的精神會好一點，林紫苑坐在一旁看他吃了一些嬰兒米粉和一些保健品，低聲說：“你以前胃口很好的。”
“是啊，以前一頓能吃五個大饅頭。”全老七笑了一下。
蔣穆清收拾了屋裏的東西，把空間留給他們倆單獨聊一聊。
林紫苑問了全老七一些他過來以後的事情，又問到了蔣穆清：“我真的認識他嗎？他說自己是我的朋友。”
“他確實是你的朋友，在你走之前一年多的時候，你接了他們家的一個活兒，去給他的小侄子驅邪，就那樣認識他了。他以前的身份也很厲害的，他父親是大企業家，他還留過洋。那麽多千金小姐他看不上，卻偏偏喜歡你。可惜你身體太差了，也沒那個福氣，要是那會能嫁給他，也是一樁美談。”
“又在騙我，我一個算命的下九流，能嫁給大企業家的兒子？”林紫苑撇撇嘴。
“阻礙肯定是有的，但你不記得了，他做了很多努力的，都讓家裏人同意了，但你的身體卻堅持不住了。”全老七說：“也是你們倆緣分沒盡，在這裏又遇到了。這下我就安心了，看到你過得好，又跟他門當戶對，我真的……太放心了。”
林紫苑聽他話裏的語氣，倒像是在交代遺言似的，不免微微紅了眼眶。
她說：“你別說這種話，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能把你送回去的。”
“剛才你沒進來的時候，穆清跟我說過了，我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
“我跟穆清都是完整的魂魄過來的，也就是說，那一頭的身體早就沒有魂魄了，就是死了。你要把我送回去，就得找到準確的時間點，你到底是個人，又不是大羅神仙，怎麽可能恰到好處的找到那個時間把我的魂魄送回去？”
“我很厲害的，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
“我知道的，紫苑，我也是幹這一行的，我資質再不如你，也是有預感的，我知道自己沒救了。而且，我的魂魄已經不行了，你剛才也看見了，我的魂魄都快耗幹凈了。就算你本事大，找到準確時間送我回去了，就這樣的魂魄，我也活不了幾年了。還不如就讓我安安靜靜在這裏等著，多跟你們相處一段時間。我啊，是真的半點也不後悔，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全老七說著說著，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林紫苑心裏難過，借口去洗手間，跑出去哭了一會兒。
蔣穆清走過去，從背後遞給她幾張紙巾：“要不然，就聽他的吧。”
林紫苑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說：“不用你管。”
“把鑰匙給我吧，我會在晚上過來看他的。”林紫苑伸出手。
蔣穆清把鑰匙給她，她就繼續回到客房去陪全老七說話了。
但全老七也說不了太久，他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林紫苑也沒出去，一直在屋裏坐到零點才走出來。
蔣穆清正在客廳工作，見她出來就說：“去樓上睡一會兒嗎？客房都是幹凈的。”
“我還是想問問小豐，到底是不是從我們那邊過來的。”林紫苑的語氣很堅決。
蔣穆清便說：“問問也好。”
她在院子裏點了香塔，沒過一會兒，之前見過的無常大人就過來了。
林紫苑說了自己的請求，無常大人說：“你的香塔味道太好了，看在這個份上，我可以幫你跑一趟，不過不一定能帶出來。你知道的，那孩子的魂魄算是囚犯。”
“我知道的，多謝大人了。”林紫苑說：“我還有香塔，一會兒大人可以繼續來用。”
無常大人便離開了，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兩位無常又回來了，他們的鎖鏈上拴著幾個孤魂野鬼，可能是順路抓到的，但一眼看過去，並沒有小豐的魂魄。
林紫苑說：“是不是下面不給帶出來？”
為首的無常說：“不是的，下面倒是同意的，但我們去帶那孩子的時候，卻發現他不見了。”
“不見了？這怎麽可能呢？他一個小孩子怎麽可能從下面逃出來呢？”
小豐是被關在酆都大帝那邊的，要從那裏出來，要過好幾重大門，都有重重守衛，何況小豐還有單獨的牢房，這要是逃出來，那得是大羅神仙了。
無常說：“是這樣的，我們認為他不是逃走了，而是不見了，消失不見了。”
林紫苑聽懂了：“魂飛魄散了？”
“有這個可能性，也可能是憑空不見了，反正他就是不見了，所以我也跟你說一聲，你去告訴你那些人，以後算是借不到小豐出來了。你們要是再做法事被結界關起來了，就得想其他辦法了。”這無常跟他們很熟，也算是擔心他們吧。
林紫苑點點頭，重新點起香塔感謝了兩位無常大人，等他們離開後，她就給會長他們發了威信告知此事。
作者有話說：
有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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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跟著師父學藝開始，林紫苑就有一種天然的靈感, 也是靠著這些靈感, 她帶著師父師娘躲開了好幾次危險。
這次她會一口答應跟著蔣穆清單獨過來, 也是因為她感覺不到任何危險。
雖然她不喜歡蔣穆清這個人，但不知道為什麽, 他一直給她一種永遠都不會害她的錯覺, 特別是書裏的劇情已經完全走偏的當下，林紫苑也隨了性子, 就跟他走這一趟也沒什麽可害怕的。
很快, 車子就開到了度假小屋的院子外。
雖然叫做度假小屋, 但這建築物的面積一點也不小，不光有個種滿綠植的大院子, 還有一棟三層高的別墅。
這附近也有兩排同樣的建築物，都是城裏的有錢人家買下來的, 空閑時候會來這裏小住幾日，享受一下郊外的生活。
林紫苑來過這裏幾次, 知道蔣穆清偶爾會一個人來這裏住上一兩天，但有時候也會借出房子給朋友們用來開派對什麽的。
但她每次來這裏, 都會被徐辰光等人嘲諷譏笑, 所以她對這裏的印象並不好。
打開自動院門，蔣穆清把車子停在院子裏，就跟林紫苑一起下了車。
這裏日常沒人看管, 但蔣家請了附近的兩個大嬸, 一周來打掃三次衛生和照顧綠植, 所以開門進去後，客廳還是幹幹凈凈的，也沒有灰塵的味道。
但林紫苑敏銳地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也發現客廳的沙發上有坐過的痕跡，她低聲說：“這裏到底住了誰？為什麽要用安魂香？而且是這個時間用？”
安魂香，顧名思義，是他們平時出去給人安魂的時候會用到的香，而且是情況比較嚴重的情況下。
比如小豐找回自己的魂魄後，會長也給了他母親一些安魂香，讓她每天晚上點了，防止小豐在睡著的時候魂魄出竅。
蔣穆清關好大門，低聲說：“往這邊走。”
別墅的一樓有兩個工人房和一個小客房，蔣穆清走到小客房的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低聲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林紫苑握好桃木劍，跟在蔣穆清的身後走進了小客房。
屋內，安魂香的氣味越發濃重了，煙霧繚繞中，林紫苑看到大床上蜷縮著一個人，身上的被子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點半長不短的頭發，分不清是男是女。
但哪怕隔著被子也可以看出這個人非常瘦，而且林紫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床上那人的生命力是非常微弱的，仿佛隨時都可能魂飛魄散似的。
“你應該能看出來吧，他的魂魄很難安定下來，我找過謝雲竹他們師門，還有會長、王道長他們，都沒辦法把他的魂魄安定下來。謝雲竹還跟我說過，再有幾個月，就算我用最貴最好的安魂香，也沒辦法幫他穩住魂魄了。我現在這樣做，也不過是幫他延緩一些時間罷了。”蔣穆清苦笑了一下，走到床邊輕輕喊道：“老七，我把紫苑帶過來了，你現在精神怎麽樣？能坐起來看看紫苑嗎？”
林紫苑聽到“老七”兩個字的時候，明顯震驚了一下，因為她認識一個叫老七的人，但那個人，是她上一世認識的……
被子下的人輕輕動了一下，他慢慢掀開下巴處的被子，然後費力地想要伸頭看一眼林紫苑。
蔣穆清趕緊幫助他坐了起來，林紫苑一手捂著心口，一手緊握桃木劍，她看著那個虛弱的人靠坐在那裏，她看著他那張陌生而消瘦的臉，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老七坐好以後，就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紫苑看，他看著看著，忍不住虛弱地笑了起來，他說：“紫苑，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怪不得你會來這裏，你這身體跟你的魂魄，完全是同一個呀。真好，真好……”
這話裏包含著強烈的情緒，仿佛他真的跟林紫苑是舊相識一樣，而且交情還不一般。
“紫苑，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我跟之前長得不一樣了，你是不是不認識我了？”
林紫苑心口突突直跳，她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於是猛地明白過來了，她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你真的是老七？全老七？”
“對，我是全老七。紫苑，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才十歲，那天你穿了一件碎花襖子，頭發梳成了兩個小辮子，你師娘還給你紮了紅頭繩，你拿著一串糖葫蘆才吃了兩個就被我師兄搶走了。後來我師兄被我師父揍了一頓，又給你買了一串新的糖葫蘆，你一個人吃不完，把剩下的三顆給我了。你還記得嗎？”老七雖然狀態極差，但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卻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連渾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林紫苑把吃剩下的三顆糖葫蘆偷偷給了第一次認識的全老七，這事兒只有她跟全老七兩個人知道，所以她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你真的是老七，你怎麽會……你怎麽會在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全老七的師父跟林紫苑的師父是老朋友，所以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了，全老七跟她年歲相仿，林紫苑記得他身體特別健康，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氣若游絲地躺在這種地方。
全老七說：“你還記得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啊，我是出了一點事兒，所以被迫過來的。我跟這個身體不怎麽融洽，穆清幫我找了很多大師，都沒用。其實我自己也是學這個的，我哪能不知道呢？我差不多也該魂飛魄散了，我撐著這口氣，也沒什麽意義了。”
“你別亂說話，現在我來了，我是最厲害的，我肯定能讓你沒事的。”林紫苑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打算仔細給他看看。
全老七也沒有反對，他任由林紫苑在他身上畫符號，貼東西，但忙乎了一圈，林紫苑卻不說話了。
全老七無力地笑了一下，他說：“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但我能在魂飛魄散前看到你，還是很高興的。紫苑，我聽穆清說，你在這裏過得很好，你有一個很富裕的家庭，還有很多愛你的親人。”
“是的，我現在過得很好。”林紫苑掩飾住難過的心情，強打起精神跟他說話，她說了自己現在的家人，還說了就讀的學生，還有新認識的朋友。
全老七聽著聽著，嘴角忍不住掛上了一抹笑容，但他實在是太虛弱了，所以沒過一會兒，他就閉上了眼睛，再一次昏睡過去了。
蔣穆清把他的身體放平，讓他重新睡好。
他說：“老七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他跟我說，這是魂魄不穩的表現之一。我也不知道他能撐多久，但至少他看見你了，這也算是好事。走，我們出去說吧，讓他繼續睡覺。”
蔣穆清又點了新的安魂香，之後就帶著林紫苑出去了。
林紫苑坐在沙發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就看見蔣穆清從廚房那邊端了一個托盤過來。
托盤裏裝著兩杯茶，還有兩盤帶著包裝的小零食，他說：“喝點茶吧，老七晚上的精神會好一點，到時候可以起來吃一點東西。”
“他都吃什麽？”林紫苑端起那杯茶，低聲問道。
林紫苑盯著蔣穆清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說：“你為什麽會認識老七？還好像跟他很熟的樣子？”
蔣穆清嘆口氣，道：“紫苑，你是不是沒有最後一年的記憶了？”
“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
“那我先說一下我跟老七的事情吧，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是怎麽過來的。”
林紫苑點點頭：“你說。”
“你去世以後，老七很想念你，你可能不知道，老七喜歡你很多年了，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從來沒有說出來過。在你走了半年以後，有一天，老七突發奇想，找到我，說想見見下面的你。他本領雖然沒有你強，但也是玄門排前列的人物，把你的魂魄請上來說幾句話，倒也是很簡單的，我便沒有阻攔他。”蔣穆清說到這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現在想想，還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師父師娘的……要不是我們太掉以輕心，老七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林紫苑大為震驚：“你認識我？還認識我師父師娘？蔣穆清，你……”
“對，我認識你，也認識你師父師娘，而且，我跟你還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麽，你完全不記得我了。我觀察了你一段時間，後來又跟老七討論了一下，他說，你可能是丟掉了生前最後一年的記憶。我們就是在你的身體逐漸衰弱的時候認識的，你去世的時候，我還握著你的手。”
林紫苑的表情非常難看，因為她確實想不起來去世時候的細節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你繼續說，你跟老七想要喊我上去說幾句話，之後呢？”
“之後，老七拿了你的頭發和頭繩子，召喚你的魂魄，但不知道為什麽失敗了，我們就到了這裏，這個地方。我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的。我現在能確定的是，我比你來的還早，要是我沒猜錯，你是在情人節那天才過來的，對不對？”
“我是情人節那天過來的。”
“果然是這樣，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了，你跟我之前了解的林紫苑太不一樣了。”蔣穆清笑了一下，說：“繼續說前面的，我有意識的時候，是在去年秋天，我開始每天晚上做一些古怪的夢，夢裏的一切都太清晰了，我也漸漸想了起來，我其實不是這裏的人，但不知道因為什麽緣由，我魂穿到了這裏，而且成為了一個長相姓名都一模一樣的人。”
林紫苑低聲說：“但我真的不認識一個叫蔣穆清的人。”
“是啊，你把我忘記了。”蔣穆清說：“但是沒關系，我記得你就行了。在我慢慢找回之前的記憶後，我就發現這裏也有一個林紫苑，但她跟你完全不同，她很文靜很柔弱，她非常喜歡我，但她不是你，所以我沒辦法對她動心。之後，就到了去年聖誕節，徐辰光在這裏開了一個派對，我也參加了，到晚上，他們還在吵鬧，我覺得心煩意亂，就去外頭散散步，結果就被我撞見老七了。當時我特別開心，因為我找到同伴了，可老七情況非常不妙，他跟我完全不同，我的身體和魂魄是契合的，但他卻是隨便裝進了一個人的身體裏，跟他完全不相幹。我想了很多辦法，找了不少人，都幫不了他，最後，只能靠著定期購買安魂香，勉強讓他活著。但我心裏也清楚，他是堅持不了多久的。之後，就到了情人節，我發現你變化很大，我又觀察了一段時間，確定真的是你。我非常非常開心，但你卻特別討厭我，只要看到我就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塊那樣。我連蔣老爺子都用上了，但都沒辦法讓你跟我正常相處，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了。說真的，紫苑，你為什麽如此討厭我這個身體？我回憶過很多次，他應該沒有怎麽得罪過你啊。”
林紫苑說：“你不知道劇情嗎？”
“什麽劇情？什麽意思？”
“你知道穿書嗎？”
蔣穆清沈默了一下，然後重重嘆氣：“所以，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書裏的世界，而你，是知道後面的劇情的？”
“對，我醒過來的時候，自動知道了後續的劇情。”林紫苑說了一下書裏的大概劇情。
蔣穆清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你那麽恨我了。”
林紫苑說：“你也換了一個人，那就怪不得劇情都不一樣了。”
“我都想不明白，他們到底看上周煜婷什麽了，一個兩個都像發瘋了一樣迷戀她。在我看來，周煜婷甚至還不如原本的那個林紫苑。”蔣穆清說：“說起來，原本的那個林紫苑去哪裏了，你有找過嗎？”
“我打過幾次卦，都顯示她不在這個世界了，你需要我幫你看看嗎？你原本的魂魄去哪裏了。”
“好啊。”蔣穆清報出了這個身體的生辰八字。
林紫苑算完之後，道：“他也不在這個世界了。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你的魂魄跟這個身體確實很契合，就像我一樣。”
“都說三千世界，所以不同的世界裏有不同的我們，也是正常的吧。老七當時想要召喚你的魂魄，但你已經來了這個世界，所以他必然會失敗。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可能是打開了一道口子，我跟他的魂魄也都來了這裏。但因為他是始作俑者，所以他付出了代價，這裏沒有他的身體，他也沒法回去了……不對，如果我們可以過來，那可以把他的魂魄送回去嗎？”蔣穆清突然問道。
林紫苑思考了一會兒，說：“理論上應該是可以的，但我也不能確定。不過，最近城裏發生了很多怪事兒……有沒有可能，那些多出來的魂魄和妖怪，都是從我們那邊過來的？”
蔣穆清沒聽懂，林紫苑就解釋了一下，蔣穆清聽完，說：“但你們找到的那個小豐魂魄，不是穿著現代化的運動服嗎？”
“時間都是往前走的啊，幾十年後的人過來，也很正常。”林紫苑突然來了力氣，“我要再找小豐問一問，如果真的像我猜想的那樣，我們或許可以把老七送回去。”
蔣穆清低聲說：“但前提是，老七的身體還在。”
林紫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反正老七都要魂飛魄散了，死馬當作活馬醫啊，試一下有什麽關系？就算失敗了，對他也沒有損失。”
“但我怕對你有損失。”蔣穆清說：“老七就是因為失敗了，所以變成這樣的。你好不容易有了新生，要是你出了意外，老七走也不會走得安寧的。”
林紫苑楞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說：“那也可以問問小豐的。”
“好，你問。”蔣穆清說：“我能幫什麽忙嗎？”
“不用你。”林紫苑說：“你好好照顧老七吧……總之，謝謝你，這樣照顧他。”
“他是我的朋友，照顧他是應該的。你與其對我說謝謝，不如早點想起我。”
林紫苑看著他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腦子又開始悶悶的疼起來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正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手機響了起來。
“小林，你怎麽樣了？沒出事吧？”電話是謝雲竹打來的。
“沒事，我挺好的。”林紫苑說：“你不用擔心我了，可以早點休息了。”
掛了電話，林紫苑關掉位置共享，又給吳瀟鳳打了電話，說自己晚上不回去了。
“又是你的生意？但你今天沒有帶保鏢啊，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會擔心的。”
林紫苑說：“我不是一個人，我跟朋友在一起。”
“哪個朋友？”
林紫苑猶豫了一下，才說：“蔣穆清。”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會兒，吳瀟鳳說：“那你讓穆清聽個電話，可以嗎？媽媽想跟他說幾句話。”
林紫苑沒辦法，只好把手機遞給蔣穆清：“我媽要跟你說話。”
蔣穆清便接過電話，三言兩語就讓吳瀟鳳放下心來。
林紫苑收起手機，說：“接生意有什麽好危險的？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才危險吧……”
蔣穆清說：“我可不是書裏那個人，你又搞混了。”
“行行行，你是你，他是他。”林紫苑說：“你一會兒說是我的朋友，一會兒又說喜歡我，你也不像個好人，嘴裏沒一句實話。”
“我確實是你的朋友，不信一會兒你可以去問老七。同時，我也確實喜歡你，但之前我沒找到機會告訴你。但是現在，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蔣穆清見林紫苑耳朵紅了，就笑著說：“我去看看老七，這個時間他快醒了，可以吃點東西了。”
全老七確實醒過來了，晚上他的精神會好一點，林紫苑坐在一旁看他吃了一些嬰兒米粉和一些保健品，低聲說：“你以前胃口很好的。”
“是啊，以前一頓能吃五個大饅頭。”全老七笑了一下。
蔣穆清收拾了屋裏的東西，把空間留給他們倆單獨聊一聊。
林紫苑問了全老七一些他過來以後的事情，又問到了蔣穆清：“我真的認識他嗎？他說自己是我的朋友。”
“他確實是你的朋友，在你走之前一年多的時候，你接了他們家的一個活兒，去給他的小侄子驅邪，就那樣認識他了。他以前的身份也很厲害的，他父親是大企業家，他還留過洋。那麽多千金小姐他看不上，卻偏偏喜歡你。可惜你身體太差了，也沒那個福氣，要是那會能嫁給他，也是一樁美談。”
“又在騙我，我一個算命的下九流，能嫁給大企業家的兒子？”林紫苑撇撇嘴。
“阻礙肯定是有的，但你不記得了，他做了很多努力的，都讓家裏人同意了，但你的身體卻堅持不住了。”全老七說：“也是你們倆緣分沒盡，在這裏又遇到了。這下我就安心了，看到你過得好，又跟他門當戶對，我真的……太放心了。”
林紫苑聽他話裏的語氣，倒像是在交代遺言似的，不免微微紅了眼眶。
她說：“你別說這種話，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能把你送回去的。”
“剛才你沒進來的時候，穆清跟我說過了，我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
“我跟穆清都是完整的魂魄過來的，也就是說，那一頭的身體早就沒有魂魄了，就是死了。你要把我送回去，就得找到準確的時間點，你到底是個人，又不是大羅神仙，怎麽可能恰到好處的找到那個時間把我的魂魄送回去？”
“我很厲害的，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
“我知道的，紫苑，我也是幹這一行的，我資質再不如你，也是有預感的，我知道自己沒救了。而且，我的魂魄已經不行了，你剛才也看見了，我的魂魄都快耗幹凈了。就算你本事大，找到準確時間送我回去了，就這樣的魂魄，我也活不了幾年了。還不如就讓我安安靜靜在這裏等著，多跟你們相處一段時間。我啊，是真的半點也不後悔，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全老七說著說著，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林紫苑心裏難過，借口去洗手間，跑出去哭了一會兒。
蔣穆清走過去，從背後遞給她幾張紙巾：“要不然，就聽他的吧。”
林紫苑擦了擦眼淚，轉過身說：“不用你管。”
“把鑰匙給我吧，我會在晚上過來看他的。”林紫苑伸出手。
蔣穆清把鑰匙給她，她就繼續回到客房去陪全老七說話了。
但全老七也說不了太久，他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林紫苑也沒出去，一直在屋裏坐到零點才走出來。
蔣穆清正在客廳工作，見她出來就說：“去樓上睡一會兒嗎？客房都是幹凈的。”
“我還是想問問小豐，到底是不是從我們那邊過來的。”林紫苑的語氣很堅決。
蔣穆清便說：“問問也好。”
她在院子裏點了香塔，沒過一會兒，之前見過的無常大人就過來了。
林紫苑說了自己的請求，無常大人說：“你的香塔味道太好了，看在這個份上，我可以幫你跑一趟，不過不一定能帶出來。你知道的，那孩子的魂魄算是囚犯。”
“我知道的，多謝大人了。”林紫苑說：“我還有香塔，一會兒大人可以繼續來用。”
無常大人便離開了，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兩位無常又回來了，他們的鎖鏈上拴著幾個孤魂野鬼，可能是順路抓到的，但一眼看過去，並沒有小豐的魂魄。
林紫苑說：“是不是下面不給帶出來？”
為首的無常說：“不是的，下面倒是同意的，但我們去帶那孩子的時候，卻發現他不見了。”
“不見了？這怎麽可能呢？他一個小孩子怎麽可能從下面逃出來呢？”
小豐是被關在酆都大帝那邊的，要從那裏出來，要過好幾重大門，都有重重守衛，何況小豐還有單獨的牢房，這要是逃出來，那得是大羅神仙了。
無常說：“是這樣的，我們認為他不是逃走了，而是不見了，消失不見了。”
林紫苑聽懂了：“魂飛魄散了？”
“有這個可能性，也可能是憑空不見了，反正他就是不見了，所以我也跟你說一聲，你去告訴你那些人，以後算是借不到小豐出來了。你們要是再做法事被結界關起來了，就得想其他辦法了。”這無常跟他們很熟，也算是擔心他們吧。
林紫苑點點頭，重新點起香塔感謝了兩位無常大人，等他們離開後，她就給會長他們發了威信告知此事。
作者有話說：
有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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