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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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不可控因素實際上並不會制造出滅世級別的災害, 世界也總有方式找出解決問題的合理方法，救世主分部的任務從根本上影響了世界的正常運行，反倒與初衷背道而馳, 成為了破壞原有秩序的罪魁禍首。
——任務者可以幫一個世界避免一次災難，卻不能幫所有世界順利度過所有波折, 暫時性地介入反倒會引起沒必要的麻煩。這是穿管局在利用新技術全面檢測世界線後得出的結果, 事實證明理論基本正確。
就拿元新歌所執行的第一個任務舉例：雖然元新歌的死亡使名為羂索的術師未能找到占據夏油傑身體而封印五條悟的機會，但卻不能改變他與其他四只人型特級咒靈存在的事實, 咒術師們反而可能會失去世界原本準備好的契機, 在世界意識成功消化由任務者帶來的改變後才能再次得到無形中的幫助。
出於這樣的考慮, 穿管局決定撤銷部分會對世界根本運行造成較大影響的部門，救世主分部則首當其沖。
作為第一個應用穿越技術的部門，救世主分部執行任務的根本目的就是最大程度改變世界命運, 自然會成為局內選定的第一個目標。這無關利益鬥爭，正相反，領導做出這個決定的根本原因正是想要維護穿管局行事的原則。
如果每個世界都有能夠應對災難的自保機制, 外來者的介入卻只會造成破壞，那穿管局就不該再繼續這樣做。
元新歌一楞, 他驀然想起最後一個世界中幫助屍魂界抵禦了虛圈與無形帝國進攻、最終成功創造了長久和平的黑崎一護, 意識到對方應該就是世界選擇的本土救世主。
既然藍染惣右介創造改造虛，那世界意識就使鳴木市成為虛白活動的最佳場所, 再令黑崎真咲因為種種原因在隔壁城市居住，於無形中制造了志波一心與黑崎真咲的結合。
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幕後運作得出的必然結果, 連最真摯的愛情都變為世界鎮壓災難、撫平傷痕的高效道具，這世上的一切早都自有安排, 連人們自己都無法察覺、無法選擇, 更由不得外來者介入或支配。
“但我想, 我能接受這個事實。”元新歌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令人難以察覺的悵然，但依然堅定有力，“世界的命運也好，個人的命運也好，如果我是外來者，如果我不再被需要，那我就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但我不能接受！”002忍無可忍道，他與元新歌又陷入了最開始的怪圈中，兩人的爭論像是一個閉環，無論跋涉多遠總會再回到起點，“救世主分部是穿管局動蕩時期最為堅定的支柱部門！是最應該被保留並得到重點照顧的部門！我們曾為穿管局立下汗馬功勞，無論是誰都沒資格否認這個部門存在的意義！”
“救世主分部中的每位員工都是無畏且無私的勇士，如果部門真的解散，那他們又該去哪？他們要懷著一腔熱血去幫人戀愛，還是該提前選好什麽廚神還是車神的職業，並為此奮鬥終生？他們為拯救世界做好了所有準備，就該圍著塊一整年才能收獲一次的菜地度過一生，就該每日和城市規劃、公路設計打交道？”
“提供戀愛意見不需要必死的覺悟，美化城市也不需要和建築物作戰！穿管局要將一批精銳的戰士安置進已經飽和的其他部門，任他們的才能被慢節奏的溫吞工作磨滅，這難道就是所謂正確的解題方式嗎？！”
元新歌微微皺眉，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發言激怒了002，或許他們曾經就因為對這件事持有不同觀點而不歡而散，否則對方沒理由會展現出這種仿佛被觸碰了底線的姿態。
“我以前也是這麽說的嗎？”他不打算避開這個話題，而是直接打斷了002激烈的情緒抒發，再次加重音調強調道，“我以前就是這麽對你說的，對吧？”
002瞳孔顫抖，他咬牙說道：“對！所以我把你帶到這來，給你認真考慮的時間。穿管局可以放棄救世主分部，但唯獨你……唯獨你不能那麽輕易地點頭！”
“我們約好了，十次清空記憶、十次重新認識救世主分部、十次做出選擇，沒有什麽心血、羈絆、一路同行的部下，只憑本能。如果你選擇繼續執行工作，我們就傾盡全力保下這個部門；如果你不再偏愛救世主分部，我就放你離開。”
男人滿是怒意的表情中驀然顯出一種隱約的脆弱，他說完這番話便緊緊抿住雙唇，重新強行克制住了外露的情緒，從而令元新歌都跟著感到壓抑起來。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六比五，我會遵守承諾。”他視線偏向一旁，不願再朝元新歌身上投去太多目光，沈聲說道，“之後，我會為你恢覆記憶，並準備一艘已經定向的飛船送你回到穿管局，離開前我曾留下訊息，知情人大概只會認為你是被我劫走——不過，事實也正是如此。”
“這是哪兒？”元新歌皺眉，“所以說，這裏不是穿管局？”
002剛才的克制在瞬間破功，他在失憶的元新歌面前慣常能憑借信息差而感到游刃有餘，即使是講述兩人的經歷之時也只是感到不必顧忌太多的放松，但現在，他只覺得元新歌提出的每個問題都令他感到無所適從且暴躁。
非要得知一切真相的固執是第十一個循環的元新歌所特有的性格，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002：如果不立刻為元新歌恢覆記憶，他就無法再與元新歌進行交流，因為這種情況下的兩人並非一手建立起救世主分部的摯友與同伴，而是剛剛才見過第一面的陌生人。
“你要問到什麽時候為止？”002猛地起身，他大步朝身後的位置走去，目的地是那扇需要虹膜與基因雙重認證才能開啟的大門，“我現在為你恢覆記憶，之後你就能了解到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元新歌望著他的背影，在短暫的沈默後，輕聲問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要恢覆記憶？”
002的動作猛地停在了原地。
如元新歌所料，當他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時，002就將像被冰凍住一樣再難以給出任何反應。他能感受到002將“元新歌”視作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存在，為此，對方甚至可以苦心經營十一次循環，只為得到一個對於元新歌來說或許更符合本心的答案。
但002想錯了，他的計劃甚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不會恢覆記憶，但我依然要離開。”元新歌堅定地說道，“或許這樣說對於你而言太不公平，但你在決定進行這個賭約、培養出十一個全新的人格時就該做好這樣的準備——我不願意恢覆記憶，只想做一回自己。”
002僵硬地轉過身子，他的怒火在一瞬間消失殆盡，此時只剩震驚與無措。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他本就面無血色的兩頰更加蒼白，“我們約好了的，即使你要離開，我也會把記憶還給你，之後你回到穿管局，即使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也好，我……”
元新歌望著他，表情並沒有任何玩笑之意，他近乎殘酷地說道：“你之前說你不擅長科研以外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想，你或許還不太清楚現在的情況——我沒有經歷過你說的所有事情，也不了解穿管局內部的結構變動，和你更是初次見面。”
“我是元新歌，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元新歌，我們共用一個名字與一具身體，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他重視你，所以願意配合你完成這個玩笑般的賭局，我不一樣，我更重視我自己，或者說，我將第一次重視我自己，所以我會拒絕恢覆記憶。”
元新歌面色不變，卻顯出不容置喙的態度。
002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卻仍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於是他又急急朝回走了幾步，語氣相當懇切：“你當然可以重視自己，但這並不影響你恢覆記憶，這是一件絕對利大於弊的事情，你擁有原本的記憶，回到穿管局就可以直接升任領導層，難道不是更有利於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這對我來說不叫‘恢覆記憶’，只能叫‘接受記憶’。”元新歌說道，“如果賭約還沒開始，你通過預知技術讓元新歌看到之後將發生的十一次循環，他依然是他；但賭約已經結束，你將前十次循環甚至更早發生的事情灌進我的腦袋裏，我就不再是我了。”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表情溫和，從容而平靜：“我的海馬體上有你安裝的芯片，我想，你應該正是通過這枚芯片達到清空記憶的效果，才能五次都將想要離開的我成功留在這裏，繼續開啟下一個循環。我現在同樣要走，你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消除我的記憶，再在我一無所知時將所有記憶還給我。”
“你想怎麽做，就可以怎麽做。”元新歌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要再次向你說明：從現在開始，我要為自己而活，所以我會拼盡全力反抗，直到獲得勝利或再次忘記所有。”
“你在威脅我嗎？”002露出了驚疑的表情。
元新歌坦誠地回答：“我不想威脅你，但這也是‘拼盡全力’之中的一環。”
在第四個任務世界中，蹣跚雲一直在糾結著的問題，元新歌在下次見到它時就能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了：第十一次循環中的元新歌是個獨立的個體，不會再與任何人的存在發生混淆。
他沒做過丟在茫茫人海中便再難找到的普通人，反倒在每個世界都是引人註目的存在；他從未感受過高度發達的經濟與科技創造出的冷漠社會，反倒在每個世界都擁有寶貴的羈絆與真摯的感情；他從不需要旁人的認可來證明自己的生命意義，因為他此時擁有了自行確立的第一個目標——
“我必須為自己而活一次，我必須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自打擁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因職責所在而接受大量訓練，之後同樣被職責支配，行事只從抹除高危不可控因素一個起點出發。”元新歌沒有等待002的回覆，他此時的思路也發散開來，自顧自地說道，“我從來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但現在我要去探索生命中我不知道的那部分內容。”
“說實話，我對穿管局沒什麽歸屬感，所以不會回到那去，至於具體要去哪，目前也還沒有確定的答案。”他終於起身，走到002面前，需要微微仰視才能望進對方碧色的雙眸之中，接著說道，“我或許本就不適合成為救世主，因為我實際上是個相當自私的家夥。”
“我要拋下這具身體原本的、不屬於我的責任離開，只帶著全新的靈魂上路。”
令元新歌下一秒便陷入驚愕情緒的是，002眼眶發紅，似乎已有淚意。
“關於人類在失憶後與原本的自己究竟是否為同一人的研究課題，不同的學者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身體只是一具容器，不同的環境造就不同的人格，所以無法算作一人；有人認為這只是失憶，社會關系、法律與道德會約束他繼續履行本屬於自己的職責，所以應該算作一人。”
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註視著元新歌的面容，每個微表情都在訴說著他的掙紮——但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我們從沒研究過這個課題，不過現在看來，你一定是第一種看法的堅定支持者。”002的嘴角勉強劃出一個淺淡的弧度，“即使以第二種看法進行判斷，能對你的行為產生影響的社會關系也只有我一人，但我會尊重你的決定，所以我……”
“我允許你離開。”
他終於說出這句話，像是終於吐出了卡住喉嚨使他不能呼吸的異物，情感在瞬間崩潰，他卻後退一步，與元新歌拉開了距離。
元新歌沈默著站在原地，心中並沒因為得到許可而感到輕松。
移動終端清理了那面坍塌的墻，元新歌想要重新住回那個純白色的房間，算是對這段經歷的最後紀念，002卻說他一直留著一間臥室，只等元新歌在賭約結束後入住。元新歌不再推辭，走出大門以後才發現，這棟建築是一艘正緩慢漂泊著的宇宙飛船。
——002將辦公室選在元新歌所在的訓練室的隔壁，在元新歌日覆一日地進行枯燥無味的訓練之時，他就在一墻之隔的位置默默陪伴；相應的是，在他孤獨地盯著屏幕上的科研數據等待下一次循環到來之時，元新歌也是他於漫長時光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們的關系可以簡單概括成至交好友，實際上卻比這個短語要覆雜太多，算來算去，最終直到分別也說不好究竟誰虧欠誰更多。唯一令人略感慰藉的便是他們對於此事的態度，不管誰虧欠誰更多，他們都並不打算非從對方身上討些什麽回來，默認現在即是清零重來之時，從而不再追究。
元新歌在飛船中暫住了幾日，在系統的幫助下對外界的常識性知識有了大概了解，不至於茫然踏上旅途。這段時間中，他一直沒有再見過002，每次向系統問起對方的位置時，系統都會給出同一個答案：002先生正在飛船尾部工作。
系統不會騙人，元新歌突發奇想，問道：“你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什麽嗎？”
“抱歉。”系統溫和地回應，“因為基礎設置限定，我只能稱他為‘002先生’。”
元新歌搖頭，他說道：“沒關系，我只是隨口一問。”
除了理論方面的準備以外，元新歌將空閑時間都用來思考，他想了很多事情，將現狀越想越覆雜，想到幾乎開始懷疑是不是留在這裏或返回穿管局會更好——有了這樣的念頭，他似乎就無法再堅定地非要離開不可，因此也並未主動催促002為他提供幫助。
但時間沒過太久，系統送來了002的口信。
“002先生邀請您前往飛船尾部，等您做好準備以後，可以按照墻壁上的光束流動方向抵達，他將一直在那等待。”
元新歌猶豫一瞬，還是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金屬墻壁上的藍色光束正示意著左手邊的方向，元新歌跟著指引轉過幾個拐角，隨著最後一道大門在他立於感應器前時轟然打開，一個從未見過的廣闊世界在他眼前展開，瞬間消除了他幾日以來的所有猶豫與不安。
元新歌對於外界的明確認知基本只來源於任務世界，太空對他來說便是僅能在書籍或視頻上見到的可望而不可即。但此時，他與浩瀚的星河只隔一面龐大的透明球型穹頂，宇宙近在眼前，讓他幾乎感到自己無意中走入了夢境。
002安靜地立於他身前，見他久久沒能收回目光，低聲說道：“主世界的人類最常看見的景象就是宇宙，隨著科技水平的發展，人類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宇宙。有的富人會專門找到與衛星間距較小的星球定居，天空的景色會比在地球生活時震撼得多。”
“關於飛船的操作方式，我改良了其上搭載的人工智能，會指導你邊學邊做，不是什麽難事。”他頓了頓又道， “我之後會為你寫下一些坐標，都是宇宙中知名的好去處，如果你遇到什麽麻煩，回到穿管局也行，現任局長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格有些懦弱，但與我們關系還算不錯，應該能幫上些忙。”
“之前連線時出現過的703號，她是真正的穿管局員工，你應該能從她的狀態感受到整個組織的專業與高效，所以不用擔心會在那裏碰壁。當時我怕你真的出現問題，就侵入了穿管局的系統之中，為你預約了心理醫師，但在我看出你並不需要心理輔導後，就將通話切回了我們的內線。”
002短暫地微笑起來：“你還記得嗎，她說組織內有些接受封閉管理的特殊員工，那就是局長為我們留下的後路——如果我們回到穿管局，我們便會成為那些員工，然後得到解放，再次出現在大眾視線範圍之中。”
元新歌的目光從星河緩慢地轉移到002身上，他雙唇微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至於海馬體上的芯片，按照制造時的設計，芯片會在到達使用次數後失去作用，所以我不會再通過它對你做些什麽了，等過段時間就會自行分解。”002無奈道，“我沒什麽話好說了，如果你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離開。”
他們此時乘坐的飛船尾部是半包圍的設計，上部的穹頂可以開放，這個封閉的大號房間同時也是停放小型飛船的甲板。
002這段時間一直在這裏為元新歌改造更適合他行動的飛船，此時才剛剛大功告成，他臉上還帶著難掩的憔悴與疲憊。或許是對接下來的離別感到釋然，他現在不再顯出那種過分激烈的執著，看上去只需要倒頭狠狠睡上一覺便能恢覆精神。
見元新歌不說話，他克制地收斂著下意識想要靠近的動作，只說道：“別在這種地方顯得那麽像他，他後來擁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有猶豫的餘裕；但你被我剝奪了自由與人格，現在才難得能夠選擇，就直接出發吧。”
“你之後打算去哪？”元新歌突然問道。
002一楞，他沒想到元新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詢問他的去向：“……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回穿管局，那裏不再屬於我了。”
他表情平靜，像是訴說著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但作為某種意義上的理想主義者，002在個人利益至上的大環境下是與元新歌截然不同的反叛者，只不過他將這個特點小心地掩藏在冷淡的外表中，並不明顯——但他會將元新歌帶回穿管局接受治療，僅這一件事就能說明，他實際上是感性大於理性的類型。
002本該可以擁有更加光明的未來，但就如同他說自己喜歡速溶咖啡一樣，與元新歌共有的回憶是他念舊情懷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於是在社會不斷變遷的當下，他仍固執地守著舊時的幻夢，將自己埋葬，再也不願醒來。
元新歌走了幾步，他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如果你沒什麽事可做，為什麽不繼續你的研究呢？”
002以為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興趣愛好、尋找人生意義、擡頭向前看之類的大話，已經開始思索該如何拒絕才算穩妥，卻沒想到元新歌只說：“庫洛洛替我向夏油傑許諾說要為他創造一具身體使他覆活，我也曾答應蹣跚雲要再回到屍魂界去看望它。”
“但穿管局現在還沒有能夠精準定位的技術吧？否則我也不會進入第十次循環中的元新歌曾經到過的世界，當時的我一無所知，想來還不如像之前三個世界一樣慢慢長大。”元新歌眉眼彎彎，他站在小型飛船的艙門前轉過頭來，“如果你沒什麽事可做，那就繼續完善這項技術，怎麽樣？”
“你應該相互留下了兩艘飛船的聯系方式吧？”元新歌問道。
002楞神，下意識點了點頭。
“等你研究好這項技術，就聯系我吧。”說到這裏，元新歌莫名有些鼻尖發酸，於是他轉過頭迅速眨了幾下眼，這才又看向002，“等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你願意把真名告訴我，我就帶你去我曾去過的世界看看。”
沈默，還是沈默。
002在長久的沈默後終於開口，他問道：“……是我做錯了嗎？是我將你弄丟了嗎？”
或許是因為終將奔向自由，或許是因為羈絆即將延續，或許是對002的感情已經形成了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002此時的無助與迷茫看上去相當可憐，元新歌第一次感到有淚意正洶湧地沖擊著他的心臟，使他眼前緩慢朦朧起來。
但002說的沒錯，選擇的機會實在難得，他不能再猶豫了，他不會為此停下腳步，他必須前往外面的世界去親眼看看！
面對002的問題，元新歌給出的回答是：“世界自有其運行軌跡，主世界與任務世界也沒有什麽不同，如果事情已經發生，只能說明是命運早在冥冥之中做好了安排。”
“世界不需要外來的救世主，但我們可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萬一我在旅行中真的能做成一番大事業，比如說將人類再次凝聚在一起，應該也算是救世主分部精神的延伸。”元新歌終於露出了開懷的笑容，他構思著能夠安慰到002的寬慰之語，卻也在同時令自己想通了這事。
元新歌最後在飛船內向男人揮了揮手，他大喊道：“但就算你還沒能成功，給我發起通訊請求的話，我也一定會接聽的。”
尾音隨著艙門關閉而消失的幹幹凈凈，002將左手放進口袋中，按下小巧的遙控器，操縱穹頂緩慢升起，同時有一層密封用的墻壁在他面前同時擡升，避免真空環境使他窒息。小型飛船的引擎正緩慢啟動，在穹頂完全打開後，飛船懸空幾秒，大概是系統正檢測周邊情況，準備自動起航。
002閉了閉眼，他依然難以平靜地面對元新歌的離開，但心底的隱秘之處又有剛埋下的種子正在生長，讓他勉強還能有打起精神的力氣。
飛船離開後，穹頂重新回到原位，這艘一直漂泊在宇宙中的飛船還將繼續漂泊下去，直到剛才離去的那人再次返航。
元新歌此時正獨自一人坐在操作臺前。飛船剛才需要自動起航，系統告知他暫時不能觸碰任何按鈕，他便一直等到進入平穩飛行狀態的此時。
“您好，我是水仙百合號飛船的主系統，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有什麽指示。”
在聽到回應時，元新歌下意識松了口氣，他沈思一瞬，回答道：“打開遮光板。”
有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響起，操作臺前玻璃外遮蔽視野的遮光板同時上升，廣闊的宇宙之貌瞬間於他眼前展開，緩慢倒退的星辰雲團吸引著他的目光，幾乎令他無法收回視線。
於是他真的長久地坐在操作臺前，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只有萬千感慨，令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接下來該去哪兒？
元新歌試圖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腦中卻一瞬間堆了太多想法，讓他難以集中註意力得出一個不錯的答案。
——雖然還沒想好，但總歸邁出了第一步，這便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於是他繼續安心地坐在原處，只是望著窗外的宇宙，徹底放空大腦，只是細細品味自由的滋味，想到：那就先走向宇宙深處好了。
沒錯……沒錯，沒錯！
——那就，先走向宇宙深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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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歌的故事到這裏就告一段落啦，但同時也是新生活的開始，他的旅程永遠不會停歇！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與支持！明天（即22.09.15）中午十二點前我將在評論區用長評的形式留下一些感想與反思，也包括對新歌的部分分析，給每位於最終章留言的大家發個小紅包，再為全部訂閱的天使們送上抽獎作為禮物，大家可以多多關註！
另：專欄中有多個免費小短篇會全文存稿後穩定放出，新文《全網最紅紙片人只是配角》也將會在未來存稿到達一定字數時發出，歡迎有興趣的大家點點收藏！
再次感謝所有曾來過和陪伴我直到現在的天使們！真的非常感激！
頂筆名和專欄祝大家點單果茶時杯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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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不可控因素實際上並不會制造出滅世級別的災害, 世界也總有方式找出解決問題的合理方法，救世主分部的任務從根本上影響了世界的正常運行，反倒與初衷背道而馳, 成為了破壞原有秩序的罪魁禍首。
——任務者可以幫一個世界避免一次災難，卻不能幫所有世界順利度過所有波折, 暫時性地介入反倒會引起沒必要的麻煩。這是穿管局在利用新技術全面檢測世界線後得出的結果, 事實證明理論基本正確。
就拿元新歌所執行的第一個任務舉例：雖然元新歌的死亡使名為羂索的術師未能找到占據夏油傑身體而封印五條悟的機會，但卻不能改變他與其他四只人型特級咒靈存在的事實, 咒術師們反而可能會失去世界原本準備好的契機, 在世界意識成功消化由任務者帶來的改變後才能再次得到無形中的幫助。
出於這樣的考慮, 穿管局決定撤銷部分會對世界根本運行造成較大影響的部門，救世主分部則首當其沖。
作為第一個應用穿越技術的部門，救世主分部執行任務的根本目的就是最大程度改變世界命運, 自然會成為局內選定的第一個目標。這無關利益鬥爭，正相反，領導做出這個決定的根本原因正是想要維護穿管局行事的原則。
如果每個世界都有能夠應對災難的自保機制, 外來者的介入卻只會造成破壞，那穿管局就不該再繼續這樣做。
元新歌一楞, 他驀然想起最後一個世界中幫助屍魂界抵禦了虛圈與無形帝國進攻、最終成功創造了長久和平的黑崎一護, 意識到對方應該就是世界選擇的本土救世主。
既然藍染惣右介創造改造虛，那世界意識就使鳴木市成為虛白活動的最佳場所, 再令黑崎真咲因為種種原因在隔壁城市居住，於無形中制造了志波一心與黑崎真咲的結合。
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幕後運作得出的必然結果, 連最真摯的愛情都變為世界鎮壓災難、撫平傷痕的高效道具，這世上的一切早都自有安排, 連人們自己都無法察覺、無法選擇, 更由不得外來者介入或支配。
“但我想, 我能接受這個事實。”元新歌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令人難以察覺的悵然，但依然堅定有力，“世界的命運也好，個人的命運也好，如果我是外來者，如果我不再被需要，那我就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但我不能接受！”002忍無可忍道，他與元新歌又陷入了最開始的怪圈中，兩人的爭論像是一個閉環，無論跋涉多遠總會再回到起點，“救世主分部是穿管局動蕩時期最為堅定的支柱部門！是最應該被保留並得到重點照顧的部門！我們曾為穿管局立下汗馬功勞，無論是誰都沒資格否認這個部門存在的意義！”
“救世主分部中的每位員工都是無畏且無私的勇士，如果部門真的解散，那他們又該去哪？他們要懷著一腔熱血去幫人戀愛，還是該提前選好什麽廚神還是車神的職業，並為此奮鬥終生？他們為拯救世界做好了所有準備，就該圍著塊一整年才能收獲一次的菜地度過一生，就該每日和城市規劃、公路設計打交道？”
“提供戀愛意見不需要必死的覺悟，美化城市也不需要和建築物作戰！穿管局要將一批精銳的戰士安置進已經飽和的其他部門，任他們的才能被慢節奏的溫吞工作磨滅，這難道就是所謂正確的解題方式嗎？！”
元新歌微微皺眉，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發言激怒了002，或許他們曾經就因為對這件事持有不同觀點而不歡而散，否則對方沒理由會展現出這種仿佛被觸碰了底線的姿態。
“我以前也是這麽說的嗎？”他不打算避開這個話題，而是直接打斷了002激烈的情緒抒發，再次加重音調強調道，“我以前就是這麽對你說的，對吧？”
002瞳孔顫抖，他咬牙說道：“對！所以我把你帶到這來，給你認真考慮的時間。穿管局可以放棄救世主分部，但唯獨你……唯獨你不能那麽輕易地點頭！”
“我們約好了，十次清空記憶、十次重新認識救世主分部、十次做出選擇，沒有什麽心血、羈絆、一路同行的部下，只憑本能。如果你選擇繼續執行工作，我們就傾盡全力保下這個部門；如果你不再偏愛救世主分部，我就放你離開。”
男人滿是怒意的表情中驀然顯出一種隱約的脆弱，他說完這番話便緊緊抿住雙唇，重新強行克制住了外露的情緒，從而令元新歌都跟著感到壓抑起來。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六比五，我會遵守承諾。”他視線偏向一旁，不願再朝元新歌身上投去太多目光，沈聲說道，“之後，我會為你恢覆記憶，並準備一艘已經定向的飛船送你回到穿管局，離開前我曾留下訊息，知情人大概只會認為你是被我劫走——不過，事實也正是如此。”
“這是哪兒？”元新歌皺眉，“所以說，這裏不是穿管局？”
002剛才的克制在瞬間破功，他在失憶的元新歌面前慣常能憑借信息差而感到游刃有餘，即使是講述兩人的經歷之時也只是感到不必顧忌太多的放松，但現在，他只覺得元新歌提出的每個問題都令他感到無所適從且暴躁。
非要得知一切真相的固執是第十一個循環的元新歌所特有的性格，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002：如果不立刻為元新歌恢覆記憶，他就無法再與元新歌進行交流，因為這種情況下的兩人並非一手建立起救世主分部的摯友與同伴，而是剛剛才見過第一面的陌生人。
“你要問到什麽時候為止？”002猛地起身，他大步朝身後的位置走去，目的地是那扇需要虹膜與基因雙重認證才能開啟的大門，“我現在為你恢覆記憶，之後你就能了解到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元新歌望著他的背影，在短暫的沈默後，輕聲問道：“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要恢覆記憶？”
002的動作猛地停在了原地。
如元新歌所料，當他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時，002就將像被冰凍住一樣再難以給出任何反應。他能感受到002將“元新歌”視作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存在，為此，對方甚至可以苦心經營十一次循環，只為得到一個對於元新歌來說或許更符合本心的答案。
但002想錯了，他的計劃甚至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我不會恢覆記憶，但我依然要離開。”元新歌堅定地說道，“或許這樣說對於你而言太不公平，但你在決定進行這個賭約、培養出十一個全新的人格時就該做好這樣的準備——我不願意恢覆記憶，只想做一回自己。”
002僵硬地轉過身子，他的怒火在一瞬間消失殆盡，此時只剩震驚與無措。
“你、你怎麽能這麽說？”他本就面無血色的兩頰更加蒼白，“我們約好了的，即使你要離開，我也會把記憶還給你，之後你回到穿管局，即使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也好，我……”
元新歌望著他，表情並沒有任何玩笑之意，他近乎殘酷地說道：“你之前說你不擅長科研以外的任何事情，所以我想，你或許還不太清楚現在的情況——我沒有經歷過你說的所有事情，也不了解穿管局內部的結構變動，和你更是初次見面。”
“我是元新歌，但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元新歌，我們共用一個名字與一具身體，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他重視你，所以願意配合你完成這個玩笑般的賭局，我不一樣，我更重視我自己，或者說，我將第一次重視我自己，所以我會拒絕恢覆記憶。”
元新歌面色不變，卻顯出不容置喙的態度。
002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卻仍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於是他又急急朝回走了幾步，語氣相當懇切：“你當然可以重視自己，但這並不影響你恢覆記憶，這是一件絕對利大於弊的事情，你擁有原本的記憶，回到穿管局就可以直接升任領導層，難道不是更有利於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這對我來說不叫‘恢覆記憶’，只能叫‘接受記憶’。”元新歌說道，“如果賭約還沒開始，你通過預知技術讓元新歌看到之後將發生的十一次循環，他依然是他；但賭約已經結束，你將前十次循環甚至更早發生的事情灌進我的腦袋裏，我就不再是我了。”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表情溫和，從容而平靜：“我的海馬體上有你安裝的芯片，我想，你應該正是通過這枚芯片達到清空記憶的效果，才能五次都將想要離開的我成功留在這裏，繼續開啟下一個循環。我現在同樣要走，你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消除我的記憶，再在我一無所知時將所有記憶還給我。”
“你想怎麽做，就可以怎麽做。”元新歌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要再次向你說明：從現在開始，我要為自己而活，所以我會拼盡全力反抗，直到獲得勝利或再次忘記所有。”
“你在威脅我嗎？”002露出了驚疑的表情。
元新歌坦誠地回答：“我不想威脅你，但這也是‘拼盡全力’之中的一環。”
在第四個任務世界中，蹣跚雲一直在糾結著的問題，元新歌在下次見到它時就能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了：第十一次循環中的元新歌是個獨立的個體，不會再與任何人的存在發生混淆。
他沒做過丟在茫茫人海中便再難找到的普通人，反倒在每個世界都是引人註目的存在；他從未感受過高度發達的經濟與科技創造出的冷漠社會，反倒在每個世界都擁有寶貴的羈絆與真摯的感情；他從不需要旁人的認可來證明自己的生命意義，因為他此時擁有了自行確立的第一個目標——
“我必須為自己而活一次，我必須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自打擁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因職責所在而接受大量訓練，之後同樣被職責支配，行事只從抹除高危不可控因素一個起點出發。”元新歌沒有等待002的回覆，他此時的思路也發散開來，自顧自地說道，“我從來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但現在我要去探索生命中我不知道的那部分內容。”
“說實話，我對穿管局沒什麽歸屬感，所以不會回到那去，至於具體要去哪，目前也還沒有確定的答案。”他終於起身，走到002面前，需要微微仰視才能望進對方碧色的雙眸之中，接著說道，“我或許本就不適合成為救世主，因為我實際上是個相當自私的家夥。”
“我要拋下這具身體原本的、不屬於我的責任離開，只帶著全新的靈魂上路。”
令元新歌下一秒便陷入驚愕情緒的是，002眼眶發紅，似乎已有淚意。
“關於人類在失憶後與原本的自己究竟是否為同一人的研究課題，不同的學者對此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身體只是一具容器，不同的環境造就不同的人格，所以無法算作一人；有人認為這只是失憶，社會關系、法律與道德會約束他繼續履行本屬於自己的職責，所以應該算作一人。”
男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註視著元新歌的面容，每個微表情都在訴說著他的掙紮——但他還是做出了選擇。
“我們從沒研究過這個課題，不過現在看來，你一定是第一種看法的堅定支持者。”002的嘴角勉強劃出一個淺淡的弧度，“即使以第二種看法進行判斷，能對你的行為產生影響的社會關系也只有我一人，但我會尊重你的決定，所以我……”
“我允許你離開。”
他終於說出這句話，像是終於吐出了卡住喉嚨使他不能呼吸的異物，情感在瞬間崩潰，他卻後退一步，與元新歌拉開了距離。
元新歌沈默著站在原地，心中並沒因為得到許可而感到輕松。
移動終端清理了那面坍塌的墻，元新歌想要重新住回那個純白色的房間，算是對這段經歷的最後紀念，002卻說他一直留著一間臥室，只等元新歌在賭約結束後入住。元新歌不再推辭，走出大門以後才發現，這棟建築是一艘正緩慢漂泊著的宇宙飛船。
——002將辦公室選在元新歌所在的訓練室的隔壁，在元新歌日覆一日地進行枯燥無味的訓練之時，他就在一墻之隔的位置默默陪伴；相應的是，在他孤獨地盯著屏幕上的科研數據等待下一次循環到來之時，元新歌也是他於漫長時光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們的關系可以簡單概括成至交好友，實際上卻比這個短語要覆雜太多，算來算去，最終直到分別也說不好究竟誰虧欠誰更多。唯一令人略感慰藉的便是他們對於此事的態度，不管誰虧欠誰更多，他們都並不打算非從對方身上討些什麽回來，默認現在即是清零重來之時，從而不再追究。
元新歌在飛船中暫住了幾日，在系統的幫助下對外界的常識性知識有了大概了解，不至於茫然踏上旅途。這段時間中，他一直沒有再見過002，每次向系統問起對方的位置時，系統都會給出同一個答案：002先生正在飛船尾部工作。
系統不會騙人，元新歌突發奇想，問道：“你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什麽嗎？”
“抱歉。”系統溫和地回應，“因為基礎設置限定，我只能稱他為‘002先生’。”
元新歌搖頭，他說道：“沒關系，我只是隨口一問。”
除了理論方面的準備以外，元新歌將空閑時間都用來思考，他想了很多事情，將現狀越想越覆雜，想到幾乎開始懷疑是不是留在這裏或返回穿管局會更好——有了這樣的念頭，他似乎就無法再堅定地非要離開不可，因此也並未主動催促002為他提供幫助。
但時間沒過太久，系統送來了002的口信。
“002先生邀請您前往飛船尾部，等您做好準備以後，可以按照墻壁上的光束流動方向抵達，他將一直在那等待。”
元新歌猶豫一瞬，還是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金屬墻壁上的藍色光束正示意著左手邊的方向，元新歌跟著指引轉過幾個拐角，隨著最後一道大門在他立於感應器前時轟然打開，一個從未見過的廣闊世界在他眼前展開，瞬間消除了他幾日以來的所有猶豫與不安。
元新歌對於外界的明確認知基本只來源於任務世界，太空對他來說便是僅能在書籍或視頻上見到的可望而不可即。但此時，他與浩瀚的星河只隔一面龐大的透明球型穹頂，宇宙近在眼前，讓他幾乎感到自己無意中走入了夢境。
002安靜地立於他身前，見他久久沒能收回目光，低聲說道：“主世界的人類最常看見的景象就是宇宙，隨著科技水平的發展，人類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宇宙。有的富人會專門找到與衛星間距較小的星球定居，天空的景色會比在地球生活時震撼得多。”
“關於飛船的操作方式，我改良了其上搭載的人工智能，會指導你邊學邊做，不是什麽難事。”他頓了頓又道， “我之後會為你寫下一些坐標，都是宇宙中知名的好去處，如果你遇到什麽麻煩，回到穿管局也行，現任局長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格有些懦弱，但與我們關系還算不錯，應該能幫上些忙。”
“之前連線時出現過的703號，她是真正的穿管局員工，你應該能從她的狀態感受到整個組織的專業與高效，所以不用擔心會在那裏碰壁。當時我怕你真的出現問題，就侵入了穿管局的系統之中，為你預約了心理醫師，但在我看出你並不需要心理輔導後，就將通話切回了我們的內線。”
002短暫地微笑起來：“你還記得嗎，她說組織內有些接受封閉管理的特殊員工，那就是局長為我們留下的後路——如果我們回到穿管局，我們便會成為那些員工，然後得到解放，再次出現在大眾視線範圍之中。”
元新歌的目光從星河緩慢地轉移到002身上，他雙唇微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至於海馬體上的芯片，按照制造時的設計，芯片會在到達使用次數後失去作用，所以我不會再通過它對你做些什麽了，等過段時間就會自行分解。”002無奈道，“我沒什麽話好說了，如果你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離開。”
他們此時乘坐的飛船尾部是半包圍的設計，上部的穹頂可以開放，這個封閉的大號房間同時也是停放小型飛船的甲板。
002這段時間一直在這裏為元新歌改造更適合他行動的飛船，此時才剛剛大功告成，他臉上還帶著難掩的憔悴與疲憊。或許是對接下來的離別感到釋然，他現在不再顯出那種過分激烈的執著，看上去只需要倒頭狠狠睡上一覺便能恢覆精神。
見元新歌不說話，他克制地收斂著下意識想要靠近的動作，只說道：“別在這種地方顯得那麽像他，他後來擁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有猶豫的餘裕；但你被我剝奪了自由與人格，現在才難得能夠選擇，就直接出發吧。”
“你之後打算去哪？”元新歌突然問道。
002一楞，他沒想到元新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詢問他的去向：“……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回穿管局，那裏不再屬於我了。”
他表情平靜，像是訴說著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但作為某種意義上的理想主義者，002在個人利益至上的大環境下是與元新歌截然不同的反叛者，只不過他將這個特點小心地掩藏在冷淡的外表中，並不明顯——但他會將元新歌帶回穿管局接受治療，僅這一件事就能說明，他實際上是感性大於理性的類型。
002本該可以擁有更加光明的未來，但就如同他說自己喜歡速溶咖啡一樣，與元新歌共有的回憶是他念舊情懷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於是在社會不斷變遷的當下，他仍固執地守著舊時的幻夢，將自己埋葬，再也不願醒來。
元新歌走了幾步，他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如果你沒什麽事可做，為什麽不繼續你的研究呢？”
002以為他接下來要說什麽興趣愛好、尋找人生意義、擡頭向前看之類的大話，已經開始思索該如何拒絕才算穩妥，卻沒想到元新歌只說：“庫洛洛替我向夏油傑許諾說要為他創造一具身體使他覆活，我也曾答應蹣跚雲要再回到屍魂界去看望它。”
“但穿管局現在還沒有能夠精準定位的技術吧？否則我也不會進入第十次循環中的元新歌曾經到過的世界，當時的我一無所知，想來還不如像之前三個世界一樣慢慢長大。”元新歌眉眼彎彎，他站在小型飛船的艙門前轉過頭來，“如果你沒什麽事可做，那就繼續完善這項技術，怎麽樣？”
“你應該相互留下了兩艘飛船的聯系方式吧？”元新歌問道。
002楞神，下意識點了點頭。
“等你研究好這項技術，就聯系我吧。”說到這裏，元新歌莫名有些鼻尖發酸，於是他轉過頭迅速眨了幾下眼，這才又看向002，“等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如果你願意把真名告訴我，我就帶你去我曾去過的世界看看。”
沈默，還是沈默。
002在長久的沈默後終於開口，他問道：“……是我做錯了嗎？是我將你弄丟了嗎？”
或許是因為終將奔向自由，或許是因為羈絆即將延續，或許是對002的感情已經形成了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002此時的無助與迷茫看上去相當可憐，元新歌第一次感到有淚意正洶湧地沖擊著他的心臟，使他眼前緩慢朦朧起來。
但002說的沒錯，選擇的機會實在難得，他不能再猶豫了，他不會為此停下腳步，他必須前往外面的世界去親眼看看！
面對002的問題，元新歌給出的回答是：“世界自有其運行軌跡，主世界與任務世界也沒有什麽不同，如果事情已經發生，只能說明是命運早在冥冥之中做好了安排。”
“世界不需要外來的救世主，但我們可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萬一我在旅行中真的能做成一番大事業，比如說將人類再次凝聚在一起，應該也算是救世主分部精神的延伸。”元新歌終於露出了開懷的笑容，他構思著能夠安慰到002的寬慰之語，卻也在同時令自己想通了這事。
元新歌最後在飛船內向男人揮了揮手，他大喊道：“但就算你還沒能成功，給我發起通訊請求的話，我也一定會接聽的。”
尾音隨著艙門關閉而消失的幹幹凈凈，002將左手放進口袋中，按下小巧的遙控器，操縱穹頂緩慢升起，同時有一層密封用的墻壁在他面前同時擡升，避免真空環境使他窒息。小型飛船的引擎正緩慢啟動，在穹頂完全打開後，飛船懸空幾秒，大概是系統正檢測周邊情況，準備自動起航。
002閉了閉眼，他依然難以平靜地面對元新歌的離開，但心底的隱秘之處又有剛埋下的種子正在生長，讓他勉強還能有打起精神的力氣。
飛船離開後，穹頂重新回到原位，這艘一直漂泊在宇宙中的飛船還將繼續漂泊下去，直到剛才離去的那人再次返航。
元新歌此時正獨自一人坐在操作臺前。飛船剛才需要自動起航，系統告知他暫時不能觸碰任何按鈕，他便一直等到進入平穩飛行狀態的此時。
“您好，我是水仙百合號飛船的主系統，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有什麽指示。”
在聽到回應時，元新歌下意識松了口氣，他沈思一瞬，回答道：“打開遮光板。”
有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響起，操作臺前玻璃外遮蔽視野的遮光板同時上升，廣闊的宇宙之貌瞬間於他眼前展開，緩慢倒退的星辰雲團吸引著他的目光，幾乎令他無法收回視線。
於是他真的長久地坐在操作臺前，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只有萬千感慨，令人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接下來該去哪兒？
元新歌試圖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腦中卻一瞬間堆了太多想法，讓他難以集中註意力得出一個不錯的答案。
——雖然還沒想好，但總歸邁出了第一步，這便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於是他繼續安心地坐在原處，只是望著窗外的宇宙，徹底放空大腦，只是細細品味自由的滋味，想到：那就先走向宇宙深處好了。
沒錯……沒錯，沒錯！
——那就，先走向宇宙深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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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歌的故事到這裏就告一段落啦，但同時也是新生活的開始，他的旅程永遠不會停歇！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與支持！明天（即22.09.15）中午十二點前我將在評論區用長評的形式留下一些感想與反思，也包括對新歌的部分分析，給每位於最終章留言的大家發個小紅包，再為全部訂閱的天使們送上抽獎作為禮物，大家可以多多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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