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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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看到了衛皎。

紅衣,墨發,手指執了一柄長劍,在雨水中廝殺。他懷裏還抱了一個人,著了一身石青的袍子,看起來倒是熟悉。

顧矜想上前去幫忙,卻詭異的發覺自己動不了。正出神,他便見衛皎吐血。整個人一驚,下一秒他發覺自己動了,卻是像風箏那般被人扯動,不由自主的往前飛。

顧矜蹙眉,這是怎麽回事,是夢?還是他已經死了?

死了……

顧矜飄在半空,低頭,正看見衛皎懷裏抱著的那人,眉眼緊閉,臉色蒼白,卻是個死人。嗯,生的同他一模一樣。

難道他真死了?

顧矜悚然,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只覺得詭異。

院子裏生了很大一顆桃樹,花瓣被雨水砸的落了滿地,顧矜看著衛皎抱著自己的屍體一步步往門外走,衛皎唇角的血不住的漫出來,被雨水沖下,很快將衣襟染紅。

顧矜看著衛皎身後的禁軍,咬牙,伸手觸向衛皎,果然,手指從衛皎身上穿過,根本挨不到衛皎半片衣角。

顧矜看著衛皎走到屋外,看著他臉色越來越蒼白,看著他支撐不住驟然倒下,看著他將頭靠在自己的肩上,輕輕問了句,“顧大人,你可曾有一點點愛過我。”

眼淚驟然跌落,顧矜走到衛皎背後抱住他,勾唇,輕輕湊到衛皎耳邊道,“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聲音淺淺,可衛皎已經不可能聽到了。

眼前所有的景物扭曲,飛花褪色,房庭衰敗,面前人亦是如飛沙般被吹散,顧矜蹙眉。

腦海中記憶翻湧,他才驟然想起來,狹窄的山道,衛皎沾了血的臉,段詡陰冷的表情和最後他同衛皎那縱身一躍,以及衛皎帶了顫抖的那句,“顧矜,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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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矜昏迷不醒,衛皎急的團團轉,卻還是只能幹等著。

他們出了峽谷的第三天,便碰上了前來接應的淳於珂。秦素衣看著淳於珂肩上豁開的一道血口,淡淡道,“心願已了?”

淳於珂看著不遠處正牽著馬的顧赪,但笑不語。

衛皎懶得看他們神神秘秘,一個人鉆進轎子裏繼續守著顧矜發呆。燒已經退了,可人還是沒有清醒的意思,難道是掉下來的時候磕到頭了?

衛皎摸了摸顧矜的後腦勺,圓滾滾,不說傷口,就是連腫包都沒有。衛皎嘆氣,“顧矜,你怎麽還不醒。”

轎子裏鋪了毛茸茸一層毛皮,衛皎躺在顧矜身邊,睜眼看著轎子頂,輕聲道,“段詡登基了,除了你,所有的事情同上輩子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顧矜啊,你說我重活一遍是為了幹什麽的?”

頓了頓,衛皎輕笑,“大概如娘親所說,我重來一回就是為了泡你的吧。”

“有時候我真的慶幸自己重生,這樣才能像如今這樣同你躺在一起,可更多的時候,我卻在想,如果我沒有重生,我沒有來京都,沒有碰到你,是不是一切的發展還是會同上一輩子一樣,你對段詡念念不忘,我對你窮追不舍……”衛皎嘲諷一笑,“上一輩子,我還是不能釋懷啊。”

“不過,卻是我貪心了,總想著上輩子的答案,罷了,這輩子能得你一句回應,已經是我的福分了。”

衛皎看著轎頂,閉眼,“我不求別的,只希望這一世,我們能安安穩穩的走下去。你也不要被段詡拐走了。”

“誰說我對段詡念念不忘?”帶了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衛皎僵硬的擡頭,腦袋卻驟然被人一手按下去,顧矜將頭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卻是不曉得,我們還有上一輩子。”

衛皎:“……”他剛剛聽到了什麽?……完了,露餡了!會不會被當妖怪燒死?

感覺到衛皎僵硬的身板,顧矜擡頭,唇角彎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衛皎,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傻瓜,為了我死了,”

衛皎瞪大眼睛,如受雷劈。

“顧……顧矜……你……”磕磕絆絆說出幾個字,剩下的話語卻被顧矜堵住,感覺到顧矜咬在他唇上的牙齒,衛皎懵在原地,任由顧矜將他撲倒,而後一滴一滴的水澤落在他臉上。

“原來,這不是夢啊。”

衛皎看著顧矜那像是在笑又一直掉眼淚的臉,良久,環住顧矜的腰,嘆息,“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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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寒蹊江的那一日,天降大雨,段詡的軍隊同秦素衣交鋒,兩股軍隊沖擊,在相交處撞擊在一起,擰出通紅的血來。

衛皎被秦素衣捆成粽子打包扔到船上,同時被扔進來的還有被秦素衣一巴掌拍昏的顧矜。

“你想幹什麽,我沒意見。”秦素衣身上還帶著殺人後的血腥氣,望著在地上蹦噠,想爬起來的衛皎,秦素衣嘆氣,“你爹不比我,斷袖這事,你自己同你爹說去,我不會給你說情,要是你連你爹都說服不了,那還是早點娶個媳婦生孩子吧。”

言罷,秦素衣擡手關了房門,船只搖搖晃晃,往江岸而去。

為了防止衛皎半路逃跑,秦素衣把衛皎捆的死緊,五花大綁,衛皎掙紮半晌,完全掙紮不開,只能寄托希望於躺在床上的顧矜。

至於他爹,他早有計較,最狠不過被抽一頓,打個半死而已。若是他爹真的不能接收,實在是不行他就帶著顧矜跑路,往更南去,一路看看大江南北的山山水水也是不錯的。

顧矜醒來時便看見衛皎眼淚汪汪的看著他,身體被繩子裹的像個粽子。

“我們這是在哪兒?”顧矜起身,正站起來,就是一個踉蹌,扶著桌沿,顧矜皺眉,“我們正在渡江?”

“娘讓我去對岸找我爹解釋我們的事。”衛皎示意顧矜幫他把繩子解開,“放心,戰場上我娘吃不了虧,我爹……他不會為難我們的。”

顧矜解繩子的手指顫了顫。眾所周知,淮陽王只有衛皎這一個嫡子,在南地稱王,衛皎必定是要繼承王位。

一個未來的儲君,怎麽能夠是沒有子嗣的斷袖。

“顧矜?”衛皎看著顧矜出神的模樣,蹙眉。

“沒什麽,方才出神了。”

顧矜擡手將繩子解開,看著衛皎將繩索抖落,輕笑,“想到可能要去淮陽,我總歸有些緊張。”

“有我在,什麽都能解決的。”衛皎輕輕攬住顧矜,“還記得我們從西北回來的那天嗎?”

顧矜蹙眉。

“你暈船,那時有官員前來搜查,來不及易容……”

衛皎緩緩的開口,顧矜微怔,繼而反應過來,耳郭一點一點的染紅。

“事出有因,我不曾怪你。”

衛皎卻是輕笑,而後緩緩向顧矜逼近,“那顧矜你猜猜,那天若是那官差不走,我會不會就那樣當著別人的面將你拆吃入腹?”

“……”

言罷,衛皎湊到顧矜的耳側,舌尖舔了舔顧矜通紅的耳朵,“顧矜,我真想吃了你。”

“……”

事實證明,耍流氓是不對的。受到顧矜堅決抵制的某人被一腳踹下床,委委屈屈的縮在床腳一整夜,期間多次爬床被發覺,完美鎮壓,最後團著被子抱住顧矜垂下來的一片衣角睡著了。

秦素衣為了防止他們逃跑,派了一商船的侍衛跟著,根本就不許他們踏出房門半步。

在船上的兩天,衛皎想著法子去調戲顧矜,最後顧矜忍無可忍,抱著衛皎惡狠狠的親了一口,差點把衛皎嘴皮子咬破,方才讓對方消停的數刻。

直到下船的時候,衛皎還摸著自己的嘴,暈暈乎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暈船。

實際暈船的顧矜表示他的心好累。

寒蹊江的渡口處,許久不見的流風領著身後的暗衛群朝衛皎恭恭敬敬的行禮。

“殿下,主上有請。”

衛皎:“……嗯。”

伸手將顧矜的手指握住,衛皎看著流風低垂的眼瞼,輕聲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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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銘玨最近頭疼。

媳婦不聽勸告,偏要上戰場。某日以□□他,他可恥的意亂情迷,然後被自家媳婦兒一巴掌拍昏,第二天爬起來才曉得人已經走了,追都追不回來。只留下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一種黃花大閨女被嫖後的悲涼感。

天天提心吊膽也就罷了,好不容易傳來消息說兒子平安,但……斷袖了是怎麽回事?!

明明小時候還是很喜歡香香軟軟的女孩子的啊!在知道兒子的斷袖對象是故人之子後,衛銘玨越發覺得,不行,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制止。

淳於珂已經斷了袖,溫家最後一點血脈要是斷送在自個兒兒子手裏,他怕溫老將軍半夜提著劍來找他拼命。

於是,衛皎同顧矜回來的那天,衛銘玨二話沒說,讓人將顧矜帶下去,對著衛皎就是三十軍棍。

“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禍害別家孩子,啊?”衛銘玨擼袖子,恨不得自己拿軍棍撲上去把兒子錘一頓。

“什麽叫兔子不吃窩邊草?你連你茹姨的兒子都不放過,你還要不要臉?”

“就你這德行,說,怎麽逼迫人家的?”

看著氣的恨不能親自跑上來踹他兩腳的老爹,衛皎:“……”

有老大親自監督,執刑人不敢怠慢,一棍又一棍都是實打實的挨在衛皎身上,雖然力道不夠,但也夠衛皎受的。

執行完畢,衛皎已經是一頭一臉的冷汗,“爹……我這輩子不曾喜歡過什麽人,唯一一次看上的卻是一個男人。我看上了,就不會放手,你讓我離開顧矜,兒子只有一句話,不可能。”

衛銘玨:“……”兒子叛逆,忽然就覺得心好累,好想媳婦。

“打,繼續打,打到他認錯為止。”衛銘玨轉身離去,不再看衛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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