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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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新歌始終認為當下他所處環境中的“契約”一詞是個相當奇妙的存在。就連Timoteo那樣本該不被任何人與事困擾的高位者都會因為原先與好友的約定而陷入中年男人最厭煩的家庭危機之中, 不得不絞盡腦汁地處理兩個孩子之間的關系。

Mafia這樣重情重義的傳統讓元新歌警惕,卻又能在某些情況下給他提示。

短暫休息時間中的那場心理輔導給元新歌提供了很多靈感,盡管種種怪異之處都讓他感到不安, 但在與002對話的結尾,男人說出的話又分明讓他明白了此時的現狀。

自己是救世主分部中最被上級看好的任務者, 雖然資歷尚淺, 可似乎在這個人手不多的部門中算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員工,因此無論這其中有什麽樣的陰謀與黑暗面, 至少他可以暫時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

這是一針極其有效的強心劑, 元新歌因為這個認知而感到:在意識到違和的那一刻便束手束腳的感覺正逐漸離自己遠去。於是他寬下心來, 認為自己總歸還會有更多方法可以探索潛伏在他人生中的那個秘密,倒也不必急在一時導致打草驚蛇。

所以他來到了第三個任務世界之中,成為了一位隱居深山的破落貴族的後代。事實上元新歌常常對這個身份表示懷疑, 畢竟他曾目睹了整個家族的運作過程,所有人都因這種與世隔絕的生活心滿意足,倒像是一群對外界沒有任何了解的未開化原住民。

如果不是那座雖因年歲漸舊而顯出古樸的城堡樣建築可以證明這裏並非從未有人涉足的原始山區, 家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禮儀與談論的趣事也並未脫離時代,元新歌甚至會猜測所謂的不穩定高危因素是否是一個從山頂植物下挖出的活化石。

好在他總是擅長應對一切情況, 心平氣和地在這個家族中扮演了幾年貴族少爺, 在將家族於意大利的地位與隱居於此的理由徹底摸清後,他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麽與日後任務情況有關的問題, 上到他的父母、下到負責庭院灑掃的傭人便都被屠殺殆盡。

這種記憶不太愉快,但元新歌的確已經料到要有這天。父母早就對他講過搬遷進深山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這個家族已經被列入了某些人的懸賞名單之中, 這與上個世界由元新歌引起的襲擊不同,無論他們的孩子體內是不是元新歌的意識, 滅頂之災都遲早會降臨於此。

更何況他不是那對夫妻的親生孩子。元新歌蜷縮著身子在臥室衣櫃裏思考, 他耳邊悶悶的槍聲逐漸停歇, 隨後又爆發一輪新的戰鬥,大堆柔軟的衣服阻隔了他的視線,讓他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也無法對局勢做出正確的判斷。

他猜戰鬥聲音消失的原因是敵人認為家中已經沒有幸存者後決定撤離,而再次響起則要麽是因為有漏網之魚被在搜索中發現,要麽是因為十分鐘前的報警電話有了作用,警察趕到了現場。

但說實話,他不認為警察會大動幹戈地駕著直升機前來支援,而等他們開著四個輪子的轎車先從市區駛向郊外、再一路開上山道跋涉而來時,想必整座古堡都被拆得只剩下幾塊長滿青苔的石磚還完好無損了。

所以大概率是前者了。就在他這樣想著,思考這場折磨的躲藏究竟何時才能結束時,臥室的房門先被有節奏的敲響,五秒鐘後,有人用極其暴力的手法破門而入,然後空氣又靜了下來。

“有生命力的波動。”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他話中的內容引起了元新歌的高度警惕,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存在什麽能夠準確在覆雜環境下檢測到生命力的高科技儀器,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已經真的暴露。

驗證他猜想的是直朝衣櫃方向而來的腳步聲。

元新歌手裏有把槍,是他的父親在推他逃走時塞進他手裏的,沒來得及教他用法,但好在他原本就擅長使用這種武器。他將手指塞進扳機之中等待合適的時機,卻因為來人打開衣櫃後選擇從他頭頂取下大批衣服進行尋找的動作而沒有第一時間舉起槍。

如果是來殺人滅口的敵人,他們一定會把這座衣櫃從頭到尾掃射一遍,留下甚至關不住一只什麽動物的巨大缺口,而不是這樣以搜救為目的、小心翼翼地撥動著衣物。

在與那位面容慈祥卻不失威嚴的男人對視的一瞬間,元新歌將手中的槍塞進了身下衣服最底層的位置。作為一個並不能讓成年人以平等姿態對待的小孩,他一向能以最快速度判斷出來者是否對他心懷善意。

之後,他從一個山區破落貴族的養子變成了西西裏島最頂尖的Mafia組織彭格列的少爺。

這也很奇妙。元新歌在看到尚且年幼的Xanxus的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個。他知道穿管局會在選擇身份時為他盡可能提供方便接近任務目標的契機,卻沒想到系統能夠做到如此精準而又合情合理的地步。

他將Xanxus對他的不喜都盡數看在眼裏,卻還是想獲取對方的完全信任,一是在上個世界對付庫洛洛時嘗到了甜頭,二是因為他願意在任務世界中花費更多的時間——這對他探索穿管局的秘密和了解任務世界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都有幫助。

Timoteo在元新歌來到這個家庭後對他所能告知的所有人明確說明了其中原由:元新歌的第一任養父母正是因為在不了解Timoteo身份的情況下選擇幫助了陷入困境的他而不得不搬入深山,他對為他們帶來殺身之禍感到無比自責與愧疚。

作為貴族的驕傲不允許他們與Timoteo建立友誼,也固執地不接受來自彭格列的任何幫助,但作為父母,他們在明白自己必將迎來死亡時將養子的未來交給了Timoteo。

這位地位極高的Mafia首領在盛大的宴會上正式宣布自己將收養元新歌,眾人反應皆不相同。大多數認為Timoteo的舉動無傷大雅的人都象征性地為他的義氣而鼓掌,故事的主角元新歌則站在人群中央有些膽怯地捏住養父的衣角,在似乎永不停止的掌聲之中,他和Xanxus對上了目光。

穿越那些成年人的身體的阻擋,元新歌看見了西裝與禮服縫隙中的猩紅雙眸,他名義上的養兄正遠遠與他對視,然後在兩人目光碰上的一瞬間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無法掩蓋他陰沈的面色,元新歌那副軟弱的做派在他眼中極容易令人感到不屑,加上他早就聽人描述了那日Timoteo找到元新歌時的景象——少年並未因父母被殺而與敵人拼命搏鬥,而是毫無擔當地躲在衣櫃中茍且偷生——Xanxus在那時便已經不喜歡他了。

更別提Timoteo這段時間對待元新歌那小心翼翼的態度。

Xanxus常常感到無法理解,或許是在那個寄存了他童年大部分回憶的小鎮與母親遭遇了太多糟糕的事情,他並不能明白元新歌作為貴族少爺的怯懦來源於怎樣透露出這世界不公的優渥環境。

他們大概是天生便相性不合。

可Xanxus這樣看待兩人之間的關系,元新歌卻並不將他的一切不耐煩與惡意放在心上。

這個擁有著與常人格格不入的東方面孔的少年在進入同齡人社交圈的瞬間便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當意識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元新歌而並非自己身上時,Xanxus能明顯感覺到心中的煩躁正緩慢疊起,而元新歌則像是沒有感受到那些甚至帶著惡劣情緒的好奇意味著什麽。

他只是鼓起全部勇氣微笑,然後用貴族特有的手段討人歡心——他擅長鋼琴與小提琴,會一點兩個人幾乎抱在一起才能跳起來的舞蹈,能夠完美搭配西褲與皮鞋,對甜點的點評更是一針見血。

這的確在孩子們之間引起了一陣風潮,他們曾經以向父親學習經營手段的拼勁爭相模仿這種貴族做派,但Mafia的孩子成長速度極快,在意識到他們曾被本該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元新歌帶偏了成長道路的那時,他們就毫不留戀地放棄了這些特殊的愛好。

於是元新歌又恢覆到孤單一人的狀態,他不明白一向能夠吸引其他同伴註意的活動為何突然受到冷遇,Xanxus一直冷眼旁觀,然後忍不住走上去使用憤怒之炎將他的小提琴炸得粉碎。

“你是彭格列九代目的養子,做你該做的事情,永遠別搞那些小把戲來吸引人的註意,”Xanxus在那時給了元新歌這樣的評價,他看起來相當不近人情,說出的話也像把利刃一般使人傷心,“你未來或許會經營賭場、負責暗殺、坐在與其他家族代表會面的談判桌上。”

“彭格列不需要只會彈琴唱歌的廢物。”

元新歌在那之後的確收斂了許多,他突然放棄了原本讓他顯得乖巧而好欺負的愛好,開始跟在Xanxus身後學習Mafia的兒子該學習的技能,Timoteo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裏,心疼之餘也曾勸導他,認為他不必為了融入這個家族放棄貴族世界的所有。

Xanxus並不覺得這位養弟孺子可教,因為比起他那爐火純青的鋼琴技術,他所學到的體術、槍術或談判術則顯得不那麽精妙、甚至在Mafia的世界有些過於微不足道了。

彭哥列九代目的養子似乎還沒能入門。即使被Timoteo送進了培養Mafia預備役的專業學校修習兩年有餘,這種□□也依然縈繞在元新歌頭頂,甚至有時會影響到Xanxus。

但元新歌總像是沒聽見一般,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中規中矩地努力,最終變得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慢慢也淡化在人們的記憶中,此時幾乎只在Xanxus又陷入麻煩中的時候,大家會想到還有元新歌會出頭制止接下來可能會變得更加嚴重的危機。

元新歌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已經和Xanxus綁定起來,這個認知令兩位主角產生的感覺截然不同。

Xanxus會輕易被元新歌調動起惱怒的情緒。

就像此時一樣,元新歌說要成為他的雲之守護者,他微微皺著眉頭輕嗤一聲,固執地不肯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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