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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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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謫仙正店, 趙啟謨遇見李果, 見李果一身錦袍,端莊優雅, 腰間還佩戴一件佩玉, 這令趙啟謨驚詫。他看著李果, 李果卻不理會他,將臉別過, 自顧和他身邊的人交談。

李果身邊有一位穿綠衣的弱冠男子, 李果和他很親昵,然而這人趙啟謨從未見過。待袁六子出來, 趙啟謨才意識到, 恐怕是袁六子邀請李果來謫仙正店。

前日在國子監外, 見他們一起走出茶肆,相談盛歡;繼而,又在這酒樓裏相遇。李果來京不過數日,卻不想和袁六子有如此深的交情。

若是換做他人, 趙啟謨不會有其他念頭, 但是袁六子這人, 喜好男色。

趙啟謨還在太學時,同齋房裏,有一位世家子叫柳叔瑀。袁六子暗地裏糾纏他,恐怕柳叔瑀也對袁六子也有情意。兩人險些要鬧出事,幸在柳叔瑀一舉高中,於今年秋時出仕。

自柳叔瑀離去, 袁六子的行徑越發放浪不羈,連學業也荒廢了。

趙啟謨所在的雅間,位於袁六子對面,趙啟謨故意挑靠近門口的位置入座,方便他留意外面。

他平靜和友人喝酒、閑談,心思卻早飄到對面去。

半個時辰後,袁六子扶著李果走出,另一位綠衣男子跟在後頭,腳步虛晃,顯然也有幾分醉意。

趙啟謨起身,走出雅間。李果見到趙啟謨,笑得很可愛,喚他:“啟謨,你怎麽也在”,說著就去扯趙啟謨袖子。

“官人見諒,他喝醉了。”

周政敏連忙將李果拉回,李果對周政敏桀然一笑,含糊說著:“政敏,等我賣珠回來,你要叫我果員外。”隨即,竟趴在周政敏肩頭,手臂摟著周政敏脖子。

“子希,讓你見笑,不想他沾不得一點酒。”

袁六子幫李果開脫,他並不清楚趙啟謨和李果有著深摯情感。

“無妨,這位是?”

趙啟謨目光落在綠衣男子身上。

“我是周家珠鋪的夥計,周政敏。”

周政敏趕緊說明身份,他直覺挨了趙啟謨幾眼,覺得這人對他有莫名其妙的敵意。

“政敏是南橘在廉州認識的友人。”

袁六子幫周政敏做介紹。

“阿鯉,你隨他們過去。”

趙啟謨將阿鯉喚出。阿鯉伺候在雅間,聽到趙啟謨的喚聲立即出來。

“那告辭了。”

袁六子作揖辭別。

目送這群人離去,趙啟謨回身,正見吳伯靖抱胸站在他身旁,好奇問他:“那位喝醉的少年,可是你相識?”

兩人交友多時,吳伯靖知道趙啟謨的性情內斂、淡漠,不是他交好、親近之人,他不會表示關心。

“是昔日在刺桐結識的友人。”

趙啟謨沒有遮掩,有些事他也瞞不住這位好友。

吳伯靖沒再追問什麽,往昔曾聽趙啟謨說過他在刺桐時結識幾個人,在吳伯靖看來都是平庸之輩,他也沒什麽興趣。

另一邊,周政敏背負李果出酒樓,趁阿鯉去喚馬夫,周政敏問袁六子,那位官人是誰?袁六子說:是南橘在刺桐的舊友。周政敏恍然:哦,就是他啊。

阿鯉跟隨袁六子、周政敏,送李果到四方館。他見李果館中有位仆人,並且李果已有幾分酒醒,他這才返回去稟報趙啟謨。

待阿鯉離去,周政敏隨即也離開,袁六子陪伴在李果身邊,輕輕說著:“趙子希看來也是個念舊情的人。”

阿小拿熱毛巾幫李果擦臉,李果悶不做聲。他怎麽會不知道趙啟謨的為人,從小到大,啟謨處處相助。

幸好,是在醉酒狀態下遇見他,那時自己無知無覺,不至於感到心緒煩亂,難受煎熬。

在京城的日子,一日日過得很快,李果未再見到趙啟謨,而趙啟謨更不可能來見他了。

李果並非不知道趙啟謨在顧忌什麽,趙啟謨那句:“你我皆為男子,八尺之軀,屹立天地”的話語,讓李果醐醍灌頂般覺悟。

趙啟謨明春就要參加春闈,以他才華,必能高中。

他有著遠大的前程與抱負,他是位嚴氣正性、克己覆禮的人,正如啟謨所言:八尺之軀,屹立天地。

而自己沈溺於情,放縱欲念,就像似拼命地要拖他入泥潭一般。

莫要再來糾纏,那便不見不聞,相安無事。

這段時日,李果和周政敏商議好店鋪的事,李果回刺桐,過完年後,取道嶺南,在嶺南等候周政敏。而後,兩人結伴,前往廉州購珠。待將珍珠購好,兩人運送往京城。

袁六子仍常往來,他知道周政敏和李果要開珠鋪的事,甚至也從周政敏那邊,聽說李果在廉州的傳奇經歷,對李果刮目相看。

李果即將離京,袁六子說李果來京多日,許多地方都沒去過,他帶李果去城東逛逛。李果想也無所事事,便隨著袁六子出行。

袁六子先是帶李果去得勝橋附近,吃京城赫赫有名的鄭家油餅。兩人在大冬日閑逛,手裏抓著餅,全然不顧形象,吃得滿嘴油膩。即而,袁六子帶李果去楊樓街,吃中清茶坊特制的點心。別人去茶坊是為看點茶,他們去茶坊,則是為了吃佐茶點心。

出中清茶坊,袁六子說他有位同窗便住在附近,往時,他們也時常到中清茶坊喝茶。說著,便帶李果走進一條巷子,來到一棟視野開闊的豪宅前。

“便是這裏嗎?”

“不是,你猜猜這是哪裏?”

朱門高墻,亭臺樓閣,在京城擁有這樣的住宅,必不是尋常人家。

李果搖頭,他怎麽會知道呢。

“這是趙宅,趙子希的家。”

李果偷偷摸摸朝大門探望,朱門大開,數位院子守護。

“再往前便是柳宅。走,我們過去。”

袁六子沒多做停留,他帶著李果往前走,來到對面一片民居。

這些民居看起來普普通通,唯獨有一棟院子,院中種株紅臘梅,白墻青瓦紅梅,分外顯眼。

午後,趙啟謨在樓閣上讀書,阿鯉發現袁六子帶著李果路過趙宅,便告知趙啟謨。趙啟謨站在窗口觀看,見袁六子和李果就在柳宅外,兩人似乎是在討論柳宅中的紅梅。

有四五日,未見過李果。趙啟謨看他今日一身富家子打扮,並不再驚詫。雖然不清楚李果因何致富,卻也很欣慰他無需再受貧困折磨。

而李果的品性,趙啟謨很清楚,他不會去做作奸犯科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去攀附他人,做出不堪的事情來。縱使如此,每每看到站在袁六子身邊的李果,尤其兩人還談笑風生,趙啟謨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趙啟謨轉身正要離去,忽然聽到身邊阿鯉“啊!”的一聲。趙啟謨連忙朝窗外看,見到爭執的場面,三位男子圍困著袁六子和李果,其中一位,手裏還揮著條長木棍。

未做思慮,趙啟謨已經奔下樓,跑出院門,朝柳宅趕去。阿鯉緊緊跟隨其後。

主仆來到柳宅外,正見袁六子捂著額頭,蹲在地上,一臉血。李果護在袁六子身前,不讓這些人打袁六子。拿木棍的不是別人,正是柳大郎,身邊還跟著兩位助威的仆人。眼見柳大郎惱火,一棍子就要往李果身上拍,趙啟謨急忙去搶木棍:“住手!”

“柳郎君,竟是要連毫無相幹之人也打嗎?”

柳大郎聽到趙啟謨這話,也才放開木棍,卻還憤憤不平,指著袁六子威嚇:“袁六子,下遭再敢來,看我打不死你!”

柳家一個書香門第人家,竟出這麽位兇猛大郎,也是讓人驚訝。

袁六子默然隱忍,沒有回嘴。

“袁兄,李果,且到我宅中來。”

趙啟謨將兩人喚走。

四人一前一後行走,趙啟謨留意到李果臉色蒼白,身子戰抖,想著李果曾被人毆打過,見此驚險情景,想必是憶起往事,令人不忍。

趙宅廳堂,女婢捧來熱水,柔巾。李果擰起,小心擦拭袁六子的傷口。趙啟謨仔細看著李果的動作和神情,李果眼中,似乎已無他這麽個人。這本是趙啟謨心願之事,卻不想真是這樣,又覺得酸澀、難耐。

今日李果穿身赭色的圓領袍,有著精美不顯露的刺繡,端雅別致。內穿月白色襯袍衣,白色的衣領襯托他清秀的臉龐,朱唇畫眉般,說不出的好看。趙啟謨目光往下移,落在李果腰身,李果腰間系條黛綠銷金的衣帶,墜著一枚銀制的雞心型香囊。

這些時日,趙啟謨雖然未去見李果,但並非不想他。每過一日,他便知道離初十接近一日。待初十過去,他和李果此生的孽緣,便就此斬斷。日後即是要後悔,又能如何。

“袁郎,傷口很長,需要縫合。”

李果輕聲和袁六子說,卻不想自被打,袁六子便失魂落魄般,沒能回應李果。

“阿鯉,去喚許大夫。”

趙啟謨幫忙叫大夫。

一盞香時間過去,大夫過來,查看袁六子傷口,並縫合,李果被攔在廳堂。

廳堂裏,只有趙啟謨和李果兩人。

李果不自在,目光一直望著院外,他不去看趙啟謨,竭力當他不存在。

和趙啟謨相處,對李果而言,已是煎熬,恨不得拔腿逃離。看到趙啟謨的臉,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李果便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他怕再被他呵斥一句:莫要再來糾纏。

趙啟謨有些話很傷人。

“去拿火盆。”趙啟謨使喚女婢。他發現背向他的李果,肩膀微微顫抖,趙啟謨以為李果是寒冷。但當他朝李果走去,還未靠近,李果連忙起身,吃吃問著:“我我……到院子裏去等。”

李果思緒混亂,根本沒註意趙啟謨說了什麽,他逃也似的跑到院子裏吹北風。

廳堂裏,趙啟謨默然坐著,神色凝重。

一炷香時間不到,大夫出來,說袁六子失血過多,得多歇會。李果進房陪伴袁六子。趙啟謨站在門外,看見李果掀起自己額前的一簇發,跟袁六子說著什麽,大概是安撫的話語。

李果額上的傷痕很淺,不仔細看,也看不見,然而李果愛美,用發絲遮掩。趙啟謨記得,他幫李果額頭抹藥的情景。那是他離開廣州前夜,從李果那裏搶走金香囊,跟他說你我雲泥殊途。來日無期。

一年後,李果找到京城來,趙啟謨訓斥:你莫要再來糾纏。

趙啟謨回想起這些,手心裏都是汗。

待袁六子歇息,趙啟謨走進房中,李果見他進房,神色慌張起身。李果想出去,卻不想趙啟謨伸手攔住房門。兩人無聲無息對視,榻上的袁六子昏沈沈臥著。

“我有話和你說。”

趙啟謨的聲音平靜,又似柳岸相候那日。

“到院中來。”

趙啟謨收回手,轉身離開,李果遲疑不定,但最終還是跟隨過去。

院子開闊,不似房間、廳堂封閉,讓人感到緊迫、窒息。

“還住在四方館嗎?”

“還在。”

“這身衣服,可是在泰昌衣鋪制作?”

“是。”

“多少錢?”

“四貫。”

李果的衣服不多,但是他講究穿衣,尤其在手中有錢後。

趙啟謨挨近李果,想拿李果的香囊查看。李果見趙啟謨挨近,他倉促退後。等覺察到自己失態,李果已退出好幾步。

趙啟謨本來想取香囊的手凝滯在半空,他看著李果,李果避開趙啟謨的目光。

“你怕我?”

趙啟謨的話語異常平靜。

“我怕你又要斥責我。”李果自嘲,苦笑。

何必挨得這麽近,又何必在今日相見。不見不聞,相安無事。

“我兩日後便要離開京城。”

仿佛鼓起勇氣般,李果終於去正視趙啟謨。

“我回去了便好。”

李果的聲音也很平靜。

“啟謨,我想大概不會再見了。”

李果對趙啟謨行禮、辭別,他從趙啟謨身邊走過,朝袁六子走去。不知何時,袁六子已站在廳堂入口。

趙啟謨沒能像先前在房中那般伸手去攔阻,他默然目送李果和袁六子離去。

冬日蕭瑟的庭院,北風嗚嗚刮起,冷得徹骨。

一日後,又是一個滴水成冰的夜晚,李果送別前來踐行的袁六子和周政敏,吩咐阿小將剩餘的酒菜送給館舍的仆役吃。阿小離去,李果坐在床上收拾行囊,擡起頭來,發現門外站著一個人影。李果出門探看,見到風衣風帽,身披雪花的趙啟謨。

李果未做思索,趕緊幫趙啟謨解風袍,想著風袍濕透,想他凍壞了。房門忘記關,一陣風刮入,桌上的油燈熄滅。此時,李果剛脫下趙啟謨的風袍,著急想去關門,不想趙啟謨突然將李果壓制在門後。黑漆中,李果聞到一陣龍涎香的氣息,隨即是一個沈寂無聲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李果:有種再忍兩章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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