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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四章立足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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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乩塔中,裝的盡數都是這天下間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的生平機密,無一遺漏。”諸葛青天語聲輕揚,雖然謙虛之極,話語中並未有絲毫炫耀誇讚之意,但此話一出,卻是讓蘇卿震驚不已。

既然諸葛青天都說了,是“有頭有臉”之人,那便一定是這天下間的豪傑翹楚,人中龍鳳,亦或是什麽至關緊要之人。說得好聽隱晦一點,是什麽生平機密,但若是直白來講的話,那裏裝的豈不是那些人的把柄密事嗎?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把柄,有軟肋。因為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七情六欲,就一定有所求。便是樓嘯天這樣一個狠心絕情的人,又何嘗不是心有牽絆?便是自己向來自恃灑脫自在,如今又何嘗不是因為對顏淵動了情而妥協?如果拿到了這些把柄,便是猶如牽線木偶一般,被雲山輕而易舉的利用。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江湖中人在聽到雲山這個名字的時候,為何眸中都充滿了畏懼,因為你們手上有他們所害怕恐懼的東西,而那些東西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他們的性命。又是為何,忘川、天佑、無殤三國歷代君王都不敢輕易對雲山下手。”

“是。那些武林中人口中嚷嚷著無心名利,縱情肆意,但實際上為了所謂的武功秘術,背地裏又究竟犯下了多少殺戮罪孽?而為君者,為了爭奪那些所謂的至尊之位,弒兄篡位,窮盡惡事,偏偏又要冠上賢德仁義之名……這樣的人何其多?他們自以為犯下的罪孽無人知曉,仿佛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會煙消雲散。可他們卻不知,他們所犯下的所有罪孽,都盡數在我雲山掌握之中,無一遺漏。”諸葛青天暗暗冷笑。

原來這便是雲山的立足之本。

這些人現在都儼然是天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或許這其中屠殺眾人的,便有當今的武林盟主。或許這其中弒兄篡位的,便有當今哪國的某位先帝,亦或是現任君主。他們平日裏深受群臣愛戴,百姓尊敬,俠客敬仰,又怎麽可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態度?又怎麽會不在意後世對他的評價?所以他們要殫精竭慮的維護自己的聲名,將那些往事隨風湮滅,佑自己的一生平安喜樂。在此基礎上,縱然雲山對他們提出任何要求,想來他們也都會顧忌那些落在雲山手中的把柄而同意的。

“我雲山深居簡出,從來不與人為敵,所以天乩塔中的所有東西,若非必要時刻,絕不會輕易現於人前。”諸葛青天凝視著遠處聳立著的天乩塔,目光一片堅定神色。這是他身為雲山山主的重責,也是他身為諸葛一族家主必須要扛起來的重任,“我諸葛一族如此做不過是為了自保而已。只有牢牢地將他們的把柄和軟肋都掌握在手裏,才能保我諸葛一族世代無憂。”

“想必你一定恨我,怪我為什麽逼迫你嫁給諸葛流雲。可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既然是我獨孤青天的女兒,既然是我獨孤一族的血脈,就必須要承擔你應該承擔的責任。我膝下無子,流雲乃是我所收養的孩子,雖然他現在姓諸葛,但他骨子的血液並非諸葛。諸葛一族不會容忍自己的族人和外部通婚,這是百年前祖宗定下的規矩,不可違抗,所以你不能嫁給顏淵。但若是嫁給流雲,這也是你最好的歸宿。流雲細心體貼,相貌、人品、才學、武功,都是世間翹楚。縱然你對他並無男女之情,但你們二人相互扶持,也可以造就另一番情意。”

蘇卿之前從未覺得諸葛青天有何讓人欽羨之處。或許是因為,自己根本不是慕容卿,感受不到所謂的父女之間的骨肉親情。亦或許,是因為諸葛青天逼迫自己,若是要救顏淵,就必須要嫁給諸葛流雲、成為下任山主,來換取解藥。所以她對諸葛青天之前的態度甚至多了幾分隱隱的怨憎和無奈。

而今,當這些話語從諸葛青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蘇卿不知怎的,心中卻只有欽佩敬仰幾字可以形容。是啊,自己又有什麽餘地和立場來責怪諸葛青天呢?他真正的女兒早已經死了,甚至如今連這一副軀殼也被自己這個叫“蘇卿”占用了。她的身體,她的身份,她的父親……現在都是蘇卿自己的。面對諸葛青天,她應該心存愧疚才是。諸葛一族不得與外部通婚的規矩,也是幾百年前便由他人定下的,與他又有什麽關系?這世上的哪位父親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兒得到幸福?可惜,縱然是他自己,也無力逃脫這張大網。

一味忘憂草,讓顏淵忘了他和自己之間的所有過往,然而這又何嘗不是自己所要求的呢?終究是自己和顏淵有緣無分,才至於此,與人無尤。

“我明白,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這就是我們兩個的命……”蘇卿的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看著顏淵在雲山大殿周遭眺望美景的模樣,蘇卿心中雖然覺得難過,但也稍稍有些欣慰。至少如今他們二人都還好好的活著,至少他們兩個的骨肉也都還好好的。等離開雲山,他依舊會是那個讓世間女子都為之心動艷羨的琉璃宮宮主,他還會擁有自己的幸福。

那些年華,終究一去不返。那個始終說會立在她身旁的人,也終究要訣別而去。

殿中,安神香的氣息是那樣的柔和平緩,仿佛連整個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下來,緊繃著的神經也慢慢松弛,沒有之前的疲憊乏累。蘇卿靜靜立在窗前,默默註視著窗外的幾株桃樹,心情一片寧靜。

一陣輕風吹過,片片桃花從桃樹枝丫上緩緩而落,點綴在鵝卵石鋪就的地面上,紅白相間,卻是自成一片優美的景色,煞是好看。

“起風了,你該好好註意身體才是——”不知何時,諸葛流雲已經來到了殿中,看她呆呆立在窗前,便是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風,悉心蓋上蘇卿的肩頭。

“天涼好個秋,這本不該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我卻不知,原來這雲山之巔竟是這般的景色。”

聞言,諸葛流雲也只是上前立在窗畔,凝視著枝頭上隨風而落的花瓣、駐足停留的飛鳥,片刻後望向身側的蘇卿。只見她如泥塑木雕一般,精美清麗,卻再不覆初次相見之時靈動的光彩。

“日後你在雲山待久了,自然會看到更多更美的景致。不同於山下的俗世凡塵,這裏絕對會是一個絕佳的療養生息之所。便是世外桃源四個字,也絕不為過。”

“待久了……”蘇卿靜靜呢喃著這幾個字,卻是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精神變得稍稍抖擻起來,“或許會吧……”

“我知道你深愛著顏淵,可是你的身份註定了你們此生只能是陌路。況且如今他已經服下了解藥,那味忘憂草,已經讓他忘記了你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他不會再記得你,只不過是將你視為救命恩人的女兒而已。見面形同陌路,甚至尊稱你一句諸葛姑娘,你就真的不在意不惆悵嗎?

“在意?惆悵?我身為諸葛青天的女兒,雲山的繼承人,又即將嫁給你,怎會為了一個顏淵而惆悵。”

她倒嘴硬,好像嘴上說著不在乎不在意,心裏便真的能做到似的,既然如此放不下,又何必勉強自己呢?諸葛流雲不免暗暗搖了搖頭。

“我卻有個問題想要問你。”蘇卿轉身走到踱步走到案牘前坐下,為諸葛流雲烹了一杯茶,放到桌前。

“姑娘請說,流雲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垂首輕輕的撫摸著自己腹中的胎兒,仿佛生怕孩子受到什麽損害似的,小心翼翼,眸中一片柔情。待擡起頭來之時,眸中卻又恢覆成方才那般清冷的神情。

“和我成親,你就當真不介意我腹中的孩子嗎?”

蘇卿看來亦不放心,只看著他,他們竟從未如此一致,皆等彼此回答,好像便可落下終音一般。

茶香四溢,煙霧寥寥上升,綽綽約約,恍惚之中模糊了諸葛流雲的視線。小酌一口後緩緩道:“無家、無友、無自己。”

“要想成就一番大事,就一定要做到這三點。我並不看重男女之情,也很清楚你不會對我產生情意。成婚後,我自會以禮相待。至於你腹中的孩子,我也會把他當成親生骨肉來看待,就像義父對我那般。敦敦教導,育我成人。”絲毫不加掩飾的坦然和鎮定。

“無家、無友、無自己?”顯然,蘇卿對諸葛流雲的這番言論感到深深的驚訝和震撼。她很難想象,這世上又有誰人能真正的做到這三點?

“那你豈不是比起那些出家人過得還要清淡嗎?”

“那又如何?”諸葛流雲語聲輕揚,眉峰輕挑,帶著不加掩飾的孑然和意氣,“不過都是各花入各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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