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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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同看上去似乎並不是非常驚訝, 他面上甚至沒有顯出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了然地發出一聲鼻音,然後沈吟一會兒, 冷靜地給了元新歌一個答案。他說:或許有一天元家會讓幻影旅團付出代價,但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本以為元新歌會因為元安歌的死而突然爆發, 這個突然背負起家族全部擔子的青年會像當初提出學念一般流著淚傾倒出所有不滿。元新歌或許會以腦內能夠想到的所有描述冷血的詞語指責他, 徹底忘掉從小恪守到大的尊卑長幼之理,毫不留情地讓父親顏面掃地。

但元新歌沒有, 他沈默著點點頭, 垂下眸子望了會兒地面, 然後才想通般說道:“我明白了。”

如果元安歌還活著、元家又沒有陷入群龍無首的窘境,元子同或許會擔心元新歌做出什麽偏激的糟糕事情,但次子顯然已經經歷了足夠的歷練, 這種歷練使他幾日之內又成長了許多,表現出讓元子同更滿意的沈穩與懂事。

“如果你帶回家的那個人是庫洛洛,那麽你就不必因這件事有那麽強烈的負罪感了。”元子同在元新歌走到臥室門口時突然說道, “意外不在這時發生也會在以後發生,如果庫洛洛決定這樣做, 那麽元家受到這樣的襲擊就是必然事件。”

“因為那是庫洛洛, 所以你不用過多在意。”元子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不願再多說, 將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被子之上,靜靜地合上了雙眼。

元新歌輕手輕腳地退出元子同的房間, 他深呼吸一次,打起精神準備應對新的挑戰——元新歌看了眼手機屏幕右上角的數字, 知道自己與那人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來, 便就著走廊明亮的窗子簡單整理了身上的衣服, 徑直朝樓下走去。

一樓大廳中,酷拉皮卡正緊皺著眉有些不安地等在會客的沙發上,他一天前接到了元家管家的電話,考慮到這個號碼曾經在進行應聘時留給了元家的相關負責人,酷拉皮卡並沒有過多在意,還以為是類似於工資結算出現錯誤之類的小事。

但當聽見管家稱元新歌因需要處理家族事務回到流星街無法赴約、邀請他回到元家談話時,酷拉皮卡意識到此時一定有什麽事情已經脫離了兩人原先的計劃,讓元新歌甚至冒著被元子同懷疑的風險將他叫回元家。

而令酷拉皮卡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元家的大門在他一路驅車靠近時緩慢打開,顯然是早就有人與守衛打過招呼,如果他的猜想更加豪放一些,他就會意識到元新歌絲毫不打算遮掩自己要與他碰面的事情。

有了這樣的猜想,他被管家暫時安置在一樓大廳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元新歌稍微遲到了一會兒,但酷拉皮卡沒有責怪他的想法,他有些緊張地在青年的身影出現在樓梯拐角時站起身子,藍底橙邊的少數民族服裝隨著他的動作柔順地滑落,下擺晃動的幅度讓元新歌不禁下意識地一晃神。

元新歌還記得虛擬世界中的那場屠殺,窟盧塔族的屍體在大範圍攻擊之下並不完整,除去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幸存者,不算在無知中平靜死去的婦女兒童和腦部眼部遭受重傷的青壯年們,幻影旅團一共挖出了三十六對火紅睛。

那些眼球被泡在福爾馬林裏,漂亮的顏色讓獵奇與血腥感隨著欣賞時間的增長逐漸褪去,在從住處每日盯著火紅睛看了三天以後,元新歌甚至覺得它們更像是小賣店中為了恐嚇小孩擺出的怪異糖果。

但他不會真得這麽覺得——每一對紅色的眼球中都寫滿了怨恨與憤怒,每一份美麗都隱藏著血與火的征伐。雖然他沒有參與屠殺,但他親眼目睹了窟盧塔族最後的悲鳴,回憶起深山地區中那條由血液匯成的河,元新歌認為自己會永遠銘記幻影旅團的每分罪惡。

“酷拉皮卡,好久不見。”元新歌沒有與他過多客套,他右手成掌朝身側輕輕舉了舉,金發少年便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找到合適的位置坐下,兩人相對而坐,對視之間都能察覺到對方有許多想要盡快說明的情況。

酷拉皮卡抿了抿唇,他看出元新歌的疲乏,於是先開口道:“先生,請允許我開門見山地談談我在阿爾費雷多家中的發現。我認為阿爾費雷多很大概率是被人頂替了身份,他家的房子中隱藏著多名念能力者,並且房子外部被整體翻新過一遍。”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真正的阿爾費雷多和他的家人很可能被就近埋進了花壇中——新刷的墻面是為了遮蓋飛濺的血跡,新種的反季花朵是為了使泥土被翻動的痕跡別太明顯——柵欄很新,裝修甚至可能就在一周內。”

酷拉皮卡的推理非常大膽,他還想將自己在屋內的所見所聞繼續分析給元新歌聽,包括開門前房間裏疑點重重的竊竊私語、無法順利找到茶葉的金發男人、他用圓試探出的強大念能力者。

但元新歌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在他有些疑惑的目光下,元新歌扯了扯嘴角,顯出幾分勉強與無奈,他說道:“感謝你能深入險境做到這麽多,酷拉皮卡,但我已經對阿爾費雷多的事情有結論了,並且不僅是阿爾費雷多,我也同樣清楚演唱會上的襲擊者是誰。”

“我在機緣巧合下得知了所有真相,並且已經和幕後黑手有過正面交鋒——或者說交談這個詞語會更加合適,因為我們甚至都沒有和對方動手的想法。”元新歌直起身子,他收斂了所有會讓他接下來的話顯得不那麽正式的表情。

“我希望你在聽到我所了解到的一切後依然可以保持冷靜,因為你或許是窟盧塔族最後的幸存者,一夜滅族的血海深仇只有你可以承擔。”

酷拉皮卡猛地一震,棕色的雙眸中以極快的速度泛起猩紅之色,這種被壓在平靜下的瘋狂顏色像是只會在小說中出現的描寫,但它的確就在酷拉皮卡眼底。

在他棕色的美瞳之下。

元新歌以盡量簡潔的語言向他解釋了很多,包括前往揍敵客家的經歷、後續自己覺醒的念能力、與幻影旅團在虛擬世界□□度的十年、最後是他與庫洛洛的約定。

令他唯一感到慶幸的是,或許是他陳述的語氣過於平靜和日常,酷拉皮卡即使在聽到某些關鍵詞時會猛地喘息幾口氣,卻一直沒有再露出更加深惡痛絕和難以忍受的表情,看他的反應,顯然也沒有將元新歌一並算作那幫惡徒的同伴。

“原諒我,我為了獲取更多信息沒有在虛擬世界中過多幹涉幻影旅團的選擇。”元新歌以這句話做了結尾,他神色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酷拉皮卡明白元新歌的意思,他實際上是在為沒能阻止窟盧塔族的滅亡而道歉。

但這並不是元新歌的錯,就算那個世界的窟盧塔族幸免於難,酷拉皮卡卻依然無法改變現實生活中已經出現的結果。

元新歌接著說道,“基於現在的情況,我希望我們可以合作。”

“除了因為幻影旅團的突然襲擊而死去的歌迷們以外,在庫洛洛的陷害下,我的大哥被迫接觸了毒品,背負了因嫉妒殺弟弒父的罵名,因不堪折磨而於今早朝自己的太陽穴開槍,死在了他臥室裏的椅子上。”

元新歌望著酷拉皮卡由憤怒與憎恨逐漸轉向震驚的表情,他想要笑一笑緩解此時過於凝重的氣氛,卻因為心頭過於沈重而只是苦澀的扯了下嘴角,然後說道:“我與庫洛洛做了十年朋友,這時候也說不好自己的心情,但我的確是在憎恨的。”

“我是那樣深刻地憎恨著什麽也做不到、甚至間接造成了這一切的我自己。”

他的動作與語言中都有偽裝的成分,但也的確有真心,因此表情中的細微之處更透露出幾分生動,讓酷拉皮卡幾乎是瞬間便和元新歌產生了一種心靈上的共鳴。

酷拉皮卡抿緊雙唇,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直到要將指節都攥得發白才因為突然侵入大腦的疼痛而回過神來,明白自己應該盡快給元新歌一個確切的答案。

金屬搖晃碰撞的清脆響聲吸引了元新歌的註意力,他看著酷拉皮卡將右手舉在面前,下意識地將氣凝聚到雙眼去觀察,果然發現他右手的鐵鏈上附著著相當濃厚且強大的念力。

酷拉皮卡沒有保留,他詳細介紹了由具現化系的念能力制作出的鎖鏈,並分別解釋了每根手指上的鎖鏈功能的不同。簡單來說,他的五個手指上的五根鎖鏈對應著五種能力,從拇指開始分別是痊愈、吸收、困縛、追蹤、衡量,而當他因為情緒激動使火紅睛出現時,他的能力會轉換為特質系,能夠百分百發揮每種效果。

酷拉皮卡認為,自己既然已經決定與元新歌進行合作,就該讓元新歌對他的念能力有充分的了解,好讓兩人能夠制定出更加天衣無縫的作戰計劃,使造成悲劇的始作俑者庫洛洛·魯西魯付出他應得的代價。

元新歌聽著酷拉皮卡的介紹,他不合時宜地產生了一種欽佩的感情。

這樣豐富且全面的念能力是他想要擁有的能力類型,酷拉皮卡如此年輕便能掌握使用這個能力的全部技巧與要點,說不定少年比自己更適合成為救世主分部的一員。

在酷拉皮卡擔憂的呼喚中驟然回過神來,元新歌這才想到自己剛才究竟想了什麽。

他皺了皺眉,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況已經不適合繼續持久作戰了。

“決戰就定在我們再見面那天。”元新歌一錘定音,“再見面時,我們一定要將庫洛洛身上的所有風險一並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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