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的傭兵生涯提前結束, 莫拉爾跟著隊伍回到索瑪基地，卻沒有覆職。

“我還在假期內, ”莫拉爾一口拒絕了歸隊的命令, “我的假條可是元帥批的，有異議找元帥去。”

歐文內個氣啊，縱觀整個西線軍, 哪個副官敢這麽跟自己上司說話？活不過半集的好嘛！但他還真不敢把人家怎麽樣, 是他自己求著人家回來的, 人家才是大爺啊。

歐文自己該幹嘛幹嘛, 莫拉爾過得可開心了。發洩一通後倒是將面臨崩潰的心理挽救了回來，但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他以後要怎麽辦？

“你的技能這麽多，轉哪都行啊，但你得想清楚你最想做什麽, ”好友對莫拉爾說, “以前你覺得前線有挑戰性，但在我看來就是追求刺激而已, 你也該過中二期了吧？考慮個可以長久發展下去的職業怎麽樣？”

莫拉爾想了想, “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總統。”

“……太遠大了, 想個中號的。”

“議員？”

“……好吧, 那你先想想你要當上議員首先要做什麽？”

“當公務員。”

“沒錯, 所以退伍去考公務員吧, 先進機關辦事，找人脈拉選票進行區域參選，然後跟那些政客們勾心鬥角日日上演撕逼大戰, 臥艹想想都刺激！”

“刺激嗎？”

“比戰場刺激多了好嘛！戰場上玩的是命，只有生和死兩種選項，但政客們玩的是人心，還有生不如死這個選項呢！”

“……我在你眼裏到底有多可惡？”

“還好啦，腹黑鬼畜死變態而已。”

莫拉爾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是腹黑鬼畜死變態，所以他也不會真去當公務員。他在休假期間跑去西線軍內各兵種各部隊，上至艦長下至維修師的活全讓他體驗了一遍，而歐文的臉則更黑了。

“歐少校，副官大大今天在艦隊模擬戰中大殺四方，極樂鳥的總艦長來挖人了！”

“歐少校，副官大大今天跟翼蝠艦隊的總艦長聊了一下午，翼蝠的總艦長來挖人了！”

“歐少校，副官大大今天跟在機甲實戰訓練中1V6大獲全勝，機甲特攻隊的隊長來挖人了！”

“歐少校，副官大大今天在食堂跟技術科的科長吃飯，技術科的科長來挖人了！”

“歐少校，副官大大今天……”

“他今天又幹了什麽好事啊！”歐文忍無可忍，“我還沒死呢就到處沾花惹草！”

這說法可真是引人瞎想啊！

“……今天去醫院了……”

歐文一楞，想也不想抓起外套就走。早就確診的事，再這麽執著下去只會傷了自己。雖然氣場不合，但歐文也不願意看到他就這樣消沈下去。

艦長也好技術也好，只要他開心，就讓他走吧。

來到醫院門口，剛好看到莫拉爾從裏面走出來，恒星落下的餘輝灑在黎明艦隊的黑色軍裝上，十字星閃爍得格外刺眼。

這個人是屬於自己的。

那一刻，歐文突然冒出了這麽個想法，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全數咽了下去。

自己的東西，憑什麽要讓給別人？

他開心了，我就會不開心。人都是自私的，為了我自己，還是讓他不開心吧。

“你這幾天挺忙的啊，”歐文走到莫拉爾面前，“接下來又要跟哪個司令艦長的吃飯？黎明艦隊的夥食不合口味了啊？”

莫拉爾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把歐文看得血液逆流，差點沒把面子繃住。

“怎麽，歐少校都親自來接我了，居然沒打算請我吃飯嗎？”

“呃……你、你要吃什麽？”

“索瑪基地的商業街新開了一間火鍋，走吧。”

“火、火鍋？”

於是，半小時後，歐文坐在火鍋店的包間裏，對著一大鍋滾沸的紅油鍋底，看著莫拉爾面不改色地把菜下到九宮格裏，燙熟後沾著麻油吃起來。

“歐少校不吃嗎？”

“呃……”歐文不由得抖了一下，“我、比較喜歡吃鴛鴦鍋……”

莫拉爾看了他一眼，目光隨即飄到旁邊光屏點餐牌上的廣告語：

純爺們兒就吃變態辣！

新店開業，活動期間點本店特色變態辣鍋底，全場菜品一律五折！憑□□飲料免單！

歐文：∑(っ°Д°;)っ

顫抖地夾起一塊不知名的肉類，牛油和辣椒煮透了肉片，香氣撲鼻，讓人不由得咽下口水。然而歐文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象，誘人的香氣、鮮亮的色澤、油汪汪的觸感……全都是為了讓他走進味覺地獄的誘惑！

“原來歐少校怕……”

莫拉爾的話，成為最後一道催命符。

歐文一筷子將肉片叉進嘴裏，首先襲上味蕾的是鮮香麻辣的美好幻覺，這個幻覺只持續了一秒，當牙齒撕碎肉片，肉汁和作料一起在口腔中擴散時，辣味就像病毒一樣沿著舌頭直竄大腦，眼前突然迸發出一道聖光，眼淚鼻涕在刺激下一同流了下來。

看著面前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吃火鍋的男人，莫拉爾不由得拿起通訊器，哢嚓拍了一張歐少校吃火鍋的慘狀，收藏在私人相冊裏。

第二天，莫拉爾提前銷假回來上班了。戰士們驚恐地發現，歐少校在看到副官大大的時候不由得抖了一下，一向和歐少校不對盤的副官大大竟給歐少校拿了個坐墊放到椅子上，歐少校跟見了鬼似的，聽話得不得了。

午飯時間，副官大大叫來大兵點了兩人份的菜，一份普通的食堂套餐，一份清粥小菜。

“今天就吃清淡些吧，”莫拉爾微笑著對歐文說，“現在那個地方還在火辣辣的痛吧？上廁所肯定不方便，吃點粥好消化。我給你買了藥膏，等下擦點應該要好受些，擦的時候註意，裏面和外面都要擦到哦。”

大兵世界觀被雷霹成了渣渣，夢游一樣買飯去了。

第二天，整個黎明艦隊的人看歐文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是帶著對人渣的羨慕嫉妒恨，現在卻有著微妙的同情。反而是對莫拉爾肅然起敬，不管是訓練還是軍務都沒人敢忤逆副官大大的命令。

偶爾有新兵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挑戰莫拉爾的權威，被老兵們死死地捂住嘴拖到角落裏去進行思想教育。接下來，新兵就會帶著敬畏的目光任勞任怨，只要莫拉爾一個眼神就立即夾緊菊花好好做人。

三年期限到，莫拉爾也並沒有要求轉崗。在這一年春節假期時，歐澈要求歐文把莫拉爾帶回首都星。

“你完成了我的委托，我也該兌現我的諾言了。”

歐文緊張地看了看莫拉爾，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突然發現自己竟沒有發言權。

去留都是他的自由。

但我不想讓他走……不，我不會讓他走。

“西線、東線和軍部，都有我的人脈，北線有點困難，不過只要條件不過分還是有商量的餘地。地方軍更容易，不過我想你也志不在此吧。”

“爸，我……”

“你閉嘴，”歐澈說，“這是他的未來，與你無關。”

他的未來，與我無關。

歐文握緊拳頭，一把將莫拉爾拉到自己身後。

“他哪都不會去，黎明艦隊就是他的未來！”

歐澈沈下臉道，“臭小子，皮癢了哈？”

“歐議員，歐少校，”莫拉爾打斷了父子倆的對質，“我已經想好了我將來要走的路。”

“餵，你……”

“哦？說說看。”

莫拉爾瞄了眼歐文，然後直視著歐澈說道，“我想退役從政。”

歐文驚訝道，“什麽？”

“從政啊……”歐澈興致昂然，“我果然沒看錯，你的資質很好，頭腦靈活手腕老道，性格和處事都已初具形式，而且軍轉政的議員也比較容易受到民眾們的喜愛……”

“不行不行！我可沒同意啊！”歐文打斷父親的話，惡狠狠地對莫拉爾說，“你瘋啦？你不是說不喜歡勾心鬥角嗎？你不是說想要快意人生嗎？這麽多好去處，幹嘛偏要往這個泥潭裏跳啊！”

歐澈嘆氣搖搖頭，“兒子啊，不是我說你，莫拉爾一根小指頭也能把你耍得團團轉，你倒還替他擔心，果然還是欠艹啊……”

“哈？老爸，我怎麽覺得我是充話費送的，他才是你親生的？”

“我也希望他是我親生的啊，”歐澈對莫拉爾說，“退伍後你可以先到我的團隊裏來，從基層做起，先學點東西……”

“但不是現在，”莫拉爾說道，“也不是您的團隊。”

歐澈瞇起眼睛道，“嗯？那你的意思是？先說好，我看中的人，是不會讓他有機會走到我的敵人的陣營中去的。”

歐文緊張地看著莫拉爾，後者開口道，“歐少校作為歐家繼承人，服完哨兵的十年兵役後，就會找時機退役回首都星從政，到時候我會作為他的副手一起返回，加入他的團隊為他出謀劃策。”

歐文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到現在差不多都蒙圈了。歐澈笑道，“你拒絕了我的邀請，居然是為了跟著這小子幹嗎？莫拉爾，加入我的團隊，十年後你將會是總統的幕僚，跟著這小子，十年後你仍然是個無名小卒。”

“走得太快，會摔跟頭，”莫拉爾說道，“而且，在您的團隊裏，我只是生態鏈的末端，但在歐少校的團隊裏，我是生態鏈的頂端。歐議員，男人都喜歡掌控主導權，我也一樣。”

歐文：怎麽感覺這話帶有某種顏色……

歐澈：怎麽感覺坑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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