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讓開！”

“我家娘娘可是王爺的良娣，為何不能進？”

……

午後的陽光照的人面頰發燙，又因著殿外吵鬧聒噪的聲音，叫人不自覺地醒來，再也難以繼續入睡。蘇卿只覺得頭腦昏昏沈沈的，不由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支起身子。

“春兒？”蘇卿掀開帷帳，只見殿內一片寂靜，絲毫動靜也無。只是耳邊吵鬧掙紮的聲音不斷繼續著，讓她心緒不寧。

“春兒？”卻是心中好奇，蘇卿不由又揚了揚聲音，隨後披上外袍，慢慢起身。

伴隨著殿門“轟隆——”一聲洞開，春兒聽到了方才蘇卿的聲音，急忙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蘇卿的胳膊，慢慢坐到小榻上：“來，小姐，您慢點。”

“剛才殿外怎麽了？怎麽那麽吵？”接過春兒端過來的杯盞，蘇卿喝了口茶水後繼續問道。

“殿外，殿外方才是獨孤……”春兒猶豫著說道，卻是話音還未曾落下，殿門便被人猛然間推了開來。

“是我——”只聞得一個清亮極為好聽的聲音，蘇卿下意識地擡起頭，只見一個一襲紅衣的貌美女子在身後幾位侍女的恭迎下慢慢踏進了殿中。

“我今日方才知曉，原來這皇宮之中，竟然還有本宮不能進去的地方。”

春兒聽到她聲音，神色含了幾分驚慌知措，但還是立時回轉身來，微微躬身，畢恭畢敬道：“獨孤良娣。”

獨孤靜忙擡手道：“不必多禮。你侍奉蘇姑娘，也是為王爺分憂，無需見外。”

蘇卿聽到春兒畢恭畢敬的喚她一聲“獨孤良娣，”又看到她一身裝扮，長相雖是極為貌美，但卻絲毫沒有齊夫人、何夫人她們給人的鶯鶯燕燕之感，更多的，是英姿颯爽，爽朗之中又不乏一些女兒家的嬌俏。她一襲紅裝非但沒有給人一種浮誇艷俗之感，反而為她平添了一些妖嬈。

蘇卿不得不承認，這是在這個時代以來，她見過的最美的女子，沒有之一。

幾乎是與此同時，獨孤靜在侍女的簇擁下慢慢向蘇卿走來，看向她面容的那一刻，渾身不由得一怔，神情也有著剎那間的晃神。

“蘇姑娘當真貌美絕倫，怪不得王爺對你癡心一片……”她輕輕註視著蘇卿的容顏，心中百感交回。雖然蘇卿剛剛起身，還未來得及梳洗打扮，只不過用一根極為簡單的玉簪將頭發簪了起來，還有幾縷徐徐垂在肩上，可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起來卻更加惑人。尤其是那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充滿了澄凈，仿佛能一眼能洞穿人心，又仿佛天真爛漫，對許多事毫不知情的純潔無辜模樣。

獨孤靜心裏很清楚，自己今日來見蘇卿，是特意一早起床，命人梳妝打扮的。為的就是不想落於人後，輸了顏面。可今時今日，縱然獨孤靜向來自恃貌美，但此刻心中卻也不免有些不是滋味。王爺愛的，就是面前的這個叫蘇卿的女人嗎？

她自顧自的思索著，而蘇卿卻一副大為讚賞的模樣。她向來討厭那些裝作一副柔弱模樣的女子，至於獨孤靜，她也曾經聽人提及過，說她文武兼備，精通戰術，英姿颯爽，半分都不遜於男兒。這樣的一位奇女子，蘇卿和她一樣身為女子，心中如何能不佩服？

“原來你就是獨孤良娣!”蘇卿猛然間站起身來，在她心中，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這人就仿佛是活生生的花木蘭一般。從前看那些詩書經典的時候，她就格外佩服祝英臺、花木蘭這樣的女子。莫說是古代重男輕女，女子地位極其低下的時代，便是連著現代，也難以有她們這樣的巾幗英雄。

“從前只是聽他們提起過，但不想今日終於見到你了。”蘇卿興沖沖的沖到獨孤靜面前，神情一派仰慕佩服模樣，連著獨孤靜身後的侍女也不由得一驚。

她們沒有見過蘇卿，對於她的了解，盡數來自於那些傳說， 還有宮中諸人的議論，亦或是謠言。許多人都以為，能讓人傾城相換的女子，必定是高高在上，清冷傲然的。不想蘇卿卻格外和藹可親，絲毫沒有距離感和疏離感。

獨孤靜只是一怔，隨後又恢覆平常的神情。她原以為蘇卿見到她，或許會害怕，膽怯，也或許會高人一等，仗著王爺對她的寵愛，完全不把自己看在眼裏。可不論如何，獨孤靜都沒有想到，蘇卿會是這般反應。好像完全沒有做錯事，一般，甚至把她當作姐妹一般來看待，話語間也是全然沒有疏離和恐怖擔憂。

“來，快點坐下。”蘇卿急忙挽著獨孤靜的臂膀扶她坐下，又連忙輕喚春兒端一些茶水點心過來。

“小姐，春兒走了這殿內沒有人伺候怎麽能行，不如……”

“這有什麽！”卻是絲毫沒有註意到春兒斷斷續續的話語和面上猶豫躊躇，充滿擔憂的神情，蘇卿果斷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還照顧不好自己嗎？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啊，蘇姑娘說的對。再說，我這身旁也跟著幾位侍女，自會照顧你家小姐身體的，你放心去就是了。”

“可……可王爺說要春兒在小姐身邊寸步都不離的，我……”

“當著眾人的面，難不成我還會加害你們小姐？！”此話一出，春兒卻是再也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和可以拿來辯駁的借口。

“春兒，你先下去吧，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聞言，春兒遂躬了躬身，象征性的看了看蘇卿，想要給她使個眼色，提防一下獨孤良娣。要知道，獨孤良娣對王爺用情至深，也向來深受王爺寵愛，前幾日立下赫赫軍功後立馬趕回宮來，只怕多數也是為了王爺。可如今王爺金屋藏嬌，欲立蘇卿為後的消息已然傳遍了宮中。不知道獨孤良娣心裏該會有多麽的難受。況且，雖然獨孤良娣從來沒有為難過宮中的諸人，對待他們這些奴婢也向來和婉可他們二人獨處一室，不知又會發生什麽事情…希望蘇卿姑娘一切都好吧……

站在殿外的春兒充滿了焦慮擔憂，可殿內卻是一片寧靜安詳。蘇卿悠悠為獨孤靜泡茶，獨孤靜卻是細細端詳著蘇卿，心中百感千回。她註視著蘇卿的一舉一動，心中只想著，不知道王爺和她在一起時，是否也是這般歲月靜好，安詳寧靜的畫面。

她突然想起來上一次春困，靠在王爺懷中，為他烹茶，竟然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歲月百般靜好，春光那樣磨人醉，縱然王爺並非貪戀兒女情長之人，來後院的時間也有限，通常也不過是呆在書房之中和朝臣們議事。可雖然如此，但王爺在後院之中時也甚少去何夫人、齊夫人那些侍妾房中，常常是拿本書依偎在自己房中。有時，他們談論兵法攻略，有時，他們共賞夏花冬雪，可不管怎樣，她都覺得，縱然兩人獨處的時光少得可憐，可於她而言，卻已經夠她細細回味已久了。那是支撐她在戰場之上殺戮，夜晚疲憊不堪，冬夜的風雪冰的刺骨的精神支柱。

她雖然從小便在父親獨孤將軍的教習下長大，性情絕非優柔寡斷之人，可有時候，她也想要和其他的女子一樣，被心愛的丈夫呵護疼愛。不喜歡殺人，不喜歡殺戮，可她卻甘願在戰場上獨自承受痛楚、寂寥和血腥。不為別的，為的就是能夠讓王爺再也沒有後顧之憂，為了讓王爺可以放手大膽的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為他解憂，不要讓他被戰場之事所累，不要讓他在看到線人八百裏急報的消息時眉頭緊皺，衣食難安。

她想要看到他開心快樂，她想要看到他無憂無慮，她想要他能夠多分出一些時間陪伴在自己身邊……可今時今日，卻是他鐘情於一個面前這個無權無勢，甚至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的女人，更是有了孩子。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她究竟哪點比蘇卿差？縱然她貌美絕倫，可她自己也不差，也是有名的美人啊。更何況，她幫了王爺那麽多，而蘇卿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罷了。可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讓王爺縱然政務纏身，也分出許多時間來伴她賞花吟風，哪怕蘇卿看起來並不領情。

她仿佛能想象得到，王爺站在燦爛的花樹下，衣袂與落英一起在風中飄蕩飛舞的場景。他眉宇舒展，看向蘇卿面上時神采煥然，明朗和煦的笑顏。 立在桃花樹下，仿佛一對令人欽羨的璧人那般，有如人在畫中移。

不，不不不！不該是這樣，不該如此的！

她愛的不是那個顏淵嗎？她不是口口聲聲說只愛著他一個人嗎？既然如此，她為什麽還呆在這裏，為什麽呆在王爺身邊，為什麽還懷了他的孩子？！

燈下，她的雙眼不自覺的蒙了一層水色，四下悄然寧靜，唯秋風陣陣，徒留一片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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