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二十三章思緒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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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烏西墜,霞光四射,春兒年齡本就不大,還是個小丫頭,雖然在宮中侍奉,但也剛來不久,何曾見過這等膽戰心驚的場面?緊緊跟在蘇卿身後,一路都不敢大口喘氣,直到回到宮中方才真正回過神來,可整個人就仿佛被汗洗了一般,連著整個身軀都久久難以平靜。

似是註意到了身後春兒不尋常的反應,蘇卿忙轉過身去查看,可這一看不得了,原來遠遠的在殿門還有位屈大夫。

“屈大夫,你真的不用這麽拘謹的,我這臉上的傷不過是小事,塗塗藥就沒事了。”蘇卿不免詫異道。

聞言,屈大夫方才敢慢慢上前,一肩扶了扶身上垂掛著的藥箱,註視著蘇卿的眼睛道:“姑娘是在下的患者,傷勢再輕也是傷,姑娘不必太過掛懷。”

這下,蘇卿更是覺得這位大夫委實太過盡職盡責了些。若是在二十一世紀,這樣的人只怕早就成什麽醫院的一把手了!如果世上的醫生都像這位屈大夫一般,哪還來那麽多醫患糾紛嘛!

“既然如此,不如就先屈大夫先給春兒瞧瞧吧,方才只怕她嚇得不輕。”既然屈大夫這麽說,蘇卿也自然無需和他客氣了。

“姑娘,萬萬使不得啊!”卻是突然之間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春兒猛地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磕頭。

看到春兒這幅模樣,蘇卿只覺得百般詫異,郁悶的緊,自己方才說錯什麽話了?怎的把小姑娘嚇成這個樣子?想到這裏,再也按耐不住沖動,急忙大步上前將春兒扶起來:“你這是幹嘛啊你?動不動就跪下,不怕自己年紀大了得膝關節疼痛嗎?我們那裏就有人年紀輕輕得了這個病的,可她們是要風度不要溫度,活該。可從來不會像你一樣動不動就跪啊!”

此話一出,卻是讓春兒更加雲裏霧裏。蘇卿說的話,她一句話也聽不明白,只覺得更加糊塗了。什麽膝關節,風度溫度的……仿佛在聽天書一般。

只是春兒這眼角噙著的淚花看著格外惹人心疼,蘇卿瞧著她只覺得像是自己的妹妹一般,忙從懷中掏出一方潔凈的手帕來為她擦拭淚水,“別哭了啊,看著怪惹人心疼的,有什麽好哭的嘛。我們女兒家的也要堅強才是,別被這些臭男人給看扁了!”

“奴婢……奴婢是覺得姑娘您太好了。”春兒哽咽個不停,看著蘇卿的眼神卻是無比真摯感激,“不管是娘娘、夫人,還是和春兒一樣的奴婢,從來都不會像姑娘一樣對春兒一般這麽好……”

說到這裏,竟是小聲的啜泣起來。

完了完了,蘇卿長這麽大,還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唬小姑娘。本來只是疑惑,想讓她別哭了,可沒想到自己這一動作,春兒哭得越發厲害了。這一直哭下去也不是辦法啊這,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欺負她一個小姑娘了呢。

“別哭別哭,我們都是平等的啊,雖然名頭上有高有低,但我們都是人啊!難不成就因為他們投了一個好胎,就該不管不顧別人的想法,對別人呼來喝去的嗎?”

其實,這也是蘇卿來到這個時代起,心中便一直覺得的事實。或許是因為她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從小並未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吧。可她自小受的教育便是人人平等。我們生而為人,誰又比誰高貴多少呢?

可這個時代……這裏……這裏別說是人人平等了,只怕在性別上也未必能做得到這平等二字吧。便如慕容風,把自己的女兒當做籌碼,只為了交換名利富貴,保慕容一族權勢地位。官宦之家尚且如此,那在這市井平民之家,只怕情勢就更加危急兇險了。

“屈大夫,給春兒開一些寧神靜氣的藥吧——”

“好一個慈悲心腸!”

屈大夫還未來得及答話,卻是自殿外突然傳來渾厚綿長的聲音,打斷了殿內方才的情景。見狀,春兒等人卻是忙躬身行禮。

循聲望去,只見樓嘯天慢慢自殿外踱入,在距離蘇卿一丈有餘的地方停下腳步,朝身後揮了揮手,“都下去——”

不過轉眼之間,這殿內侍奉的人便輕手輕腳的垂頭離開了殿中,甚至還有人管了殿門。猛然間,這偌大的宮室卻是只剩下了蘇卿和樓嘯天二人,寂靜得駭人。

“你究竟是誰?”良久後,樓嘯天緊緊註視著蘇卿的眼睛問道。

聞言,蘇卿心中不禁猛地一怔。難道樓嘯天知道了什麽?還是說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舉止讓他有所察覺?不,不會的,除了她自己,誰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呢?只怕即便告訴他們,他們也會把她的話當做怪力亂神,一個瘋子在胡言亂語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蘇卿深深吸了一口氣,故作淡定道。然而她的一顆心始終是亂的,跌宕起伏,恍恍惚惚,待樓嘯天慢慢上前,離她越來越近,直到能感受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心不禁莫名慌亂起來,忍不住向身後退步些許。

仿佛是一分鐘,又仿佛是長達一個小時一般,樓嘯天沒有回答,蘇卿也沒有言語。兩人誰也沒有多說一個字,就這樣註視著彼此。一個想要在她眼睛裏看出些什麽,一個又唯恐被發現什麽,兩人就一直這樣註視著對方。

“你真的是慕容卿嗎?”像是詢問,可語氣又似乎帶著些許不置可否,不容他人反駁的篤定,身上駭人的氣息逼得人不敢直視。

蘇卿本就心虛,更何況樓嘯天的氣勢本就逼人,殿內又只有他們二人,這樣的情景之下,蘇卿原先的底氣消失的一幹二凈,連著一顆心也不禁狂跳了起來,“笑話,我不是慕容卿又會是誰?”

蘇卿勉力綻開一個微笑,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笑話般。

他們對視著,眼中各自湧動著思緒。蘇卿膽戰心驚,,唯恐樓嘯天真的發現了什麽秘密,心中百感千回。

卻是忽然間,樓嘯天忽地單手勾下她玉頸,迎眸而上,稍錯面頰,便吻上了她因驚慌而微啟的芳唇。

這一吻纏綿,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長,對於樓嘯天而言,短的難盡相思,長的永世難忘。而蘇卿卻是滿滿的震驚和詫異,待到蘇卿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猛然間大力伸手慌張的將樓嘯天推開,“你做什麽?!”神情滿是羞惱和怨恨。

只見樓嘯天唇角劃過一絲詭譎的微笑,黑亮而深邃的眼眸直直透出銳利無比的光芒。

“若你真的是慕容卿,那你可倒是狠心得緊。明知本王處事狠厲,手下的人也是絕不手軟,可卻還是任由本王隨意處置你的父親。怎麽?世上真有這樣狠心的兒女嗎?明明可以用一句話就能順利地救出你的父親,卻對他不管不顧,連著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冷漠怨憎,甚至連他跪在地上苦苦懇求,你都不曾松口。”

如同細數家珍,樓嘯天在山石後,在亭中,雖未少言寡語,但卻是暗暗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她被這目光震懾住,及他斬釘截鐵的說出這番話,只覺得情形越發不妙了起來。是了,是自己方才太過不知收攬了些。雖然自己只是穿越到了這個時代,並非真正的慕容卿,但在世人眼中,她並不是蘇卿啊!她只是慕容一族的人,慕容風的女兒。

“呵。”蘇卿故作鎮定,冷冷道:“看來王爺並不知曉,在慕容府的那些日子,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被繼母獨打,被姐姐們欺負。莫說衣食起居,慕容風更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在我重病快要死的時候把我關進柴房!甚至送我去參加天佑國太子的選妃大典,只因相府女子都不願嫁給生性風流腦滿腸肥的太子!”

蘇卿緊緊註視著樓嘯天的眼睛,神色完全沒有了方才的畏懼。是啊,這些經歷原本就是自己在穿越到慕容卿身上所感受到的一切,自然也是真相。添油加醋,撒謊臉不紅心不跳,這才是蘇卿!

樓嘯天靜靜聽著蘇卿的“控訴”,只覺得格外震驚,也格外心疼。從前在慕容府中的日子,她竟是一人這樣苦苦撐下來的嗎?她究竟受了多少傷害,遭到了多少苦楚?又有多少無法對人提及的辛酸話語?

“這樣的人,算是一位合格的父親嗎?他也配做一個父親嗎?我為什麽要救他?!我再也不想見到他!這樣自私自利,把兒女當做籌碼交換榮華富貴,出賣自己良心的人,本就應該遭到天譴!”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會替你報仇的!”殿內良久的一片靜謐後,卻是從樓嘯天口中幽幽傳來了這樣的一句話。

“你說過,只要他不死,本王可以隨意處置。”樓嘯天緊緊註視著她的雙眸,連著雙手不覺中也已經放在了蘇卿的肩上,“我答應你,從今日開始,你不會再見到他,也再不會聽到有關他的任何消息。我不會讓他死,但我卻也會給他一個了結。讓他在悔恨和反省中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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