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四十九章滿城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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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長的像一生,短的像一瞬。

他來了,帶來這滿城燈火。

忘川國太子樓嘯天,自幼聰穎睿智、文武兼備,豐神俊朗。便是在待人接物上,也向來是沈著冷靜,果決狠厲,幾乎毫無錯處可言。莫說深受當今陛下寵愛,便是在朝堂民間,也是向來為人愛戴,有口皆碑的。這些,悉為平日裏眾宮女侍衛口中所傳。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後來那些年,我便一直是抱著這份期許度過的。”那日之後的獨孤靜,已然不可能將樓嘯天忘記。自此以後自己最大的樂趣,便是將皇室中從他人口中聽來的關於樓嘯天的值得矚目之事來來回回在心中想象幾番。想著他含著淡淡溫暖,眉眼如春山的模樣。

“事實上,直到現在王爺也不知道,那晚從湖裏救出來的狼狽少年,其實不是別人,就是我。”

獨孤靜敘說著一切,就好像藏了個天大的秘密和寶貝在心頭那樣,午夜夢回之際時常拿出來回想。那是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小小秘密,也是屬於她年少時不為人知的心事。那是蘊藉在心頭的安然。

“你這樣好,他卻有那麽多女人,甚至喜歡上別人,你就一點都不悔嗎……”蘇卿輕聲詢問著,心中滿是忐忑。

她雖然知道這個問題必然會讓她想起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蘇卿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樓嘯天雖然並不沈溺於女色,但府中的侍妾卻是絕不在少數的。齊夫人、何夫人他們不過只是其中一二罷了。那麽剩下的呢?

有名有份的已經很多了,更別提那些沒有名分的女人了。眼看著樓嘯天寵幸別的女人,眼看著一個個女人入府,她就可以真的做到無動於衷,毫不在乎嗎?

“我不後悔——”幾乎是絲毫未曾多想,獨孤靜便是立刻回答道。

“為什麽?”聞言,蘇卿卻是更為震驚了。如果換做是自己,如果顏淵這樣對她,如果顏淵有那麽多女人,她估計早就崩潰,只怕悔得腸子都要青了,認為自己遇人不淑吧。

“我和你不同。你愛的是顏淵,我愛的是王爺。”獨孤靜慢慢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那案牘上置著的酒壺,轉而慢慢過去為自己倒了一杯醇厚的酒水。

“顏公子生性灑脫自由,縱情江湖。而王爺的身份決定了他沒得選擇。他生來便註定是忘川的帝王,如今更是即將成為這天下之主。對兒女之情,王爺看的並不重。他更在乎的是這整個天下,是江山,是皇室的尊貴體面和榮耀,是萬千黎民百姓。”

“這府中的許多女人,可以說都不是王爺所愛的。但這些女人背後所代表的家族勢力或者手中所擁有的東西卻可以為王爺所用。不用大動幹戈,絞盡腦汁,納一個妃嬪便能解決的事情,又有何不好?其實,這是兵策,也是常理。就拿那些皇族中那些被送出去和親的公主來說吧,她們都是豆蔻年華,青春貌美,單純可愛。可她們最後卻被自己的生身父親親手送到了邊塞蠻荒之地,即便要嫁的男子比她們還要年長許多,甚至年齡足可以成為她們的父親、爺爺。可這是為什麽?其實歸根結底,道理很簡單。能用一個女人便能解決的棘手的問題,何樂而不為?不過送出去了一個女人,便能穩定邊塞,穩住這忘川的天下,甚至交換城池。”獨孤靜說到這裏的時候,眸中是一片淩然淩厲之色,完全不同於剛才講起那些兒女情長之事時的明媚溫柔,滿含笑意的目光。

是啊,她怎麽忘了。獨孤靜是一個女子,是樓嘯天的獨孤良娣,但同時也是將軍獨孤城的女兒,隨父親征戰沙場,立下戰功無數。便是朝堂之上,也有許多人尊稱她一聲“少將軍。”

“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如此?”獨孤靜忽地將杯盞中的家酒水一飲而盡,酒水辛辣,但她儼然已經習慣了這味道,仰脖灌下的那一刻,卻是淚水也一起滑落臉頰。“齊夫人、何夫人如此,我又何嘗不是這般?”

“在王爺心裏,我又何嘗不是最好的那一把刀?我是誰?我是獨孤城唯一的女兒,我是少將軍,我可以號令數萬士兵,我可以替他殺伐疆場,助他奪得江山!”

“我說她們是因為有利用價值才被納入府的,而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只不過和她們不用的是,我是真心真意的愛著王爺,我的利用價值最大罷了。所以府上那麽多的女人,王爺唯獨最寵愛我。可若是有一天,我沒了利用價值呢?”忽然間,獨孤靜想到這裏,只覺得整個身子仿佛都在不住地顫抖,眸中充斥著滿滿的紅血絲,原本挺得筆直的背也不禁彎了起來,豆大的淚珠止也止不住的滑落臉頰,滴落在衣服上。

蘇卿心中擔心急了,忙大步向前攙扶著她,可卻感覺到了她身上冰冷的溫度,仿佛一絲溫熱的氣息都沒有。她的身子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好像有滿滿的黑暗將她包圍在冰冷的天地中那般。

“王爺很快就要登基了,天下平定,我就沒辦法親上疆場斬殺敵寇,沒辦法立下軍功,我再也沒有什麽能幫上他的了……我沒了利用價值,漸漸地,王爺就不會再來看我,我會變得和齊夫人、何夫人她們一樣。而那時,王爺也會廣納後宮嬪妃,會有越來越多的女人入宮……我……”

“不會的!”聽到獨孤靜的話,卻是連蘇卿都不禁跟著一起傷心難過,小聲啜泣了起來,獨孤靜明明這麽好,這樣全心全意愛他的女子,樓嘯天為什麽就看不到呢?舍近而求遠,非要偏執的去追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忽略了自己身旁的這顆舉世明珠,這究竟是為何?

“姐姐,你別怕……”蘇卿緊緊的的摟著獨孤靜的身軀,想要暖熱她的身子,想要給她些許的安慰,哪怕就這樣靜靜陪在她身邊也好。“姐姐是獨孤靜,是這世間最美最好的女子。你為王爺做了那麽多,王爺總有一天會明白你的心意的……”

“會嗎?”獨孤靜輕聲呢喃著,思緒仿佛回到了當年她入府後的那些時光。

忘川國的市坊間永遠是那樣的繁華熱鬧,至於皇親貴族的婚禮,向來奢華盛大,也自然而然的成為黎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津津樂道的閑話。更莫提是身為皇子的樓嘯天了。

她記得自己入府後的第三年,樓嘯天一次納了兩位夫人。同為正五品親王妾,齊夫人美艷動人,姿色艷麗。身後又有齊相國背後的家族勢力支撐。而何夫人,素有才女之名,京城皆知,一顰一笑間可傾城。

婚禮那夜,獨孤靜就隔著遠遠的人群站著。天色已近昏暗,紅綢掛棟,鑼鼓喧天,極盡皇家的華貴奢侈。因為齊夫人與何夫人的背景使然,府外的馬車有如流水馬龍一般。她註視著雕龍畫鳳的轎子將兩位窈窕身姿的新嫁娘慢慢迎入婚房。而王爺就站在那裏,袖口紋金大科綾羅圓領婚袍,玉石金帶束腰間,玉樹臨風、淺笑相迎,舉手投足間都是王室宗親的貴氣,豐神俊朗。面對眾多賓客的敬酒端起手中的杯盞,一一酬謝。許是喝了太多酒,酒意漸濃,由著身側小心侍候的內監攙扶著,慢慢朝後院走去。

王府的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客人才慢慢散去。而自己那時候盡管知道樓嘯天娶她們是為何,但兩人入府那夜,自己卻還是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其實樓嘯天納那麽多夫人,她是明白背後的深刻用意的,也不過是短暫的傷心罷了。因為那時,自己是府中最受寵的女人。作為他的良娣,她不能善妒,她要想著如何更好地幫他打理後院。作為他朝堂、戰場上的朋友,她更應該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絕不能因為自己而影響他半分。

疆場殺伐繁累且辛勞,但她卻很安心很勇敢,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是為了心愛的人。

“你剛才問我後不後悔,我想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後悔。縱然他有那麽多的女人,縱然他從來沒愛過我,可我卻甘之如飴。從我第一次在太液池邊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他了。第二次他把我從湖裏救出來的那一刻,我已此生不可能再忘。”

“畫地為牢,你這又是何苦呢?”蘇卿看她陷入感情至深,難以自拔,只替她感覺到憤懣不值。樓嘯天何德何能,值得獨孤靜如此相待?她為了樓嘯天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而他有給過你什麽?她不禁向獨孤靜詢問道。

“給過我什麽……”似是重覆,似是呢喃,又仿佛在思考。默了片刻後,獨孤靜卻忽地笑了,“若說錦衣玉食,富貴榮華,那必定是無用的。只因我獨孤府也向來不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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