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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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蘿拉曾被伊爾迷的念釘控制身體, 殺手先生的念能力能夠讓人自然地按照他的想法行事,於是奧蘿拉假稱自己有念能力護體,好讓元新歌能夠放心對她發動能力——這樣看來, 念釘還是個進行精神操縱的利器。

元新歌下意識地摸向後腦的舉動的確出於對伊爾迷的懷疑,他不認為對方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時在他身上埋下這樣一個定時炸彈, 但仔細想來似乎也未必完全沒有可乘之機。

如果伊爾迷讓他服用的毒藥中也有致幻成分, 那麽在念釘的操控下,元新歌不一定真的可以意識到自己已經遭受攻擊的事實。

他的手指細細在後腦摸索一番, 甚至連耳後的皮膚都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遍, 平坦而毫無異常突起的皮膚讓他明白自己大概是多慮了。

元新歌緊皺眉頭, 他重新放下手,手指卻因心頭沈重的想法而下意識地絞緊了床單。青年眸色深沈,神色幾度陰晴變化。

雖然這番突如其來的動作顯得有些怪異, 但庫洛洛卻感到自己像是無意中窺見了以人皮為外衣的鬼怪露出破綻一般,他莫名因為元新歌身上的那道“縫隙”而下意識地感到了探究未知奧秘的興奮。

元新歌是個完美的人。在那個虛擬世界中,庫洛洛曾經無數次如此評價自己的同伴。

他溫和禮貌又不失銳氣、性格開朗卻並非毫無底線、擅長察言觀色卻不顯得阿諛諂媚、體術強大而富有智慧——在這樣的情況下, 作為盜賊卻從不殺人便會被稱作有原則,連對路邊小乞丐的過分善意都成了可愛的地方。

庫洛洛也曾經無數次被別人評價為一個完美的人, 因此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種沒有錯處可挑、不會引起任何人厭煩的“完美”究竟從何而來。

那不過是一種偽裝。

庫洛洛有時不喜歡進行偽裝, 無論是作為一名流星街人還是作為幻影旅團的團長,他永遠享受自己最真實、最自然與最放松的狀態;但他有時候又很喜歡為自己的形象做些無傷大雅的雕琢, 因為他有比短時間內享受自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並且看人一步步隨著劇本走進自己的圈套絕不算無聊。

他在兩種狀態中找到了平衡點, 於是便能輕松地獲得雙份愉悅,但照他看來, 元新歌並沒給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

可就在剛才, 元新歌完美的外殼因不明原因而微微碎裂, 讓庫洛洛從中窺見了他真實的迷茫與疑惑,這種情緒的產生令人摸不到頭腦,放在元新歌身上卻又相當合理,因為他身上一定有什麽隱藏更深的秘密。

“你去了揍敵客家,”庫洛洛以肯定的語氣說道,“伊爾迷為你植入了念釘嗎。”

他終於朝前走了幾步靠近元新歌,察覺到氣氛中暫時沒有開戰前兆,元新歌並不抗拒兩人之間極近的距離,卻也並沒有回應他的問題。

庫洛洛將他冰冷的指尖覆蓋在元新歌的後頸上將青年帶向自己的懷抱,在元新歌的額頭抵住他肌肉緊實的胸口時,庫洛洛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腦,食指與中指並攏、準確地按在了他頭部與頸部連接處正中央的凹陷裏。

有淡淡的念力纏繞在他的手指上。

念能力者之間相互朝對方身體中註入少量念力並不會讓對方受傷,如果只是氣的入侵就會對人造成極大傷害,那麽操作系的能力將會成為極具殺傷力的核爆——在這樣的自信下,庫洛洛開始替元新歌搜索他腦內的異常之處。

沒有察覺到其他念力的存在。庫洛洛耐心地在元新歌腦內展開細致的搜查工作,原本只是想要借這個動作讓元新歌重新想起虛擬世界中兩人親密的關系,庫洛洛卻確實有了些不尋常的發現。

“頭部曾經有過什麽不適嗎?”庫洛洛有些突兀地問道。

元新歌依然在皺眉,他不知道庫洛洛是摸索到了什麽才會產生這樣的疑問,但想到對方不是會在這時候對他的大腦做手腳的陰險之人,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只是剛剛。”

“我大概捋順了有意識以來的所有記憶,沒有發現我曾有過殺人的經歷,但你還記得我剛才說出那番話時自然又理直氣壯的語氣嗎?”元新歌抿唇說道,“我覺得那不會是我信口胡謅出來的謊話。”

庫洛洛的確也是因為他剛才的態度才會發出進一步詢問的,於是他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元新歌的意思。

他在懷疑自己的記憶被動了手腳。

庫洛洛見元新歌情緒不佳,他沒有賣關子的打算,於是直白地公開了搜查結果:“至少伊爾迷沒在你腦中留下念釘,或者說,你的大腦沒被任何除我之外的念能力者碰過,因為我沒發現有任何其他人的氣存在的痕跡。”

“但你的大腦真的不太正常。”庫洛洛松開元新歌,又朝後退了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你的海馬體上有不正常的四個極細小的孔洞,對稱且完全一致,上方有細微壓痕,根據我的推斷,那上面之前大概被釘了什麽東西。”

庫洛洛還是站得很近,元新歌不得不微微擡起頭看他,於是雙眸中的疑惑與吃驚便被庫洛洛全部收入眼底。

“如果這是個玩笑,”很快恢覆了平時微笑的元新歌從床邊站起來,他無奈地朝庫洛洛眨眨眼,說道,“比起‘幫我修好海馬體上的洞’這件事,我倒是更希望你可以把能讓元安歌恢覆清醒的解藥給我。”

“你大可以自行驗證。”庫洛洛顯出一副輕松的表情,這時候又對自己之前所否定的說法閉口不提,“我沒必要騙你,我們曾經共處十年,你一向了解我的性格。”

元新歌的微笑很明顯凝滯了一瞬。

他一般不會露出這樣明顯的表情,像是一直在順利運行的機器人因為程序紊亂而突然出現了一秒卡頓,雖然很快就重新恢覆正常運行,但那一秒的卡頓的確存在。

元新歌也知道自己此時應該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將這件事直接翻頁,畢竟他不能將穿管局的事情透露給庫洛洛一絲一毫,但他在對穿管局產生懷疑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那個以歷史最高分畢業、進入救世主分部的絕對新星了。

如果一把刀失去了他對主人的忠誠,那麽即使這把刀再鋒利,它也絕對不會仍然是主人手中最好用的武器。

元新歌曾經在兩個任務世界長大,他記得幼年時的每個生活細節,因此也更加明白人是絕對不會從一出生開始就是青年人模樣、並且通曉事理又能讀書認字的。

可他的確只有成年後的記憶。

他恢覆意識後第一時間在穿管局的雇傭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照檔案上的個人信息來看,他那天正好二十四歲。

然後元新歌的時間就凝固住了,他在穿管局的訓練營度過了無數日月,記憶中除了臥室與訓練場的兩點一線過程再無他物,直到他來到任務世界。

元新歌仔細地讀過合同,他熟知其中的每一項條款,也知道小世界的自己將會使用原模原樣按照真實身體的每個細節塑造出來的逼真模板——這是為了防止員工在完成任務時因無法適應全新的身體而影響工作效率。

並且由於穿管局的硬性規定,穿管局所在的空間中的任何事物都將會被控制身體投放的隧道自動屏蔽並排除,也就是說,元新歌沒辦法將穿管局的科技帶進任務世界。

考慮到這兩點,加上庫洛洛剛剛得出的結論,元新歌從未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即使是他第一次即將面臨死亡時也未曾感受到這樣的驚悚。

他不禁開始思考,從頭思考,思考穿管局存在的意義、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他從哪來、是什麽人、曾經做過什麽、又為什麽會出現在穿管局。

元新歌像是一根被淤泥與青苔堵塞了數十年的水管,突然被人用樹枝捅開了其中的一個小洞,思緒的水便像是洪水開閘一般以一瀉千裏的氣勢狂奔,直到將阻擋其腳步的雜亂垃圾全部沖凈才會作罷。

他此時的身體是真實身體的一比一仿制品,一切細節都不會有絲毫改變,如果他海馬體上的異常真的是某個植入芯片留下的痕跡,那麽按照穿管局的硬性規定,那塊芯片並不會被一同帶到這個任務世界,突兀地留下一個瑕疵也情有可原。

身處穿管局時,他所有身體檢查數據都由人工智能進行分析判斷,如果健康就不會展示給他,進入任務世界後他一心忙於消除高危對象,更沒有時間、也想不到要為大腦做一個這樣細致的檢查。

“或許我得自己冷靜一下。”元新歌在幾秒鐘的沈默後如此說道,他是真的感到了潮水般湧來的、突如其來的疲憊,“現在不是個和你談話的好時間,我不太清醒了。”

庫洛洛笑了笑:“我理解。”

他理解元新歌此時的混亂,並且期待元新歌冷靜下來後給他的反饋。

——一個能夠讓他看見元新歌真實面貌的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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