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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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城墻都被投上一層殷紅的血色,箭陣如雨,阻攔住一*湧上來的西北軍。人群有如蟻群般湧動,倒下一人立刻有人補上,血流成河。

箭矢即將用完,城下攻城器械已經推出來,朝城門推進。此時不過一日,而他老爹派兵來最短也要兩天。

段曄下旨,段詡逼宮造反,為天下之所大不誨,淮陽王前來救駕。段詡這個造反的鍋是背定了。就算他登基為帝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順,逼宮造反,殘殺手足,為人唾棄。

城上的防線險些被突破,衛皎看著戰場下緩緩駛出的車攆,蹙眉。

段詡一身黃袍在漆黑的士兵中格外顯眼。衛皎伸手自一側的士兵手中取來弓箭,冷笑,戰場上的活靶子。

挽弓搭箭,衛皎盯著城下人,目光冷冽。不管段詡跑出來幹什麽,先殺了再說!

彎弓如滿月,弓弦緊繃,瞄準,驟然松手,離弦之箭發出破空的厲嘯直沖段詡而去。唰一聲,擦過對方衣角釘在車轅上,。

看著底下護住段詡,高舉盾牌往後退的士兵,衛皎嘆氣,果然自己的準頭有點差。

陌上捂著側臉走過來,看著衛皎蹙眉,“你這一箭倒好,把他逼退了十米。”

衛皎看著後退的西北軍,嘆氣,“可惜方才沒能把段詡直接弄死。”

陌上:“……”

“段詡驟然停下進攻,怕是在整什麽幺蛾子。”衛皎擡頭,看著陌上,挑眉,“怎麽?你破相了?”

陌上放下手,臉上一大塊面具翻卷,露出其下平整的肌理來,“沒辦法,方才被人圍攻,刀從臉上劃過去,面具被削了。”愛惜的摸了摸臉,陌上嘆氣,“還好,如果沒有面具只怕是要破相。”

衛皎:“……”

城樓下,卻是段詡退到射程外,手中執著傳國玉璽,“段曄謀害天子,其心可誅,孤奉父皇秘詔,率西北軍前來營救,降者無罪,抵抗者,殺無赦。”

衛皎:“……傳國玉璽在他那兒?”

陌上把臉皮捂住,看著底下的段詡挑眉,“傳國玉璽明明在段曄手裏,前幾天還下了令,段詡手裏的多半是假的。”

看著隱隱有松動趨向的守衛,衛皎蹙眉,“不管真的假的,現下也是起到了段詡他想要的效果……”

“淮陽王何時能來?”陌上索性將臉皮撕了,眉頭皺的死緊。

“不知。”衛皎看著城下,半晌,道,“這城定然是難守,實在不行只能撤退。”

“那你爹還如何拿下段詡?”

城墻下,戰鼓重擂,沈悶厚重的聲響一聲聲仿佛敲擊在人的心口上。衛皎看著城墻上的士兵,沈聲道,“張儀,你手中有多少人?”

張儀挑眉,“一百,都是暗衛,已經分散到各個地方了。怎麽?”

“撤。”衛皎道,“從暗道撤退。”

淮陽在南,京都在北,南方富饒,而西北卻有戎狄虎視眈眈,就算不能將大梁全部據為己有,占據一半,亦可徐徐圖之。

京城要或者不要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把人保住再說。衛皎直接去城樓上,叫住顧赪與淳於珂,“城守不了多久,先生可曾算過如果我們撤退,以後打下京都的可能性有多大?”

“哢嚓——”幾瓣兒瓜子皮幽幽從眼前飄下。

衛皎:“……”

淳於珂抓一把瓜子,哢嚓哢嚓,看著衛皎,輕嘆,“守軍心亂,已經沒有守下去的必要了,正愁怎麽跟世子說呢。”

衛皎:“……”戰場上嗑瓜子……你這悠閑的模樣可一點也不像在發愁啊。

“撤吧,從東城門突破,往寒蹊江去,王爺怕是已經要渡江了,剛好接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淳於珂伸手拍了顧赪肩一把,“大兄弟,走!”

顧赪仍舊一臉冷漠,跟在淳於珂身後,往城樓下走。衛皎唇角抽抽,看著淳於珂仍舊幹凈的青衫和自己半臉的血,想打人。

敢情他早就知道這城守不了,只等自己發話了。

也不知道顧矜出城了沒有。想到顧矜,衛皎心中稍安,等一會兒必然是要殺出重圍,段曄在下了守城的命令以後就已經被宋誠一杯酒藥倒,打包出了城,現在也就他們幾個倒黴催的。

不過……

衛皎將臉上濺上去的血擦了,眸底暗紅,隱隱帶了幾分殘暴之意。總有一天他會把段詡解決掉。

衛皎剛從城墻上撤下來便被陌上拍了拍肩,“餵,你看。”

衛皎依言望去,便見顧矜逆著人群往這邊來,手中執劍,白衣染了血,正望著他,唇畔輕勾,“衛皎。”

瞳孔緊縮,衛皎瞬間沖上去抱住顧矜,“你怎麽來了,不是讓段蘊送你走嗎?他把你扔下了?”

“並未。”顧矜拉著衛皎的手往東城門趕,“我是自己留下的。”

看著顧矜身上的血漬,衛皎只差扒掉對方的衣服來檢查顧矜身上有沒有傷口了。

“放心,我只是路上見到欲開城門的叛軍,殺了數人,血濺上了,沒有受傷。”拍了拍衛皎的肩,顧矜溫聲道。

陌上摸了摸鼻頭,想到知道消息後轉身就走的段蘊,忽然就覺得人生悲涼。

衛皎還是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傷了他該怎麽辦?唇角緊呡,衛皎看著顧矜,很是無奈。

“衛皎,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不是你的軟肋。”

“……”

“我不是女人,我自己能護住自己。”

衛皎盯著顧矜的身影,始終不語。待到城東,顧矜翻身上馬時,衛皎行至顧矜身側。

“顧矜……”

衛皎呢喃,顧矜看著衛皎唇角開合,卻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顧矜蹙眉,俯下身開口,“你……”

脖頸被摟住,溫熱的唇覆上,一個綿長的吻。顧矜呆住,耳邊傳來誰起哄的口哨聲,戰場的廝殺聲都要淡化,他覺得自己像沈進了水底,唯有衛皎放大的臉格外清晰,眉眼深邃,卷翹的眼睫有如蝶翼。

“顧矜,一起回去,我帶你去江州看蓮花。”親昵的抵住額頭,衛皎眉眼微瞇,讓他想到幼年那個總愛向他撒嬌的小團子。

“……好。”顧矜坐在馬上,擡起衛皎的下巴,低頭在衛皎的唇上咬了一口。“一起回去,我等你帶我去江州看蓮花。”

日光傾城,二人相視一笑,衛皎翻身上馬。城門開,震天的喊殺聲響起,馬蹄踏過,將石板上的落花踐踏成泥。

——————————

段詡曾想,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再同顧矜見一面。卻沒想到這一面來的如此之快。

看著脖頸上懸的三尺青鋒,段詡輕笑,“顧矜,你來了。”

古道,月圓,一地的霜痕。顧矜手中的劍有血,殷紅。衛皎浴血,周身是四散的殘肢,屍體堆積。

駿馬被砍斷四肢,倒在地面抽搐,衛皎橫劍,目光有如地獄羅剎。

“全部退開。”顧矜將長劍靠近段詡的脖頸,割出一道口子。四周的兵士都

頓住,看著顧矜手中的段詡,緩緩讓開一條道路。

衛皎看著顧矜,在心中低嘆,他還在擔心顧矜,最後卻是顧矜來救他。

他們本殺出重圍,卻沒想到段詡在前往寒蹊江的路上設伏,從中截斷,衛皎悲劇的被困在夾道,隨身的數十人全部陣亡,只剩下他一個。原本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卻沒想到顧矜竟然來了。

顧矜走至衛皎身側,段詡仍舊沒有什麽表情,安安分分的被顧矜挾持。背後是山崖,面前是士兵的刀鋒。

衛皎右臂被砍傷,左手堪堪提了長劍,靠在顧矜背後,臉色蒼白。

“笨蛋,明明已經逃出去了,為什麽要回來。”

沿著崎嶇山路往上走,顧矜眉目淡然,“你承諾給我的東西還沒有實現,我總不能再讓你失信。我已經等了你八年,不想下輩子全部都用來等你,幹脆就來找你了。”

清新的山風吹過,卻不能拂去林間濃烈的血腥氣,段詡看著黑黢黢的山林,嘆氣,“顧矜,你們逃不掉的。”

看著一臉淡定的段詡,衛皎蹙眉。段詡的脖頸已經被刀鋒割開一條細細的口子,血將領口都染紅。

衛皎冷笑,“就算逃不掉,那不也有你陪葬?太子殿下。”

段詡聞言輕笑,不理會衛皎,只是半靠在顧矜懷裏,幽幽道,“顧矜,茹姨不是我殺的。當是人太多,有人偷襲淳於珂,茹姨擋下了……我沒想到他們會動手。”

顧矜不語,執劍的手一絲松動都沒有,像是對段詡的話語沒有一絲波動。可衛皎分明看出,顧矜的臉有一霎的蒼白。

“顧矜,你可知曉我有多喜歡你,怎麽舍得讓你傷心。”段詡語不驚人死不休,顧矜蹙眉,衛皎簡直想卸了段詡的下巴。這時卻聽得段詡輕聲道,“顧矜,你可相信前世?”

衛皎手顫了顫,繼而穩住,繼續往後退。

“顧矜,這輩子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能和你在一起,不被任何人阻攔。”顧矜繼續拖著段詡往後退,看著對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衛皎心底卻沒有絲毫的輕松,他知曉,如果不是這輩子橫插一腳,顧矜未必會喜歡他。山路崎嶇,衛皎不知是自己失血過多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指尖顫的厲害。

段詡仍舊呢喃,聲音攪進風裏,卻多了幾分溫柔,“顧矜,上一世互相承諾白頭偕老,這一世,是我來遲了……你可願意……”

段詡看著脖頸的長劍,手腕翻轉,一柄銀白匕首悄無聲息滑出袖口,狠狠劃向顧矜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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