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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來教你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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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黑手黨是橫濱裏社會的龍頭組織。

如果光用“黑白”兩個字來分類,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是絕對的敵對立場。

不過他們有同一個目標,那就是維護橫濱的秩序,保護橫濱的安全。所以如果沒有必要,武裝偵探社一般不會選擇和港口黑手黨硬對上。

福澤純還不知道港口黑手黨,但能明白黑手黨三個字的含義,她說:“沒有被看見……”

國木田松了口氣,嚴肅告知:“總之以後絕對不要擅自跑到那裏去。港口黑手黨的幹部層不乏異能者,如果被發現,難保不會查到你。”

這個命令和以前在情報機構時得到的命令有所不同。

福澤純微微側過頭來,輕聲表示疑惑:“監視……不需要?”

“不需要。”國木田簡短明確的回答:“那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內,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最好不要和他們有接觸。”

照顧福澤純不算是一件麻煩的事。甚至可以說得上輕松。

就像照顧一個只需要定時更換電池的機器人一樣,只要提供食物就好。

她不會吵鬧,不會嫌無聊,到了休息時間,告訴她應該去洗漱休息就可以了。

甚至只要告訴她,他的計劃中是幾點開始打掃,幾點開始洗漱,幾點需要熄燈休息,第二天幾點起床。她聽了之後,此後每一天都會按時照做。

和明知道他的計劃還專門以打亂他計劃為樂的太宰治對比,國木田認為同居人是福澤純簡直再輕松不過了。

吃完晚餐,國木田帶著人出門散了會步,回來後拿出電腦檢查今日大家的工作報告,了解工作情況,並確認明天的安排。

他之前原本是在書房進行這項日常的,但每天散步之後,福澤純都會自主的坐到客廳靠窗的位置發呆,國木田不想打擾她,又認為將人單獨留在客廳不太好,於是將這項日常搬到了客廳進行。

反正他的計劃中只要時間和內容不被影響,這種程度的位置變更倒不是需要在意的問題。

夜幕中的星星明亮了起來。

福澤純不由緩慢擡起頭,透過窗戶,看向天空。

doll之所以說是半進化體,是因為她們還可以繼續進化,繼續進化的過程是找回記憶和情感的過程。不過這份進化很隨機,而且要接觸除doll以外的能力者才能促進進化。

福澤純以前接觸的人只有同為doll的人,以及專門負責給她們下達指示與接收反饋的工作人員,幾乎不曾接觸過其他能力者。

如果不是外面有個和契約者一起行動的doll進化了,那個世界的人甚至不知道doll還能繼續進化。偶爾有出現程序外行為的doll,都會被認為失控,會被重新植入程序,進行修正。

不過就算知道了那是進化跡象也沒有人放在心上,畢竟doll只要聽話好用就夠了,不需要有太多的個人想法。

福澤純沒有被二次植入程序過,這代表管理的人認為她沒有進化跡象,或者說認為她沒有出現需要註意的特殊行為。

她只是有一個小小的習慣而已。

躺在觀測倉中,放出觀測靈之後,在沒有特殊任務的情況下,進行日常巡邏的時候,她的觀測靈偶爾會停留一下,視線向上,觀察星星。

雖然說那時的星空已經不是真實的星空,而是代表契約者的星星,但仍舊是那種會一閃一閃的樣子。

一閃一閃的有點像是飛舞的光點。

為什麽她會喜歡看呢?

福澤純不明白,她甚至不確定這種行為是否名為喜歡。

也許吸引她的也並不是星星本身,而是別的什麽東西。但這不是她如今會去思考的事情。

銀灰色的眼睛半睜著,雙眼的視線呈平行線,沒有焦點,與其說在看星星,不如說透過了夜空,仿若失神一般什麽都沒真正入眼。

國木田抽空看過來一眼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粉色長發的少女仿佛被遺棄了一般,周身的安靜透著落寞與孤寂,銀灰色的雙眼中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單純的望著,但仔細看,又似乎能品出一點不明確的東西。

“純小姐。”國木田喊,他覺得放任對方自己呆在一邊的行為也許是錯的,於是試圖進行改正。

“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坐過來,需要一杯熱咖啡嗎?或者其他飲料?”

明天下班之後,他或許應該買點女孩子喜歡吃的零食回來,或者出門散步的時候買。

福澤純把這當成了指示,起身走過去,然後在國木田旁邊坐下。

沙發上傳來下陷感,這麽近距離的坐在一起,國木田又產生了幾分不自在,他清了下嗓子,起身。

“我去給你泡杯咖啡。”

福澤純沒有對這句話作出回應,茶幾上的電腦已經關上了,國木田的記事本攤開放在旁邊,上面非常規整的寫著各種時間安排。

她的視線落在記事本上,靜默無聲的將上面的字句收入眼中。

咖啡的香味飄來,國木田端著兩杯咖啡回到客廳。

“你的份,已經加過糖了。”

國木田將左手的杯子遞過來,示意福澤純接手。

十多天的相處,他已經大致了解了她的行為舉動。

比如這杯咖啡,如果他直接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她大概率不會端起來喝,除非口渴了。然而咖啡並不是用來解渴的。

“不過現在喝會燙,涼一涼再喝會更好入口。”國木田補充了一句。

福澤純接過杯子,她沒有回話,但國木田所說的她無疑是聽進去了的。

現在是沒有其他安排的休息時間。

國木田感覺兩個人幹坐著不太好,雖然或許對方不會介意,但既然已經意識到任由對方一個人發呆是錯誤行為,他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樣只顧自己。

有什麽能讓人交流起來的事情嗎?

國木田想了想,問:“純小姐,你會下棋嗎?”

福澤純看著手中的咖啡,回答:“程序中,沒有這項設定。”

也就是說不會對吧。

國木田決定了,“還沒到休息時間,我教你下棋可以嗎?”

還沒有自主意識的doll是不會對自己的管理者說出拒絕的話的。

而對於福澤純來說,從她被交給武裝偵探社開始,武裝偵探社的每個人都是她的管理者,區別僅僅只是誰的管理權限最高而已。

於是,對於國木田的提議,福澤純的回答是:“好……”

國木田的棋是跟福澤諭吉學的,包括體術也是,工作之外的情況下,他會稱呼福澤諭吉為老師。

下班後,兩人經常會到附近的棋社下棋。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去,國木田其實也有點手癢了,所以才會想到邀請福澤純下棋。

他家中備有棋具,拿出來放在茶幾上正好合適。

擺放好,國木田正準備教,忽然頓住。

因為沒想好應該怎麽教。

自己下棋和教人下棋是不一樣的。而他從學生時期就跟著福澤諭吉學,現在要回想最開始他的老師是怎麽教的,說實話他也記得不是很清楚。

學習都是這樣的,當把技術要點學好,融會貫通之後,當初自己一頭霧水茫然不懂的心情就容易被遺忘,只能想起當初老師大概是這樣教了一下,那樣教了一下。具體的……

舉個例子,你還能想起以前老師告訴你,數學題5X3-3X2可以轉換成3X3去計算時,你最初的茫然嗎?

沒有思考太久,國木田再次回到書房,然後從書架上找到了以前買的很久沒翻看的入門棋譜。

雖然沒有教人下棋的經驗,但他至少曾經當過學校的數學老師,有教學生的經驗。總之從最簡單的地方開始教,然後陪著練習,應該就不會有錯。

福澤純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空棋盤,靜靜的等著被安排。咖啡她已經喝完了,也許是國木田怕她喝不慣所以多放了一點糖,咖啡沒有苦味,微甜的口感讓她得出了咖啡比茶水好喝的結論。

國木田拿著入門棋譜回到她身邊。

“首先,我先跟你介紹一下圍棋的基礎規則吧。”說著,他拿起了一枚黑子。

下棋在多數人心裏都是枯燥無趣的活動,同時又認為很高雅,所以即便自己不喜歡,有些父母還是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學,試圖以此培養孩子的情操與耐心。

當然,如果學得精,能競賽拿個獎什麽的就更好了。

但既然無趣,被安排學習的孩子們自然也沒多少能持續保持熱情的。正常取消課程不來了的還算好,有的孩子雖然留下了課程,可在學習的時候會不耐煩,學不進、反覆犯同一個錯誤之類的情況,都是讓老師頭疼的點。

國木田當過數學老師,知道教學生的時候遇到什麽情況最容易叫人生氣。他自認不是一個特別冷靜的人,否則不會經常被太宰治輕易的惹得氣急敗壞,所以在準備教下棋之前,他就反覆在心裏告誡自己要耐心,絕對不能因為一個地方要解釋兩三遍而生氣。

不過,正式開始教了之後,他就發現這份告誡有點多餘了。

福澤純話少,說話也是用精簡要點的表達方式,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默的,安靜的聽著。她沒有情緒,更不會在臉上表達情緒,事實上這麽久以來,還沒有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產生過變化,眼睛也一直處於無神狀態。

她靜默的看著棋盤,按照他所說的落子,雖然說不上熱情好學,回話的次數不多,聲音也輕而淡,但很配合,他說的話顯然都聽了。

這種情況下,即便她不屬於一點就通的類型,解釋過的定式稍微換一個擺放方式就又要重新教一遍,仿佛只記不思考一樣。

國木田也覺得……他沒法對她生氣。

這種情況下生氣,他反而會認為自己脾氣太壞了,而不是學生不好。

而且……粉發少女微微垂眸,視線落在棋盤上,蔥白的手指拿著圓潤的棋子輕輕放下。呼吸仿若無聲,溫順而靜謐。

他想,這樣的安靜場合下,大概誰都沒法燃起急躁的火苗。

因為國木田停頓了好一會沒有繼續說話,福澤純側頭看了過來。她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連眉眼的弧度都沒有變化。

不過國木田還是讀出了幾分疑惑,他連忙回過神,伸手翻開棋譜的下一頁。

“沒事,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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